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凤雏初鸣,暗流再涌
千里湖那一夜的冰冷与窒息,如同梦魇般缠绕了甄嬛与沈眉庄整整一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二人才先后从沉重的昏迷中挣脱,悠悠转醒。
咸福宫内殿,药香浓郁。甄嬛率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流朱哭得红肿如桃的双眼,以及采月疲惫却难掩欣喜的脸。“小主!您终于醒了!”流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她紧紧握住甄嬛冰凉的手,仿佛怕她再次消失。甄嬛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喉咙干涩刺痛,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脑中一片混沌,唯有落水时那刺骨的冰冷、湖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以及背后那股不容抗拒的巨大推力,清晰如昨,让她心有余悸。
很快,隔壁房间也传来沈眉庄醒转的消息。两位劫后余生的贵人,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靠在厚厚的引枕上,身上盖着锦被,却依旧觉得寒意阵阵。流朱和采月压低声音,带着未散的后怕与压抑不住的愤慨,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昨夜她们昏迷后,咸福宫内那场不见刀光却激烈异常的交锋。
当听到华妃盛装而来,妆容精致得与周遭慌乱格格不入,开口就要将流朱、采月等人打入慎刑司时,甄嬛虚弱地攥紧了锦被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中一股郁气几乎要冲口而出。沈眉庄亦是面沉如水,原本就清冷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彻骨的寒意,唇线抿得死死的。再听到敬妃如何不卑不亢地据理力争,欣嫔如何犀利地将矛头引向翊坤宫防务,安陵容如何哀切地渲染她们的可怜,最后皇后如何一锤定音,保下她们的心腹,又拿下了华妃的侍卫管辖权,最终皇上亲自护送皇后回宫……二人默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冰冷的结论:昨夜之事,幕后黑手,除了华妃,绝无他人!而皇后,则借此机会,毫不留情地打压了华妃的气焰,稳固了自身地位。
“不死不休……”甄嬛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一股从未有过的、带着血腥气的冰冷恨意在她心底滋生、蔓延、扎根。她原只想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求得一隅安宁,谨慎度日,可华妃却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甚至要取她性命!既然如此,那就斗吧!看谁能笑到最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锐利光芒。
沈眉庄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唇线和眼中一闪而逝的、近乎决绝的冷厉,也昭示着她的心境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清高与避世,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被一种更为坚韧、也更显冷酷的求生与复仇的意志所取代。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拥有力量,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
消息很快传到养心殿。雍正闻听二人苏醒,龙心稍慰,即刻下令厚赏太医,并赐下诸多珍品补药至咸福宫和碎玉轩,人参、鹿茸、雪蛤等不一而足。同时,一道晋封的旨意颁下:沈眉庄端庄持重,堪为嫔御表率,赐封号“惠”,是为惠贵人;甄嬛聪敏机灵,深得朕心,赐珍品古玩玉器数件,包括一尊前朝白玉送子观音和一对手工精湛的碧玉如意,以示恩宠。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安抚与压惊。雍正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回想起昨夜从咸福宫回来后,在坤宁宫安顿宜修时,她对自己说的那番看似无意却意味深长的话:
“皇上,夜深了,您也受累了。”宜修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孕中的慵懒与一丝忧虑,“华妃妹妹性子是急了些,经过此事,想必也会有所收敛。只是,臣妾想着,后宫若要长久安宁,终究需得百花齐放,春色满园,而非一枝独秀,难免寂寥。惠贵人端庄持重,行事有度;莞贵人聪慧灵秀,心思剔透。若能让她们协助敬妃,分担些许宫务,一来可让她们多加历练,知晓治理之不易;二来,也能让华妃妹妹不必过于操劳,可安心教养温宜,享天伦之乐,岂不两全其美?皇上以为如何?”
