第五十六章:凤弈暗涌,柳暗花明
御花园吹箫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看似平静的后宫表面激起了层层涟漪。皇帝那句“有朕和皇后为你做主”的话,虽未公开宣示,却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东西六宫。碎玉轩门前冷落鞍马稀的状况,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不再有丝毫拖延克扣,甚至比以往更加精致周全;以往对碎玉轩宫人爱答不理的其他宫太监宫女,如今见面也多了几分客气甚至讨好;就连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菜式,都似乎比往日更用心了几分。这一切变化,甄嬛看在眼里,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更加警惕。她深知,这并非源于她自身,而是皇帝态度的折射。皇权之下,冷暖瞬间转换,今日的暖阳,或许明日就会变成凛冽的寒风。
更让她在意的是坤宁宫的态度。皇后宜修在次日晨省时,对待她一如既往的温和端庄,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亲切,当众赏赐了她两匹极为珍贵的云锦,说是给她添置夏装,还温言叮嘱她“皇上既疼你,你更要谨守本分,好好伺候,莫要辜负圣恩”。这番作态,完美无瑕,既彰显了中宫的大度,又暗示了皇恩源自帝心,与她皇后无关。甄嬛恭敬谢恩,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皇后越是如此“贤德”,越说明其城府之深,掌控力之强。自己仿佛是她掌心的一只蝴蝶,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其注视之下。
“甄嬛心理状态更新:对表面局势缓和保持高度警惕(警惕度85%)。对皇后宜修的认知由‘潜在庇护者’调整为‘需要极度警惕的最高掌控者’。其策略核心调整为:在维持圣心与应对皇后掌控间寻找脆弱平衡点,生存优先级高于一切。”
然而,困境之中,也并非全无转机。皇帝因养病期间得了闲,来后宫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些,其中宿在碎玉轩的比例明显增加。或许是那日御花园的“不期而遇”和甄嬛恰到好处的“柔弱坚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雍正在与甄嬛相处时,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夫君的闲适与倾诉欲。他偶尔会与甄嬛谈论些前朝趣闻,或者听听她对某些诗书的见解,甚至会对西北战后安置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甄嬛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接话,或温言宽慰,或引经据典提供些许不同视角,既展现了才学,又绝不逾矩干涉朝政,分寸拿捏得极好。
这一日,雍正批阅奏折累了,来到碎玉轩,见甄嬛正在临摹一幅字帖,便走近观看。见那字迹清秀挺拔,颇有风骨,不由赞道:“爱妃的字是越发进益了,颇有卫夫人之风。”
甄嬛放下笔,盈盈一拜:“皇上过奖了。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涂抹,怎敢与先贤相比。倒是皇上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来看臣妾拙作,臣妾心中惶恐。”
雍正扶起她,叹道:“前朝事务繁杂,有时来你这里坐坐,听你说说话,反倒觉得松快些。”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昨日老十四递了折子上来,说是西北战后,有些伤残兵士的抚恤安置,颇为棘手,国库虽拨了银子,但层层下去,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
甄嬛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极敏感的话题,谨慎答道:“十四爷心系将士,是王爷的仁德。抚恤安置之事,关乎军心国本,确实大意不得。臣妾听闻,古时名将如岳武穆,亦是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治军,方能得士卒死力。想来朝廷必有妥善章程,只是执行起来,难免有小人作祟,还需皇上和十四爷明察秋毫。”她既肯定了胤禵的用心,又强调了朝廷法度的重要性,还将问题归咎于“小人作祟”,丝毫不触及任何敏感点。
雍正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急不得,也乱不得。”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深谈,但显然对甄嬛的应对颇为满意。
“雍正对甄嬛好感度更新:欣赏其才学与分寸感( 5),视其为可放松交谈的对象。信任度微幅提升。”
这次谈话,让甄嬛更加确信,巩固圣心,是她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路。但这条路,必须走得极其小心,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引起猜忌;既要适度依赖,又不能失去自我。她如同一只在悬崖边行走的羚羊,必须步步惊心。
就在甄嬛于帝心与后权之间艰难寻找平衡点时,长春宫内的齐月宾,却沉浸在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幻觉之中。皇后秘密送来的药材被她视为救命稻草,每日按时服用。那药性果然霸道,服用月余后,她原本干瘪的胸脯竟真的开始微微胀痛,月信也迟迟未来(虽然后者更可能是药物导致的内分泌紊乱),小腹甚至偶尔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鱼儿游过般的悸动感(多半是肠胃痉挛或心理作用)。
这些“迹象”在齐月宾眼中,无疑成了“有孕”的铁证!她欣喜若狂,却又不敢声张,只能死死压抑着这份巨大的“喜悦”,每日对着镜子抚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狂热而痴迷。她开始偷偷缝制婴儿的小衣服,虽然针脚歪斜,却倾注了她全部的心神。含珠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酸又害怕,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生怕刺激到她。
然而,药物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齐月宾时常感到头晕目眩,心悸盗汗,脾气也变得越发古怪易怒,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含珠大发雷霆,事后又抱着含珠痛哭流涕,反复念叨着“为了孩子……都是为了孩子……”。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眸深处燃烧的执念之火,却越来越旺。
“齐月宾状态更新:药物生理反应与心理暗示高度结合,‘伪孕’信念系统完全建立。身体机能因药物副作用持续恶化(贫血、神经衰弱症状明显)。其行为不可预测性增加,对‘保护未来子嗣’的偏执达到峰值。”
这一日,齐月宾强撑着病体,由含珠扶着,再次来到坤宁宫。她比上次更加消瘦,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噗通一声跪在宜修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皇后娘娘……娘娘……臣妾……臣妾好像……好像真的有了!”
