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圆明园风起,绿豆汤惊魂
千里湖那彻骨的冰冷与濒死的窒息感,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甄嬛与沈眉庄的灵魂深处。死里逃生的经历,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们最后一丝对后宫温情脉脉的幻想,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八个血淋淋的大字,清晰地刻在了她们的心上。华妃,已不再是简单的争宠对手,而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生死仇敌。
痛定思痛,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更为冷静和坚韧的求生欲。二人开始有意识地审视周遭,联络一切可能联合的力量,试图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中构筑一道属于自己的防线。就在这时,安陵容的适时出现与恰到好处的亲近,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显得尤为珍贵。
安陵容实在是聪明。她不仅在她们昏迷初醒、惊魂未定时,便送来了自己精心调制的、有宁神功效的荷香与茉莉香,以及绣着缠枝莲纹的松软靠枕,更在之后的日常中,将这份关怀延续了下去。平日里去给皇后请安,或是园中散步,她总能“恰巧”与她们相遇,然后便自然地走到一处。她的言语间充满了对两位姐姐才情品貌的真诚钦佩与对她们遭遇的深切关切,但尺度拿捏得极好,从不刻意谄媚,也绝口不提任何涉及争宠、是非的话题。
尤其令甄嬛和沈眉庄心生好感与放松的是,安陵容极其懂得避嫌。即便偶尔雍正心血来潮,驾临碎玉轩或咸福宫,安陵容也总是能早早寻了诸如“需回去照看新调的香”或“答应了要给皇后娘娘绣的帕子还未完工”之类的得体借口,悄然避开,绝不留下碍眼,更无半分想借她们之势在御前露脸、分一杯羹的意图。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常携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卑微,道:“陵容出身微寒,见识浅薄,能得两位姐姐不弃,时常聆听教诲,感受姐姐们风华,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再有非分之想?只愿姐姐们凤体安康,圣眷永驻,陵容能在姐姐们庇护下,得一隅安宁,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作态,与她那双巧手所展现出的精湛女红、调香手艺,以及那份不惹人厌、反而引人怜惜的柔弱感结合在一起,渐渐消融了甄嬛和沈眉庄最初的戒备与审视。
一日午后,在沈眉庄的“映水兰香”斋内,二人对坐品着新贡的云雾茶,沈眉庄轻声道:“嬛妹妹,你看陵容此人……倒真是难得。心思细腻,又懂进退,不似那等轻狂之人。”
甄嬛用杯盖轻轻拨动着茶盏中舒卷的嫩叶,目光深远,沉吟片刻道:“眉姐姐说的是。她家世寻常,父亲官职低微,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如同浮萍。与我们亲近,或许真是想寻个依靠,求个安稳。只要她始终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不存那些不该有的攀附心思,多个姐妹在宫中互相照应,说说体己话,总是好的。” 她们心知肚明,以安陵容的出身,注定难以对她们构成实质性的威胁,这种“无害”且主动投诚的联盟,在当下共同面对华妃这座大山的巨大压力下,显得尤为可贵和必要。于是,三人关系日渐亲密,时常一同做针线、品鉴香料、讨论诗词,形成了一个小而稳固的同盟。
“监测到甄嬛、沈眉庄对安陵容信任度稳步提升,当前为75%,同盟关系初步呈现稳固态势。安陵容能量场表现稳定,依附性行为模式明显,暂无异常波动。” 纪时冷静的分析声在宜修脑海中响起,印证了这种趋势的发展。
时光悄然流逝,紫禁城内的绿意愈发浓稠,灼人的暑气也一层层叠加起来。宜修皇后身孕已满六个半月,双胎的腹部隆起得惊人,肌肤被撑得薄亮,行动愈发迟缓不便。雍正体恤皇后身体沉重,也盼着前朝后宫能暂时脱离紫禁城那四方天地里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氛围,决定依例前往圆明园避暑。圣旨一下,六宫立刻忙碌起来,收拾行装,准备迁往那座闻名遐迩的皇家园林。此番伴驾,雍正几乎将后宫有位分的妃嫔悉数带上,毕竟人数本就不多,倒也显得浩浩荡荡,颇有几分热闹气象。
