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请叫我太后代练 >  第43章 凤眸洞烛,药石杀机

第四十三章:凤眸洞烛,药石杀机

圆明园的夏日,似乎比紫禁城更为悠长而静谧。湖光潋滟,山色空蒙,处处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花绿树之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暂时掩盖了深宫内的刀光剑影。然而,在这片祥和宁静的表象之下,由华妃精心编织的毒网,正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地收紧。

惠贵人沈眉庄自千里湖落水受惊后,虽经太医调理,凤体渐愈,但终究损了元气,加之协理宫务初上手,劳心费力,近日来总觉得心浮气躁,夜间难以安眠,嘴角甚至冒出了几颗细小的红痘,虽不显眼,却让她颇为烦忧。她素来注重仪容端庄,这等瑕疵,在她看来实属不雅。

这一日,她在“映水兰香”斋内对镜自照,轻抚嘴角,微微蹙眉。贴身宫女采月见状,小声提议道:“小主,近日太医院新来了一位刘畚刘太医,听闻医术颇为精湛,尤其擅长调理妇人内息,美容养颜。且巧的是,这位刘太医竟与小主是同乡,都是济州人士。不若请他来请个平安脉,顺道看看这上火之症?”

沈眉庄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同乡之谊,在这深宫之中,总归多了几分天然的亲近感。她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也好。去请吧。”

刘畚很快便提着药箱来了。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白净,留着三缕清须,言行举止透着一股沉稳谦和,一口带着些许济州口音的官话,果然让沈眉庄顿生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他仔细为沈眉庄请了脉,又观了舌苔,方才恭敬回话:“贵人娘娘这是心火旺盛,肝气略有郁结,加之此前落水受了寒湿,未能完全驱散,以致虚火上行,发于颜面。并无大碍,待微臣开一剂清心降火、疏肝解郁的方子,调理几日便可消退。”

他的诊断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不疾不徐,颇能令人信服。沈眉庄便让他开了方子。刘畚的方子果然有效,不过三五日,沈眉庄嘴角的红痘便消了下去,夜间睡眠也安稳了许多。如此一来,沈眉庄对这位“同乡”刘太医的信任,便增添了几分。

“监测到太医院刘畚能量场与华妃存在隐秘关联,其与沈眉庄接触行为符合预设阴谋路径。刘畚通过建立‘同乡’信任关系,初步取得沈眉庄好感。”纪时的警报声在宜修脑海中响起,冰冷而精确。

又过了几日,刘畚再次来请平安脉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娘娘凤体已大致康复,只是……落水终究伤了根本,气血略有亏损。女子以血为本,气血充盈,方是延绵子嗣的根基。微臣观娘娘脉象,若能趁此时机,好生温补调理,固本培元,于日后孕育皇嗣,大有裨益。”他话说得委婉,却精准地戳中了沈眉庄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期盼。在这后宫,子嗣是妃嫔立足的根本,更是对抗敌人、保护自己的最强武器。沈眉庄虽性子清冷,但历经生死磨难后,对力量的渴望已悄然滋生。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刘太医有何高见?”

刘畚从药箱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药方,双手奉上,语气诚恳:“此乃微臣家传的一个助孕方子,名为‘暖宫育麟汤’。药材皆是温补之品,药性平和,重在调理胞宫,温暖经脉,促进气血流通,最是适合娘娘如今的情况。娘娘若信得过微臣,可先按此方调理两三月,必见成效。”他特意强调,“此方虽好,但用药需谨慎。娘娘若是不放心,可先让信得过的太医或宫外杏林高手过目,确认无误后再用不迟。” 这番以退为进、处处为她着想的姿态,更显得他光明磊落,毫无私心。

沈眉庄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上面所列药材如当归、熟地、阿胶、菟丝子、艾叶等,确实都是常见的温经暖宫、补血益气之品,配伍也看似平和。她心中虽有意动,但经历了诸多风波,警惕性已大大提高。她并未立刻采纳,而是谨慎地将药方收好,对刘畚道:“有劳刘太医费心。本宫会斟酌。”

刘畚也不催促,恭敬行礼后便退下了。

沈眉庄果然没有轻易用药。她寻了个由头,命采月设法将药方悄悄带出圆明园,托付给京城中一位颇有名望的老字号药堂坐堂大夫查验。数日后,采月带回消息,那老大夫仔细看了方子,捻须称赞,说此方配伍精妙,确实是上好的温补助孕良方,药性温和,长期服用,于女子胞宫大有裨益,绝无问题。