宜修的话,如同一点明灯,瞬间照亮了雍正心中的迷雾。是啊,华妃势力独大,年羹尧在朝中又功高震主,这并非长久平衡之计。扶持新人,分其权柄,既能有效制衡,防止尾大不掉,又能让后宫焕发新的生机,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处事公允,雨露均沾。惠贵人沈眉庄,端方有礼,家世清贵;莞贵人甄嬛,灵秀聪慧,眉眼间……他心中一荡,不愿深想,但其才情确也令人欣赏。且这二人都与华妃有了难以化解的过节,正是用来牵制华妃、打破僵局的最佳人选。于是,在赐下封号和厚重赏赐的同时,另一道口谕也迅速传达至六宫:特赐惠贵人沈眉庄、莞贵人甄嬛协理六宫之权,位在敬妃之下,与华妃共同襄助皇后管理宫闱事宜。
旨意一下,六宫再次震动,各方势力心思各异。
各方反应,心思各异(扩写)
坤宁宫内,宜修正由章弥太医仔细请着平安脉。听闻苏培盛亲自来禀报了旨意内容,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满意的弧度。“计划推进顺利。沈眉庄、甄嬛成功被推至前台,成为制衡华妃的显性利器。雍正对您的信任度与依赖度同步提升5%。制衡格局初步形成。”纪时冷静无波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提供着精确的数据支持。宜修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紧绷的腹部,感受着内里两个小生命活泼的胎动。她需要在前朝后宫布下更多的棋子,建立更稳固的同盟,为自己和孩子们的未来,铺就一条万无一失、无人可以撼动的道路。敬妃是她的人,如今再加上与华妃势同水火的沈、甄二人,华妃在后宫的势力,将被大大削弱和牵制。
咸福宫中,沈眉庄跪接旨意后,神色复杂地站起身。她深知这“协理六宫”的权力背后,是皇上的制衡之术,是帝王心术的体现,也是皇后借力打力、借刀杀人之计。但事已至此,她已无退路。与其被动挨打,任人宰割,不如主动出击,将这权力化为护身符与利剑。这权力,既是枷锁,也是武器。“采月,更衣,梳妆得体些,我们去给皇上、皇后谢恩。”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力量与决心。
碎玉轩里,甄嬛跪接旨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协理六宫之权?这正合她意!有了权力,她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才能有机会查找证据,积蓄力量,最终扳倒华妃!华妃,你等着,我甄嬛,绝不会任你宰割!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流朱,把皇上刚赏的那对翡翠玉如意找出来,再挑几匹颜色鲜亮些的料子,我们去给皇后娘娘谢恩。”她要让皇后知道,她甄嬛,是一把值得打磨、并且懂得感恩的利刃。
启祥宫中,敬妃冯若昭得知消息后,对着心腹嬷嬷,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她并非贪恋权位之人,协理六宫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华妃掣肘、挑剔,动辄得咎,如履薄冰。如今多了惠贵人和莞贵人来分担,尤其这两人与华妃势如水火,华妃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大大分散,火力也会被吸引过去,她正好可以喘口气,安心调养这些年因劳心费力而亏损的身体。想起皇后私下透露的那些温和有效的保养之法,以及皇上近来因她“识大体”而偶尔投来的赞许目光,敬妃心中悄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她真的还有机会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流露出久违的期盼与温柔。
翊坤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华妃年世兰在听到苏培盛宣读完旨意后,气得浑身发抖,贝齿紧咬,直接将手边一盏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连茶带盏狠狠摔在了地上!上等的景德镇薄胎瓷盏瞬间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她华丽的裙摆。
“协理六宫?!她们也配!”华妃胸口剧烈起伏,美丽的五官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空气,“皇上这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窍!还有皇后!定是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本宫还没找她们算账,她们倒先爬到我头上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颂芝等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成为主子盛怒下的牺牲品。
华妃跌坐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胸口堵得厉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皇后地位稳固,敬妃滑不溜手,如今又多了两个恨不得她死的贱人协理六宫,她手中的权柄被生生分割,话语权大大削弱。眼下,她能用的人,似乎只剩下那个不成器的表侄女——祺常在瓜尔佳文鸳。然而,一想到瓜尔佳文鸳,华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蠢货,空有一张明艳的脸蛋,却毫无头脑,行事张扬跋扈,口无遮拦,时常惹祸,别说争宠固宠,能不给华妃添乱、不拖她后腿就算谢天谢地了!指望她来对抗如今风头正盛、且有皇后暗中支持的甄嬛和沈眉庄?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难道本宫就真的拿她们没办法了吗?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嚣张跋扈,骑到本宫头上?”华妃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像两簇幽暗的鬼火。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一个疯狂而狠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膨胀。对!只要甄嬛和沈眉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什么协理六宫之权,什么圣眷恩宠,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争的!
毒计暗生,曹琴默献策(扩写)
就在华妃被恨意冲昏头脑,眼底杀机毕露,几乎要铤而走险,考虑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之时,殿外传来一个怯怯懦懦、细声细气的声音:“娘娘……臣妾襄嫔曹琴默,求见娘娘。”
华妃此刻心烦意乱,杀心正起,本不欲见人,但转念一想,曹琴默此人向来心思缜密,惯会察言观色,或许……她没好气地扬声道:“进来!”