然而,在这看似祥和、充满期待的迁徙准备背后,致命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华妃年世兰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她早已掐算着日子,在圣驾尚未正式启程之前,就已经通过曹琴默的出谋划策以及年家在宫内外的庞大势力网络,开始悄无声息地布局。重金收买、威逼利诱,一批批经过精心挑选、背景干净或易于控制的“自己人”,被以各种看似合情合理的名义——诸如新增的花匠、负责偏僻区域洒扫的杂役、库房物资传递的低等太监、甚至是负责外围巡逻的低等侍卫——提前安插进了圆明园的各处角落。她的目标明确得可怕:根据她打探到的安排,惠贵人沈眉庄将被安置在环境清幽但位置相对僻静的“映水兰香”斋,而莞贵人甄嬛则住在景致更为秀美但路径稍显复杂、林木掩映的“杏花春馆”。华妃的人手,早已像最阴险的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两个馆阁的外围乃至内部,潜伏下来,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按照指令,发动致命的一击,伪造证据,制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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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华妃势力网络检测到异常活跃度。已确认其通过曹琴默及外部渠道,向圆明园‘映水兰香’斋、‘杏花春馆’及周边区域渗透人员共十二名,岗位涉及园艺、庭院洒扫、杂物搬运、饮食传递等。其阴谋能量场高度聚焦于‘伪造证据’及‘制造意外’,目标锁定甄嬛、沈眉庄,威胁等级:高。” 纪时的预警详尽而精准,几乎将华妃的阴谋布局**裸地呈现在宜修脑海中。
坤宁宫内,宜修缓缓踱步,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沉重无比的腹部,听着纪时事无巨细的汇报,眼神却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华妃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她暗中引导和放任的结果。她早已通过父亲费扬古在前朝的隐秘耳目以及自己多年来安插在关键位置的暗线,掌握了大部分情况。但她选择按兵不动,既不提醒甄嬛、沈眉庄要加以防范,也不出手清除这些隐患,甚至连一丝暗示都没有。她要的,就是让华妃自以为得计,让她沉浸在阴谋即将得逞的错觉中,让她把这场处心积虑的戏码尽情地、毫无顾忌地演下去。只有让华妃的阴谋充分暴露,让她走到悬崖边缘,在她最得意、最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才能给予最彻底、最致命的一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乌拉那拉·宜修,才是那个始终稳坐钓鱼台、掌控着最终结局的执棋者。
圆明园暗潮,凤仪静观
圣驾终于抵达圆明园。行宫果然与庄严肃穆的紫禁城气象迥异,湖光山色,殿宇亭台与自然景观巧妙融合,视野开阔疏朗,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连胸中的郁气都被这天地洗涤一空。妃嫔们按照品级和安排,各自入住相应的馆阁,一时间,园子里莺声燕语,环佩叮咚,似乎连往日里紧绷的争斗氛围,都暂时被这优美的湖光山色冲淡了几分。
宜修入住“长春仙馆”,此处临近后湖,水波浩渺,视野极佳,又相对独立清静,极适合养胎。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馆内静坐、由宫女搀扶着在廊下缓缓散步,安心孕育着腹中这对来之不易的双生胎,对外界的纷扰喧嚣,仿佛真的全然不知,一副与世无争、静待麟儿的模样。
华妃住在更为富丽堂皇的“镂月开云”殿,依旧极尽奢华张扬之能事。她冷眼旁观,见皇后安心养胎,几乎足不出户;甄嬛、沈眉庄初掌宫权,行事处处谨慎,唯恐出错,似乎并无任何异常,对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毫无察觉。心中不禁暗自得意,认为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她开始耐心等待,如同最狡猾的猎人,寻找那个最适合发难、最能一举将敌人置于死地的时机。