沈眉庄闻此,心中疑虑去了大半。她哪里知道,那家药堂,早已被华妃通过其兄年羹尧的势力,暗中打点妥当。她得到的“专业认证”,不过是华妃阴谋中早已设定好的一环。

放心之后,沈眉庄便开始按照刘畚的方子服药。她还特意将此事告知了情同姐妹的甄嬛,并将方子抄录了一份给她,劝道:“嬛妹妹,你我在这深宫,若无子嗣傍身,终究如同浮萍。这方子我请人看过了,确是良方。你不若也一同调理,也好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甄嬛接过抄录的方子,仔细看了一遍,药材确实寻常,但她心思更为缜密多疑。她总觉得此事有些过于“顺理成章”,尤其是刘畚“同乡”的身份,以及他主动提出可让外人查验的“坦荡”,反而让她心生警惕。她沉吟片刻,对沈眉庄笑道:“多谢姐姐想着妹妹。只是妹妹近日脾胃有些不适,章太医嘱咐需饮食清淡,暂不宜进补。这方子我先收着,待身子爽利些再用。倒是姐姐,既然方子稳妥,便好生调理,盼姐姐早日如愿。”她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找了个借口拖延,同时不动声色地向沈眉庄要来了那张刘畚亲笔所书的原始药方,美其名曰“对照笔迹,以免抄错”,实则留了个心眼,将原件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深知,在这宫里,任何原始凭证,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证据。

“甄嬛警惕性触发,成功保留关键物证(刘畚原始药方)。其能量场显示对‘巧合’**件高度怀疑。”纪时汇报。

沈眉庄不疑有他,便将原方给了甄嬛,自己继续按方服药。她却不知,另一个致命的陷阱,早已在她身边埋下。

“映水兰香”斋中,有个名唤“茯苓”的宫女,手脚勤快,沉默寡言,尤其擅长熬制各种汤饮。她熬的酸梅汤,酸甜适口,冰镇后饮下,消暑解渴,最是惬意。沈眉庄夏日里颇爱此物,几乎每日都要饮用一碗。而这茯苓,正是华妃早已通过曹琴默安排进来的眼线!华妃心思歹毒,她让刘畚开的所谓“助孕方”,其中几味药材本身确实无害,但若与另一种食物长期同食,便会产生微妙反应,干扰女子信期,造成脉象上的“滑脉”假象,宛如怀孕!而这相克之物,正是茯苓每日精心熬制、深得沈眉庄喜爱的酸梅汤中,两味看似寻常的配料——乌梅与山楂!它们与药方中的艾叶、菟丝子等物结合,在体内缓慢作用,足以在月余后,令太医诊出“喜脉”!

这一切,沈眉庄浑然不觉。她每日按时服用刘畚的“助孕药”,又饮用着茯苓奉上的“解暑酸梅汤”,还满心期盼着能早日怀上龙裔,巩固地位,对抗华妃。她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华妃为她精心打造的、身败名裂的万丈深渊。

“警告:华妃阴谋进入执行阶段。沈眉庄已开始服用刘畚药方,并每日饮用特制酸梅汤。药物相互作用模型启动,预计二十至二十五天后,将出现明显假孕脉象。威胁等级:极高。”

凤仪静观,暗施点拨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宜修的眼睛。纪时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将圆明园内所有的能量流动、人物关联、阴谋轨迹,巨细无遗地呈现在她脑海中。她深知华妃的每一步计划,从刘畚的接近,到药方的“认证”,再到酸梅汤的陷阱,了如指掌。

然而,宜修选择了静观其变。她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冷静地看着棋盘上对手落子,并不急于打断。偶尔,在与甄嬛、沈眉庄闲聊,或是她们来“长春仙馆”请安、汇报宫务时,宜修会状似无意地、用极其隐晦的方式,给予一些点拨。

比如,一次说起宫中用药,宜修会轻抚腹部,淡淡感叹:“这宫里的人呐,有时候太过热心,反倒要留神。是药三分毒,再好的方子,也需得对症,还得看是否与日常饮食相合。入口的东西,最是马虎不得。”她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沈眉庄。

