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凤弈深宫，端午惊变
端午佳节，如期而至。紫禁城内处处张灯结彩，悬挂着菖蒲、艾叶，空气中弥漫着粽叶的清香和雄黄酒的特殊气味。太液池畔，早已搭起了华丽的观礼台，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准备举行盛大的龙舟竞渡。后宫妃嫔们更是精心打扮，珠环翠绕，衣香鬓影，准备出席今晚在乾清宫举行的端午盛宴。这是一年中除年节外最隆重的庆典之一，也是妃嫔们争奇斗艳、吸引圣心的绝佳时机。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下，却涌动着难以察觉的暗流。坤宁宫内，皇后宜修端坐镜前，由绘春伺候着戴上象征中宫权威的东珠朝冠。镜中的她，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凤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她知道，今晚的宫宴，将是她精心布置的一局棋，一场检验各方势力、重新划定界限的无声战场。
“都安排妥当了？”宜修的声音平静无波。
绘春低声回道：“娘娘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祺贵人那边，奴婢已经‘点拨’过了，她早已按捺不住。襄嫔娘娘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其他人……想必也会看清风向。”
宜修微微颔首：“很好。记住，火候要掌握好，既要让该乱的人乱起来，又不能真的烧到本宫身上。”
“奴婢明白。”
与此同时，碎玉轩内，甄嬛正由流朱和浣碧伺候着更衣。她选择了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玉兰花的旗装，既不失嫔位的气度，又显得清雅脱俗，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反而更易脱颖而出。然而，她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小主，今日宫宴，您可要万事小心。”浣碧一边为她整理着衣领，一边忧心忡忡地低语，“奴婢总觉得，今日不会太平静。”
流朱也附和道：“是啊小主，齐妃、祺贵人她们，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甄嬛对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日是佳节，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她们再放肆，也该有所顾忌。我们只需谨言慎行，不主动生事，但若有人挑衅，也绝不可退缩，失了分寸便是。”她心中清楚，经过前番之事，皇后虽表面缓和，但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今晚，是对她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的一次严峻考验。
长春宫内，齐月宾的状态却令人担忧。她因“有孕”而兴奋异常，不顾含珠的劝阻，执意要盛装出席宫宴。她找出了一件多年前的、颜色过于鲜艳的橘红色宫装，又戴了满头的珠翠，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病容，却更显得不伦不类，状若疯癫。
“含珠，你看本宫这身如何？皇上见了，定然欢喜……还有皇后娘娘，她一定会替本宫高兴的……”齐月宾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含珠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却不敢违逆，只能强颜欢笑：“娘娘……娘娘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今日人多嘈杂，娘娘身子要紧，不如……”
“不！本宫要去！”齐月宾猛地打断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偏执，“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本宫……本宫又有孩子了！谁也别想再害本宫的孩子！”她死死捂住小腹，仿佛那里真的孕育着一个珍贵的生命。
“齐月宾状态警报：因重大场合刺激，‘伪孕’信念系统亢奋度达到临界点（95%）。其认知与现实脱节严重，行为失控风险极高。可能触发非理性言论或行为，对宫宴秩序构成严重威胁。”
乾清宫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帝后端坐上位，宗室王公、文武重臣及后宫妃嫔按品级依次落座。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宫女太监们穿梭其间，奉上珍馐美馔。表面看来，一派君臣同乐、四海升平的盛世景象。
宴会过半，气氛渐趋热烈。雍正心情颇佳，多饮了几杯雄黄酒，面色微红，正与身边的果郡王允礼谈论着龙舟竞渡的趣事。皇后宜修面带微笑，从容应酬着命妇们的敬酒，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席间的动静。
就在这时，祺贵人瓜尔佳文鸳瞅准一个机会，端起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御前，娇声道：“皇上，今日端午佳节，臣妾见皇上龙颜大悦，心中甚是欢喜。臣妾不才，愿献舞一曲，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助兴，恭祝皇上万岁安康，皇后娘娘千岁吉祥！”
雍正今日心情好，见祺贵人主动献艺，便笑着准了：“准。朕倒要看看，祺贵人有何妙舞。”
瓜尔佳文鸳心中暗喜，她苦练多时的舞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舞衣，衬得肌肤胜雪，随着乐声响起，她翩跹起舞，身段柔软，舞姿曼妙，确实下了一番苦功。一舞终了，赢得满堂彩声。
雍正也点头赞许：“舞得不错，赏。”
瓜尔佳文鸳谢恩起身，却并未立即退下，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甄嬛身上，语带挑衅地说道：“皇上，臣妾的舞技粗浅，不过是博君一笑。早就听闻莞嫔姐姐才艺双全，尤其擅长诗词音律，不知今日可否请莞嫔姐姐也展示一二，让臣妾等开开眼界呢？”她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将甄嬛架在了火上烤。若甄嬛不应，便是扫兴；若应了，无论表现如何，都难免被拿来与祺贵人比较，落入争宠的俗套。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甄嬛身上。齐妃李氏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莞嫔妹妹可是皇上亲口夸过的‘女中诸葛’，定然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快让我们瞧瞧！”襄嫔曹琴默虽未说话，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比言语更令人不适。
甄嬛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从容起身，向帝后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平和：“皇上，皇后娘娘，祺妹妹过誉了。臣妾资质愚钝，岂敢在御前卖弄。今日佳节，君臣同乐，臣妾以为，不如行个雅令，或是以端午为题，请诸位大人、娘娘们各展才思，联句赋诗，岂不更显风雅，也更合佳节气氛？”她巧妙地将个人才艺展示，转化为集体参与的文化活动，既化解了祺贵人的刁难，又抬高了格调，迎合了雍正喜好风雅的心思。
果然，雍正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莞嫔此言甚合朕意。歌舞虽好，终是俗乐。联句赋诗，方显我大清文采风流。就依莞嫔所言，朕起首句，众卿接续如何？”
皇后宜修也微笑着点头：“皇上圣明。如此甚好。”