这一日,午后格外闷热,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雍正处理完手头紧急的政务,感到有些疲惫,便信步来到“长春仙馆”探望宜修。帝后二人正在内殿说着闲话,室内摆放着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他们品着冰镇过的、酸甜可口的酸梅汤,气氛融洽而宁静。恰在此时,太监通传:“华妃娘娘求见——”
雍正微微蹙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似乎不喜这份宁静被打扰,但还是道:“让她进来吧。”
华妃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极为鲜艳夺目的水红色缕金撒花宫装,头上珠翠环绕,在略显昏暗的殿内也熠熠生辉,她艳光四射地走了进来,步履生姿,盈盈拜倒:“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起身后,脸上堆起得体而恭敬的笑容,声音清脆,“臣妾听闻皇上在此,特来向皇上、皇后娘娘汇报近日园中夏日用度的安排情况,请皇上、娘娘示下。另外,”她话锋一转,目光“友善”地扫了一眼旁边侍立的宫女,仿佛才想起似的,“惠贵人、莞贵人初掌宫务,想必诸多不熟。臣妾想着,正好借此机会,也教导她们一二,让她们知晓其中繁琐与不易,日后也好更尽心尽力为皇上、娘娘分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全了定期汇报宫务的规矩,又摆出了一副提携新人、顾全大局的高姿态,让人一时难以拒绝。
雍正闻言,脸色稍霁,觉得华妃此举倒也显得大度,便点头道:“华妃有心了。既如此,便传惠贵人、莞贵人一同来听听吧。”
“嗻。”苏培盛应声而去。
很快,沈眉庄和甄嬛也奉召而来。二人穿着素雅清爽的夏装,脸上带着恭敬,心中却充满了警惕,不知华妃今日突然前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们行礼后,便垂手恭敬地侍立在一旁,静待下文。
绿豆汤惊魂,暗藏杀机
华妃先是装模作样地汇报了几项日常用度,如各宫冰例分配、时鲜瓜果供应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得颇为尽责。然而,她的重点显然不在此。只见她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落到了夏日里最寻常不过、却也最关乎底层宫人切身利益的一项开销上——“绿豆汤”。
“皇上,娘娘,”华妃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为难和忧国忧民的神情,声音也压低了些,显得格外郑重,“还有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臣妾思来想去,斟酌再三,不知当讲不当讲。就是这夏日里,每日供应各宫解暑的绿豆汤。”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眉庄和甄嬛,仿佛在寻求认同,“按宫里的旧例,每位主子每日皆有定量,宫女太监按等级高低亦有相应份例。这本是皇恩浩荡,体恤下人的德政。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臣妾近日详细核对了园子里的账目,发现这项开销,细细算来,着实不小。绿豆、冰糖、柴火,加之专门负责熬煮的人工,日积月累,一个夏天下来,竟也是一笔颇为可观的数目。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西北战事吃紧,东南漕运亦需维护,国库处处需用银子。臣妾每每思及此,便觉寝食难安。想着,我们身处后宫,不能为皇上分忧国事,是否……是否可以在这些用度上,酌情裁剪节省一些?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好为朝廷略尽绵力,为皇上减轻些许负担。”
她说完,目光便“充满期待”地、极其自然地将焦点转向了沈眉庄和甄嬛,语气“诚恳”地引导道:“惠贵人、莞贵人,你们如今也协理六宫,深受皇恩,可知‘位卑未敢忘忧国’的道理,当为皇上分忧。你们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方为妥当?是依旧维持旧例,彰显天家恩德,还是……稍作裁剪,以示节俭为国之心?” 她巧妙地将一个可能引发众怒的难题,抛给了两位新人。