又有一次,谈及用人,宜修会若有所指:“身边伺候的人,忠心是第一要紧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老实本分,谁知皮下藏着怎样的心思?尤其是饮食起居上近身伺候的,更需得是家生的、知根知底的才好。”

这些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微微涟漪。沈眉庄听了,虽觉皇后娘娘说得在理,心中警惕性也有所提高,行事更为谨慎,但她并未将这些提醒与刘畚和每日的饮食直接联系起来,只以为是皇后娘娘孕期心思重,泛泛的教诲。而甄嬛心思更敏锐些,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对刘畚和沈眉庄身边的宫人观察更为仔细,但也尚未窥破全局。

“心理评估:沈眉庄对暗示接收度一般,警惕性提升但未触及核心。甄嬛警觉性高,但信息不足,无法形成有效判断。需加大提示力度或改变策略。”纪时分析道。

宜修看着二人依旧懵懂,尤其是沈眉庄已服下药物多日,心中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她深知,若再不出言点破,等到假孕脉象显现,一切就都晚了,沈眉庄必将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她必须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也必须将这场风波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凤音点破,利弊抉择

这一日,午后闷热,甄嬛与沈眉庄一同来“长春仙馆”向宜修汇报近日园中夏日用度的安排情况。事毕,二人正欲告退,宜修却缓缓开口,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绘春一人在门口守着。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鉴散发出的丝丝凉气。宜修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轻轻覆在巨大的腹部,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缓缓扫过甄嬛和沈眉庄略显不安的脸。

“这里没有外人,本宫有些话,想与你们姐妹二人说说。”宜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甄嬛和沈眉庄心中一凛,连忙垂首:“请娘娘教诲。”

宜修并未直接点破,而是先从大局说起:“你们可知,为何华妃在宫中跋扈多年,屡生事端,甚至……”(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眉庄)“屡次对你们下手,皇上和本宫却始终未能彻底将其治罪?”

沈眉庄抬头,眼中带着不解与一丝压抑的愤懑。甄嬛则若有所思。

宜修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深沉:“前朝后宫,从来一体,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华妃的兄长,年羹尧年大将军,如今正在西北督军,战事吃紧,朝廷倚重。皇上便是对华妃有所不满,在此等关头,也需得顾及前朝安稳,顾及功臣颜面。若后宫骤然处置华妃,难免动摇年羹尧之心,于国事不利。此乃帝王权衡之术,亦是不得已之苦衷。”

她将残酷的政治现实**裸地摊开在二人面前,让她们明白,个人的冤屈与后宫争斗,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有时不得不让步。沈眉庄和甄嬛闻言,神色皆是一震,她们虽隐约知道年羹尧权势熏天,却未曾深思这层关系竟如此直接地影响到后宫生死。

接着,宜修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眉庄,不再迂回:“所以,眉庄,即便有人处心积虑,在你身边布下陷阱,比如……那位与你同乡、殷勤献上助孕良方的刘畚刘太医,再比如……你每日饮用的、那碗看似解暑可口的酸梅汤,本宫即便知晓,在时机未到之前,亦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轰隆”一声,如同惊雷在沈眉庄耳边炸响!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嘴唇颤抖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后怕!“娘娘……您……您是说……”她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句。甄嬛也是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宜修神色平静,语气却冰冷如刀:“刘畚的方子,单看确是助孕良方。你每日饮的酸梅汤,单喝也是消暑佳品。但二者结合,长期同用,便会相克,干扰信期,制造出……假孕的脉象!此乃宫中构陷妃嫔最阴毒、亦是最致命的手段之一!一旦‘有孕’坐实,届时再被‘揭穿’是假孕争宠,便是欺君大罪,万劫不复!”

沈眉庄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她想起刘畚那张看似诚恳的脸,想起茯苓每日恭敬奉上的酸梅汤,想起自己竟毫无察觉地一步步走向深渊……巨大的恐惧与愤怒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若非甄嬛及时扶住,她恐怕已瘫软在地。

甄嬛亦是心潮澎湃,既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未曾用药,又为沈眉庄的处境感到揪心的后怕与愤怒。她终于明白,皇后此前那些看似随意的点拨,竟是如此用心良苦!