祺贵人瓜尔佳文鸳没想到甄嬛如此轻易就化解了她的攻势，反而让皇上更加赞赏，气得暗自咬牙，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地附和。一场针对甄嬛的发难，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甄嬛危机应对评估：成功化解祺贵人公开挑衅（应对等级：优秀）。策略：转移焦点、提升格局、迎合上意。雍正对其急智与品味好感度 5。皇后对其警惕度 10。”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就在君臣妃嫔们沉浸在诗词唱和的雅趣中时，一个突兀而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和谐氛围。
“孩子！我的孩子！你们谁也别想害我的孩子！”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端妃齐月宾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鬼，眼神狂乱，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小腹，状若疯癫地尖叫着。她身边的含珠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想拉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端妃！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皇后宜修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但她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齐月宾的失控，正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是她暗中推动的结果。她早已通过绘春，以“安胎”为名，给齐月宾送去了一些“特别”的、能让人精神亢奋、易产生幻觉的“补药”。
齐月宾仿佛根本没听到皇后的呵斥，她跌跌撞撞地向前几步，目光死死盯住甄嬛，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音凄厉如同夜枭：“是你！莞嫔！一定是你！你嫉妒我有孩子！你想害死我的孩子！就像当年……当年害死我的孩儿一样！毒妇！你这个毒妇！”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让整个乾清宫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听闻的场面惊呆了！甄嬛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她与端妃素无冤仇，甚至因为同病相怜（都曾失去孩子）而对其抱有同情，何来害她孩子之说？更何况，端妃何时有的身孕？为何她全然不知？
“端妃娘娘！您慎言！”甄嬛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站起身，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臣妾与您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您？更何况，您何时有孕，臣妾全然不知，何来嫉妒加害之说？请您清醒一点，莫要在此御前盛宴上，胡言乱语，惊扰圣驾！”
雍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看向状若疯魔的齐月宾，又看看镇定自若的甄嬛，沉声道：“端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莞嫔入宫时，你的孩子早已……你休要在此疯言疯语！”
“皇上！臣妾没有疯！”齐月宾涕泪交加，扑倒在地，哭喊道，“臣妾真的有孕了！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赐的药方！臣妾好不容易才又有了孩子！可是她们……她们都嫉妒臣妾！尤其是莞嫔！她一定不会放过臣妾的孩子的！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语无伦次，竟将皇后也牵扯了进来！
这一下，更是满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皇后宜修。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震惊、痛心又无奈的神情，她站起身，走到齐月宾身边，试图扶起她，语气充满了“痛惜”：“端妃妹妹！你……你真是糊涂了！本宫何时给过你什么药方？你……你这是思念孩儿成疾，产生癔症了！快起来，莫要再说胡话了！绘春，快扶端妃娘娘回长春宫休息，立刻传太医！”
绘春连忙上前，和含珠一起，强行将挣扎哭喊的齐月宾架了出去。殿内一片死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皇后宜修转身，面向雍正和众人，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保持着镇定：“皇上，臣妾失职，未能及早察觉端妃妹妹病得如此之重，以致惊扰圣驾，搅乱宫宴，请皇上降罪。”她这一招以退为进，将自己完全摘了出来，并将齐月宾的指控定性为“癔症胡言”。
雍正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中烦躁不已，但见皇后如此“深明大义”，也不好过多责备，只得挥挥手：“罢了，端妃久病成疾，神志不清，与你无关。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也不许再提！”他看了一眼甄嬛，见她虽面色苍白，但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心中不免又信了她几分，温言道：“莞嫔受惊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臣妾谢皇上明察。”甄嬛深深一拜，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端妃的疯狂指控，皇后的“及时”处理……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要将她置于百口莫辩的境地，即便皇上不信，也能在众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皇后的手段，何其毒辣！而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险些万劫不复！
“宫宴危机总结：甄嬛遭遇皇后策划的‘齐月宾疯癫指控’事件。虽凭借镇定应对和雍正基本信任度过危机，但心理冲击巨大，对后宫险恶认知达到新高度（生存危机感90%）。其对皇后宜修的敌意与警惕性升至顶点（100%）。皇后策略部分成功（扰乱甄嬛，测试雍正态度），但未达成致命打击。”
端午宫宴，最终在一片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草草收场。回到碎玉轩的甄嬛，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冷。今夜之事，给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课。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任何温情可言，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皇后，已经对她亮出了屠刀。她若再心存侥幸，步步退让，下一个端午，碎玉轩恐怕就要挂上白幡了。
“皇后……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黑暗中，甄嬛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复仇火焰。她必须反击，必须寻找真正的盟友，必须……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这场凤弈，从现在起，进入了你死我活的新阶段。而紫禁城的这个夏天，注定将充满血腥与权谋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