沈眉庄闻言,心中确实一动。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受的教育便是勤俭持家、心怀天下,骨子里有着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听到华妃提及朝廷用度紧张,能为国库节省开支,又见华妃说得在情在理,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便有些意动,觉得这似乎确实是件好事。她沉吟片刻,抬起清亮的眸子,谨慎地开口道:“华妃娘娘所言,高屋建瓴,确有道理。朝廷艰难,若能节省开支,为国库略尽绵力,自然是臣妾等份内之事。只是……”她话锋一转,显示出她的细致,“这裁剪多少,如何裁剪,需得仔细斟酌,把握好分寸。以免……以免好心办了坏事,苛待了宫人,反而寒了底下人的心,于宫中安定不利。”
华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色,立刻接口道,语气带着赞许:“惠贵人果然识大体,顾大局!且心思细腻,考虑周全!依本宫看,主子们的份例自然是不便动的,但宫女太监们的人数众多,他们的份例,或许可以适当减少些?或者……也不必每日供应,隔日供应一次,想必也是足够的?他们平日里劳作,出些汗也是常事,身子骨健壮,想必也能体谅皇上和朝廷的难处,断不会因此而有怨言。” 她轻描淡写地,便将裁剪的重点和可能引发的矛盾,精准地引向了数量最为庞大、也最易产生怨气的底层宫人群体。她心中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眉庄和甄嬛被阖宫奴才暗中咒骂、举步维艰的场景。
甄嬛站在沈眉庄身侧,一直凝神静听,越听越是心惊肉跳!她敏锐的直觉和这些日子对华妃为人的了解,让她瞬间洞察了这看似“为国为民”的建议背后,隐藏着何等恶毒的祸心!绿豆汤看似微不足道,却是炎炎夏日里,那些辛苦劳作的宫人们最基本的一份福利、一点盼头和体面。这碗汤,代表着皇家的恩典和一丝人情味。若贸然裁剪,尤其是针对那些本就地位低下的太监宫女,必然会引起极大的怨愤!而这怨愤,绝不会直接冲着至高无上的皇上、也不会冲着深居简出的皇后,甚至短期内都不会冲着提出建议的华妃(她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协理妃嫔具体经办,或者干脆矢口否认),而是会精准地、猛烈地落在刚刚协理宫务、看似主导此事的沈眉庄和她甄嬛头上!届时,她们将在宫中寸步难行,指令无人听从,饮食起居都可能被暗中做手脚,甚至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冲突和骚乱!华妃这是要将她们放在熊熊烈火上炙烤,让她们成为众矢之的,自绝于宫廷!其心可诛!
想通此节,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背心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手心都变得冰凉。她正欲开口,必须委婉但坚定地反驳,将这场祸水引开,却听一个温和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率先响起了,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倾斜的危局。
“华妃妹妹心系朝廷,节俭为国之心,本宫明白,皇上也定然知晓。”一直静坐未语、仿佛只是旁听者的宜修皇后缓缓开口了。她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平静地先看向华妃,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随即又转向雍正,语气沉稳而恳切,“只是,皇上,这绿豆汤一事,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关乎宫人福祉,关乎天家体恤下人之仁德,更关乎后宫稳定,需得慎重考量,不可仅以银钱计。”
她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宫人服役宫中,规矩森严,夏日炎炎,奔走劳作,甚是辛苦。这一碗绿豆汤,虽值不了几个钱,却是宫里的恩典,是他们辛苦一日后,能切实感受到的一点皇家温存,是他们的一点盼头和体面所在。若贸然裁剪,尤其是削减底层宫人的份例,恐生怨言,寒了众人的心。皇上,须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若寒了,散了,这宫里的差事,怕是也难以让人尽心尽力。伺候主子难免懈怠,守卫宫禁难免疏忽,其中隐患,不可不察。” 她顿了顿,看向雍正的目光充满了维护之意,声音更加柔和,却更具说服力:“再者,皇上仁德之名,布于四海,泽被苍生。若因节省这区区绿豆汤之资,而让天下人知晓,议论朝廷苛待宫中服役之人,岂非因小失大,有损皇上圣德?未免得不偿失。依臣妾愚见,此项开支,所费其实有限,与其节流而失人心,不若维持旧例,彰显皇上仁厚。朝廷再难,也断不至于差在这一碗绿豆汤上。皇上以为呢?”