“娘娘……臣妾……臣妾愚钝!竟未能领会娘娘深意!臣妾罪该万死!”沈眉庄泣声跪下,声音充满了绝望与自责。

宜修示意绘春扶起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冷静:“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本宫今日点破此事,是要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目光深邃地看着沈眉庄:“华妃此计,歹毒无比,但亦是她的取死之道。如今,你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本宫可即刻命人拿下刘畚与茯苓,查明真相,将华妃的阴谋公之于众。但如此一来,最多治她一个构陷妃嫔之罪,以年羹尧如今的权势,皇上未必会重罚,很可能只是禁足、申饬,小惩大诫。她伤不了根本,日后必会变本加厉报复。且此事会打草惊蛇,让她更加警惕,我们再想抓住她更大的把柄,便难了。”

“其二,”宜修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你将计就计。”

沈眉庄和甄嬛都屏住了呼吸。

“你佯作不知,继续用药、饮用酸梅汤。待月信推迟,脉象有异,刘畚诊出‘喜脉’时,你便顺势‘有孕’。华妃必定欣喜若狂,会千方百计‘证实’你的身孕,然后在你‘孕期’将满三月,最是稳固、众人皆信之时,再寻机‘揭穿’你假孕争宠。届时,她所有的证据、人证都会摆上台面,她会自以为胜券在握,得意忘形。”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拿出真正的证据——刘畚的原始药方,查明酸梅汤中的蹊跷,反证是她精心布局构陷!届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她构陷皇嗣,其心可诛,便是年羹尧功高盖世,也保不住她!这才是……一击致命!”

宜修将两条路的利弊,清晰无比地摊开在沈眉庄面前。一条是看似安全、实则后患无穷的保守之路;另一条是充满风险、需要极大勇气和定力,但可能彻底扳倒死敌的险棋。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沈眉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将计就计,意味着她要独自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要演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戏,一旦有任何差错,便是灭顶之灾!可是……若能借此彻底扳倒华妃,为自己报仇,也为后宫除一大害……

就在这时,宜修又缓缓从袖中取出另一张药方,递到沈眉庄面前。“若你选择第二条路,难免担惊受怕,于真正延绵子嗣亦是无益。这张方子,是本宫寻来的,是一剂真正的助孕奇方,药效……极为霸道。服用此方,三月内受孕几率极高,但……此生很可能仅有此一胎,再难有孕。利弊如何,你自己权衡。是要稳妥,还是要赌一把,彻底了断恩怨,你自己抉择。”

这最后一张药方,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选择的重量,完全压在了沈眉庄的肩上。是忍一时之气,求长久安稳?还是破釜沉舟,赌上一切,换取一个彻底清算的机会?

沈眉庄颤抖着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药方,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要将其看穿。甄嬛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支持,却无法替她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沈眉庄苍白的脸上,映照出她眼中逐渐凝聚的、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光芒。良久,她抬起头,看向宜修,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娘娘……臣妾,选第二条路。”

决绝之心,同盟愈坚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甄嬛的心猛地一沉,握住沈眉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忧虑与焦急:“眉姐姐!你……你可要想清楚!这条路太险了!”她深知这其中的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眉庄反手用力握住甄嬛的手,力道之大,指节都微微泛白。她转过头,看向甄嬛,原本苍白的脸上因内心的决绝而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寒铁,坚定而冰冷:“嬛妹妹,不必劝我。我意已决。”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忍气吞声,换不来平安。华妃不死,你我,终无宁日!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又会坠入深渊,不如……放手一搏!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认了!至少……我挣扎过,反抗过!”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千里湖的冰冷,华妃的嚣张,一次次暗算的屈辱……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受够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她再次看向宜修,深深一福,语气决然:“求娘娘成全!臣妾愿行此险招,只求……能彻底了断此孽!”