宜修看着跪在脚下形销骨立、却满脸狂喜的齐月宾,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亲自起身虚扶:“端妃妹妹快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当真?太医瞧过了吗?”她刻意忽略了齐月宾并未召太医的事实。
齐月宾紧紧抓住宜修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语无伦次:“还没有……臣妾不敢……怕不稳妥……但是娘娘……臣妾的感觉不会错的!月信迟了,身子也……也有反应了!娘娘赐的药方……果然是灵验的!!”她眼中充满了对宜修的感激和依赖,仿佛宜修是赐予她新生的神明。
宜修心中厌恶,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温和笑道:“既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月份尚浅,最是要紧的时候,千万要仔细。太医还是要悄悄请一个信得过的来诊个脉,确认一下才好。一切用度,本宫会让人暗中安排,你安心在长春宫养着便是,切勿声张。”她再次强调了“秘密进行”,将齐月宾牢牢控制在掌心。
“臣妾明白!臣妾一切都听娘娘的!”齐月宾如同得到了圣旨,重重磕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执行那个“最终计划”的扭曲决心。
而与此同时,景仁宫的月贵人安陵容,心态也在悄然发生变化。随着孕期增长,腹部明显隆起,她感受到的不仅是身体的不适,更有一种日益增长的、对自身处境的焦虑。皇后虽然照拂有加,赏赐不断,但她能感觉到,皇后对她的“好”,更像是一种对有用棋子的掌控和投资,而非真正的关怀。皇上虽然也偶尔来看望,但更多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远不如对碎玉轩那般上心。
她时常抚摸着肚子,看着镜中自己因怀孕而略显浮肿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孩子,是她未来的依靠,却也可能是她一生束缚的开端。她想起甄嬛,那个曾经与她交好、如今却似乎渐行渐远的莞嫔姐姐。甄嬛的聪慧、坚韧和圣宠,都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遗忘的失落。皇后似乎有意无意地隔绝着她与甄嬛的往来,这让她感到不安。她开始偷偷打听碎玉轩的消息,当得知甄嬛凭借一曲洞箫重获圣心时,她心中竟隐隐有一丝……快意?或许,甄嬛的存在,本身就能对皇后形成某种制衡?
“安陵容心理状态更新:孕期焦虑加剧,对皇后纯粹‘工具性’关怀产生疏离感。对甄嬛情感复杂化(羡慕/嫉妒/潜在盟友评估)。其独立性意识开始萌芽,但仍受制于对皇后的恐惧与依赖。”
后宫的局面,因为皇帝态度的微妙变化、齐月宾的疯狂执念、安陵容的悄然观望,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皇后宜修依旧稳坐钓鱼台,冷静地操控着一切,但她能感觉到,水下的一些暗流,似乎开始有了自己的方向。甄嬛这颗棋子,比她预想的更不安分;齐月宾这把刀,虽然锋利,却也可能伤及自身;安陵容……似乎也有了别样心思。
“看来,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宜修抚摸着指上冰冷的翡翠戒指,凤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她需要一场风波,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重新认清自己位置的风波。而端午佳节,宫宴之上,无疑是最好的舞台。她将目光投向了蠢蠢欲动的祺贵人瓜尔佳文鸳,和那位因为女儿温宜而日渐沉寂的襄嫔曹琴默。或许,该让她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凤弈深宫,棋至中盘,暗涌已生,真正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也可能只是他人棋盘上的一颗子。柳暗花明之处,或许正是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