曹琴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模样,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她行礼后,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先谨慎地偷偷观察了一下华妃的脸色,见她满面怒容,眼底泛红,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才细声细气地试探道:“娘娘眉宇间似有郁结,可是……可是在为惠贵人、莞贵人之事烦心?”
华妃冷哼一声,语气极冲:“废话!不是她们还能有谁?如今可好了,一个个都爬到本宫头上作威作福了!协理六宫?我呸!”
曹琴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娘娘息怒,保重玉体要紧。依臣妾愚见,惠贵人、莞贵人如今圣眷正浓,风头一时无两,又新得了协理之权,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此时若与她们硬碰硬,正面冲突,恐怕……于娘娘不利,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们嚣张下去?本宫咽不下这口气!”华妃烦躁地一挥袖袍。
曹琴默凑近几步,几乎贴着华妃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道:“娘娘,您细想,她们二人为何如此积极争宠?除了巩固地位,报复娘娘您,恐怕……最大的指望,便是早日怀上龙胎,母凭子贵,从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华妃眉头一皱,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怀上龙胎?那岂不是更糟?”
曹琴默脸上露出一丝阴险至极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娘娘,您再想想,这后宫之中,什么事最能让皇上震怒,让妃嫔顷刻间从云端跌落泥沼,万劫不复?不就是……欺君之罪吗?若是有人假装怀孕,以此争宠夺利,欺瞒圣上,一旦被揭穿,证据确凿……那下场,可比单纯失宠要惨烈千百倍啊!”
华妃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假孕争宠!这确实是宫中最为皇帝所忌惮的大忌!一旦坐实,甄嬛和沈眉庄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极其难看,身败名裂!这比直接杀了她们更解恨,更能让她们受尽屈辱和折磨!好一招杀人诛心!
“此计甚妙!襄嫔,你果然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华妃激动地一把抓住曹琴默的手,力道大得让曹琴默微微蹙眉,“只是……该如何行事?皇后如今将后宫把持得铁桶一般,咱们的人很难找到机会下手布置。更何况,假孕之事,需要太医、需要时机,并非易事。”
曹琴默忍着手上疼痛,阴恻恻地一笑,笑容里满是算计:“娘娘莫急。臣妾听闻,皇上和皇后已决定,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圆明园避暑。这紫禁城规矩森严,耳目众多,各宫眼线复杂,行事自然不便,容易留下痕迹。可那圆明园……行宫规矩总比宫里松些,地界又大,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处处皆可做文章。安排起人手来,也容易得多,便于咱们暗中布置。到时候,山高水远,园子又大,人员混杂,出点意想不到的‘意外’,或者在某个角落发现点什么铁证如山的‘证据’,岂不是顺理成章,让人无从查起?”
华妃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对啊!圆明园!那可是个下手的天赐良机!山清水秀,正是埋葬敌人的好地方!她看着曹琴默,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不起眼、总是躲在人后的襄嫔,竟如此有用,如此合她心意。“好!好!襄嫔,你果然是个有主意的!此事若成,本宫绝不会亏待你!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
曹琴默连忙谦卑地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臣妾不敢居功。”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却隐藏着深深的算计与不安。她既怕华妃失势会牵连到自己这艘小船,又怕华妃成功除掉甄、沈二人后,会鸟尽弓藏,甚至杀她灭口。出此毒计,既是帮华妃铲除眼中钉,也是为自己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预留后路。无论成败,她都要想办法让自己能够从中斡旋,保住性命。
“警告:监测到华妃与曹琴默能量场出现高密度阴谋共振,频率危险。目标明确指向:甄嬛、沈眉庄。手段推测:极可能利用圆明园避暑期间,制造‘假孕争宠’陷阱,意图构陷。威胁等级:高。”纪时的警报声在宜修脑海中尖锐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宜修正用着一碗温热的冰糖燕窝粥,闻言,执勺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锐芒。华妃果然按捺不住了,竟然想出了“假孕”这等阴毒至极、一击致命的计策!真是狗急跳墙,无所不用其极!圆明园……确实是个容易做手脚、便于栽赃陷害的地方。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斩断华妃的臂膀,甚至……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放下粥碗,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对侍立一旁的绘春淡淡吩咐道:“去告诉安常在,就说本宫觉得圆明园湖光山色甚好,景致宜人,让她没事多去惠贵人、莞贵人处走走,姐妹间多亲近亲近,说说体己话,也好散散心。”安陵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该如何“不经意”地传递消息。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凤雏已鸣,暗流再涌,且看这圆明园之行,最终会鹿死谁手!她抚着腹部,感受着生命的悸动,心中一片冷冽的清明。这一局,她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