宜修看着沈眉庄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心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和掌控全局的冷静。沈眉庄的选择,正是她所乐见的最理想的结果。风险,由他人承担;果实,将由她来摘取。

“好。”宜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威严,“你既有此决心,本宫自然会助你。此事关乎重大,需得周密安排,步步为营。从今日起,你一切如常,服药、饮食皆不可露出破绽。尤其是对华妃那边的人,更要表现得毫无察觉,甚至……可以适当流露出期盼子嗣的喜悦,让她以为你已完全落入彀中。”

“臣妾明白。”沈眉庄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已然变得坚毅如铁。

“至于这张方子,”宜修目光扫过那张“助孕奇方”,“你若决定用,便悄悄用。若不用,便毁掉。此事,全在你一念之间,本宫不干涉。”她将最终的选择权,再次交还给了沈眉庄。

沈眉庄看着那张方子,眼神复杂。子嗣,是后宫女人最大的依仗,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可这方子,药效霸道,可能意味着她此生仅有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是留着这次机会,等待未知的安稳未来?还是用它来换取一个扳倒死敌、争取生存空间的现在?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方子折好,贴身收起。“臣妾……谢娘娘恩典。”她没有说用,也没有说不用,但这个动作,已然表明了她的态度——在复仇与生存面前,她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哪怕是饮鸩止渴的力量。

宜修微微颔首,又看向甄嬛:“莞贵人,你心思缜密,眉庄此事,你需从旁协助,但切记,不可急躁,不可妄动。刘畚的那张原始药方,务必妥善保管,那是未来翻盘的关键。华妃狡诈,你们身边未必只有茯苓一个眼线,一言一行,皆需谨慎。”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竭尽全力,护眉姐姐周全!”甄嬛连忙应道,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沉重的使命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将踏入一场更为凶险、更为残酷的棋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好了,天色已晚,你们回去吧。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让第六人知晓。”宜修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

“臣妾告退。”沈眉庄和甄嬛恭敬行礼,退出了“长春仙馆”。

走出殿门,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沈眉庄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只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有些发软。她与甄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姐姐……”甄嬛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声音低沉却异常平静:“嬛妹妹,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是苦是甜,我都认了。只是……连累你了。”

甄嬛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清亮而坚定:“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们早已是一体,荣辱与共。你放心,前路再难,妹妹也陪你一起闯!我们……一定能闯过去!”

姐妹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渐沉的暮色中,走向那个危机四伏的“映水兰香”斋。她们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拉出两道孤绝而坚韧的影子。

而在她们离开后,“长春仙馆”内的宜修,对绘春淡淡吩咐了一句:“去告诉章弥,惠贵人近日‘心火旺盛’,需要一味特殊的‘安神散’,让他斟酌着配,分量……要恰到好处。” 那所谓的“安神散”,自然是确保沈眉庄的“喜脉”能够如期而至,且脉象“稳健”的辅助之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由华妃拉开序幕的大戏,终于要按照她乌拉那拉·宜修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了。凤眸之中,冷光流转,一切尽在掌握。

自那日在“长春仙馆”做出那个关乎生死的抉择后,沈眉庄仿佛脱胎换骨。往日眉宇间那份清冷孤高依旧,却悄然融入了一丝坚如磐石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静。她知道,从此刻起,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言一行都需经过深思熟虑,一场关乎性命和家族荣辱的大戏,已然拉开帷幕。

回到“映水兰香”斋,屏退左右,只留采月一人在侧。沈眉庄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没有说话。采月看着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心中忧虑万分,却不敢多问。

“采月,”良久,沈眉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平静,“从今日起,你我主仆二人,需得演一场大戏。戏若演得好,或可搏一条生路;若演砸了……便是万劫不复。”

采月“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含泪,语气坚定:“小主!奴婢的命是小主给的,无论前路如何,奴婢誓死追随小主!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万死不辞!”

沈眉庄扶起她,冰冷的手握住采月温热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愧疚:“好采月,起来。这场戏,需要你帮我。首先,对我近日服用刘太医的方子,以及饮用茯苓熬制的酸梅汤之事,你要表现得比往日更加上心,甚至……可以偶尔在茯苓面前,流露出我对刘太医医术的赞许和对早日怀上龙裔的期盼。”

采月心领神会,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做得滴水不漏。”

“沈眉庄决策确认,执行‘将计就计’策略。其能量场显示高度紧张与决绝并存,表演意图明确。对贴身宫女采月的控制与信任度提升至95%。”纪时的汇报精准地反映了沈眉庄心态的转变。

次日,刘畚照常来请平安脉。沈眉庄一改往日的淡然,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女子对孕育生命的羞涩与期盼。她语气温和地询问刘畚关于药方调理的细节,甚至主动提起:“刘太医,这‘暖宫育麟汤’服用至今,本宫觉得身子暖了不少,夜间睡眠也安稳许多。看来同乡之谊果然不同,刘太医的方子甚合本宫体质。”