宜修这一番话,格局宏大,立意高远,思虑周全。她先是肯定了华妃“节俭”的出发点(给了台阶),然后迅速将问题提升到“稳定人心”、“维护皇帝仁德名声”的政治高度,句句在理,滴水不漏,让人无从反驳。既全了华妃的表面文章,又轻描淡写地戳破了她包藏的祸心,更将最终决定权交还皇帝,维护了皇帝的权威。
雍正本就是极重名声和权术的皇帝,闻言顿时深以为然,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皇后所言,方是正理!朕富有四海,岂能在这些小节上苛待宫中服役之人?一碗绿豆汤,能值几何?若因此失了人心,才是最大的损失!此事不必再议,一切照旧!华妃,”他看向华妃,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你的心意朕知道了,但皇后考虑得更为周全。此事关乎人心向背,关乎朕的声誉,不可轻动。”
华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突然裂开了缝隙,眼底的挫败和恼怒几乎要压制不住。她精心设计、以为万无一失的陷阱,竟被皇后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脚踩碎,反而在皇帝面前显得她小家子气、不顾大局、缺乏远见!她心中恨极,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却不得不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是……是臣妾思虑不周,只顾着节省,险些误了大事。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短视了。还是娘娘高瞻远瞩,思虑周全,臣妾……受教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眉庄此时也完全回过神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阵阵发凉!她方才险些被华妃冠冕堂皇的言辞所蛊惑,酿下大错!她感激地、带着后怕地看了皇后一眼,心中充满了庆幸和敬佩。甄嬛更是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看向皇后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今日若非皇后,她们恐怕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余波荡漾,同盟愈坚
从“长春仙馆”出来,华妃几乎是咬着牙,铁青着脸,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了“镂月开云”殿。一进门,她便再也忍不住,挥手将桌上一个价值不菲的官窑美人觚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吓得颂芝等人扑通跪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沈眉庄和甄嬛并肩而行,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回到较为僻静的“映水兰香”斋附近,屏退了左右随从,二人才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心悸。
“好险!真是好险!”甄嬛抚着依旧有些急促心跳的胸口,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眉姐姐,你方才可曾完全看出?华妃哪里是真的为了节省那点银子?她分明是设下了一个恶毒的圈套!想借你我的手,去当这个恶人,去得罪阖宫的太监宫女!”
沈眉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深吸了一口园中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试图平复心绪,声音带着后怕:“是我一时糊涂!被她那些‘朝廷艰难’、‘为国分忧’的大话蒙蔽了心智!只顾着所谓‘大义’,却忘了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步步杀机,一言一行皆可能是陷阱!我竟险些……险些将你我置于炭火之上烘烤!” 她想起那种可能性,不禁打了个寒颤。
甄嬛重重地点点头,眼神锐利:“正是如此!她轻飘飘几句话,就想让我们去承担削减宫人福利的骂名。那些底层的奴才不敢怨皇上、皇后,也不敢明着怨她华妃,但这满腔的怨气总要有个发泄口!到时候,你我这两个刚刚协理宫务、看似提出此议的新人,便是他们最好的靶子!届时,别说协理六宫,咱们在这宫里,怕是连口干净的水、一顿安稳的饭都难以保障了!华妃此计,何其毒也!”
沈眉庄握住甄嬛的手,指尖冰凉:“今日若非皇后娘娘洞若观火,及时出言阻止,点明利害,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她想起皇后那番从容不迫、高屋建瓴的话语,心中感慨万千,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皇后娘娘……真是深谋远虑,看事情透彻无比。我们与她相比,实在是太过稚嫩。姜,还是老的辣啊!这份恩情,我们需得铭记于心。”
甄嬛深以为然,郑重点头:“是啊。皇后娘娘今日不仅救了我们,更是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在这后宫,绝不能只听表面文章,需得洞察其背后的深意。华妃此计不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在圆明园必有后手。我们在此处,人生地不熟,更需处处小心,时时警惕。”
经此“绿豆汤惊魂”一事,沈眉庄和甄嬛对皇后的感激与依赖更深了一层,同时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华妃的狠毒、狡诈与不择手段。她们的同盟,在共同经历了这场险象环生的危机后,在强大敌人的压迫下,变得更加紧密、坚固和充满警惕。然而,她们此刻还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已经平息的风波,仅仅是圆明园这个更大、更复杂舞台的序幕。华妃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暗中悄然收紧,更多隐秘的杀机,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而稳坐“长春仙馆”,仿佛置身事外的宜修皇后,正用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园中发生的一切,等待着那个最适合收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的到来。风暴,正在云端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