刘畚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恭谨:“娘娘凤体安康,是微臣之福。此方重在温养,需持之以恒。娘娘坚持服用,假以时日,必能如愿以偿,为皇上延绵子嗣。”他仔细诊脉,手指在沈眉庄腕间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往常更长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药效,已经开始悄然作用了。

沈眉庄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那便借刘太医吉言了。日后本宫的脉象,还要多劳刘太医费心。”她示意采月,“采月,看赏。刘太医辛苦了。”

采月会意,将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塞到刘畚手中,笑道:“刘太医医术高明,我们小主心里记着您的好呢。”

刘畚连声道谢,躬身退下,转身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消息很快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到了“镂月开云”殿。

华妃闻讯,抚摸着指尖华丽的护甲,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好!很好!沈眉庄啊沈眉庄,本宫看你能得意到几时!颂芝,告诉曹琴默和刘畚,给本宫盯紧了!一旦脉象有变,立刻来报!本宫要让她在最风光的时候,摔得最惨!”

“华妃能量场显示阴谋得逞的兴奋与恶毒期待。其指令已下达,监控网络收紧。”

另一方面,沈眉庄对那个名唤茯苓的宫女,也开始了“施恩”。她时常夸赞茯苓熬的酸梅汤酸甜可口,消暑解乏,甚至当着其他宫女的面,赏过茯苓几匹颜色鲜亮的尺头,说她手艺好,该打扮得精神些。茯苓受宠若惊,表现得更加勤快忠心,每日熬制的酸梅汤越发热忱周到。沈眉庄冷眼旁观,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却绷得越来越紧。她深知,这每日入口的汤水,正是催命的毒药之一。

与此同时,在绝对隐秘的情况下,沈眉庄开始悄悄服用宜修给的那张“真正的助孕奇方”。药方上的药材有些颇为罕见,她通过采月娘家一个绝对可靠的远亲,辗转从宫外秘密购入,在“映水兰香”斋最僻静的后罩房内,由采月亲自用小炭炉煎熬。药汁极苦,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气味,沈眉庄每次服用,都需鼓起极大的勇气,仿佛饮下的不是求子的希望,而是赌上未来的砒霜。她不知道这药是否会真的带来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即便有了孩子,在这险恶环境中能否平安长大,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抓住一切可能的力量。

“监测到沈眉庄开始服用第二药方(宜修提供)。药性分析:强效促孕,副作用显着(潜在终身影响)。其生理指标出现对应波动。”

这一切,自然没有瞒过甄嬛。沈眉庄选择第二条路后,便寻机将宜修揭示的惊天阴谋和自己的抉择,原原本本告知了甄嬛。甄嬛听后,惊骇之余,更是为沈眉庄的决绝感到心痛和担忧,但也深知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彻底扳倒华妃的险招。她紧紧握住沈眉庄的手:“姐姐既已决定,妹妹定当竭尽全力,与你共进退!刘畚的那张原始药方,我已妥善藏好,必要时便是铁证!”

姐妹二人心照不宣,在日常交往中,甄嬛也时常配合沈眉庄“演戏”,言语间流露出对沈眉庄可能“有孕”的期待和祝福,仿佛对此中凶险一无所知。她们的同盟,在这场巨大的危机面前,变得更加紧密和无间。

华妃设局,六宫瞩目

时间一天天过去,圆明园的夏日进入了最炎热的时节。在刘畚的“精心”调理和茯苓的“贴心”伺候下,沈眉庄的“身体”果然出现了“变化”。她开始偶尔表现出食欲不振、闻见油腻之物便微微蹙眉的模样,精神也似乎不如往日振作,午后常需小憩片刻。

这一切,自然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并迅速报给了华妃。

华妃心知时机将至,开始精心策划一场让沈眉庄“怀孕”之事公之于众的大戏。她需要一个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场合,让“喜讯”的传播效果达到极致,也让日后“揭穿”时的戏剧性冲突更加强烈。

这一日,华妃前往“长春仙馆”给宜修请安时,便笑意盈盈地提议:“皇后娘娘,如今园中荷花盛开,景致正好。臣妾想着,不如在‘曲院风荷’设个小小的赏花宴,邀请各位妹妹一同聚聚,也正好向娘娘汇报一下近日园中的事务,不知娘娘意下如何?”她顿了顿,又似无意地补充道,“惠贵人近日似乎精神短少,出来散散心,赏赏花,或许对身子也好。”

宜修靠在榻上,抚着沉重的腹部,目光平静地扫过华妃那张掩饰不住兴奋与算计的脸,心中了然。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华妃妹妹有心了。荷花盛景,确实难得。本宫如今身子沉重,不便久坐,届时露个面便好,你们姐妹尽兴游玩便是。”

“臣妾遵旨!”华妃心中大喜,皇后不参与全程,正好方便她行事。

赏花宴的消息很快传遍六宫。到了那日,“曲院风荷”水榭凉亭布置得清新雅致,四周荷香阵阵,碧叶连天,粉荷亭亭,确实是个消暑的好去处。妃嫔们陆续到来,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似乎一片和谐。

宜修皇后果然如约而至,由绘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在水榭主位坐下,略坐了坐,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以“胎动需静养”为由,起驾回了“长春仙馆”。皇后一走,场内的气氛似乎更加“活跃”了些。

华妃自然是全场的焦点,她今日穿着一身极为耀眼的绯红色宫装,珠翠环绕,容光焕发,俨然以半个主人自居。她刻意将沈眉庄的座位安排在自己下首不远不近的位置,方便“关照”。

宴席过半,丝竹声起,宫女们奉上精致的点心和冰镇饮品。华妃见沈眉庄只略略用了些清淡的瓜果,对送上来的酥油茶点碰也未碰,便端起一杯清茶,笑吟吟地走到沈眉庄面前,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惠贵人近日瞧着清减了些,可是夏日炎炎,胃口不佳?本宫瞧你连这新进的雨前龙井都未曾动过,可是身子有何不适?”她语气充满了“关切”,目光却紧紧盯着沈眉庄的脸。

顿时,周围几位妃嫔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包括安陵容、欣嫔等人,连坐在稍远处的甄嬛,也捏紧了手中的团扇,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眉庄心中冷笑,知道戏肉来了。她抬起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羞涩,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劳华妃娘娘挂心。臣妾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总觉得有些慵懒,食欲不振,许是……许是天气闷热的缘故。”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引人遐想。

华妃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故作惊讶道:“哦?只是天气缘故吗?本宫瞧着……倒似有几分……害喜的模样呢?”她故意将“害喜”二字咬得清晰,声音微微提高,确保更多人听见。

此言一出,水榭内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眉庄身上!害喜?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沈眉庄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自然是刻意运功逼出的),她略显慌乱地低下头,双手下意识地交叠放在小腹前,声音细若蚊蚋:“娘娘……娘娘说笑了……臣妾……臣妾月信……只是略迟了几日,当不得真……”这番欲语还休、羞怯难当的模样,将一个初次可能遇喜的年轻妃嫔的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越是否认,越是羞涩,在众人眼中就越是“坐实”了此事!欣嫔心直口快,已经笑着接口:“哎呦!惠贵人这可是大喜事啊!月信迟了,又食欲不振,慵懒乏力,这可不是害喜是什么?恭喜惠贵人了!”安陵容也适时露出惊喜和羡慕的表情,轻声道:“真是天大的喜讯!恭喜眉姐姐!”

其他妃嫔也纷纷反应过来,不管真心假意,都上前道贺。水榭内顿时充满了各种恭喜、羡慕、乃至夹杂着一丝嫉妒的声音。沈眉庄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红晕更甚,仿佛不知所措,心中却冰冷一片,她知道,华妃的第一步,成了。她“有孕”的消息,将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圆明园,乃至整个后宫。

华妃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眉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和即将得逞的快意。沈眉庄,你尽情得意吧!很快,本宫就会让你知道,从云端跌落泥沼,是什么滋味!

甄嬛站在人群外围,手中团扇轻摇,掩去眼底的忧虑和紧张,面上亦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中却为沈眉庄捏了一把汗。这出戏,开场锣鼓已响,接下来,才是真正步步惊心的时刻。她抬眼,望向“长春仙馆”的方向,心中默念:皇后娘娘,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吗?

“事件触发:沈眉庄‘疑似有孕’消息在公开场合(曲院风荷赏花宴)由华妃主导扩散。信息传播速度极快,后宫能量场出现显着波动。华妃阴谋进入关键执行阶段。”纪时的警报,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