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请叫我太后代练 >  第10章 暗涌藏机锋,春风化冰刃

第十章:暗涌藏机锋,春风化冰刃

皇后的“彻查”,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搅得人人自危。慎刑司和内务府的人,拿着皇后娘娘的手谕,在各宫之间穿梭盘问,从妃嫔身边的大宫女、管事太监,到最低等的洒扫粗使,皆在询问之列。问话的内容倒不全是关于富察贵人的流言,更多的是“平日与碎玉轩/长春宫有何往来”、“可曾听说或议论过莞贵人/富察贵人”、“是否见过可疑之人或可疑之事”等等,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下来。

咸福宫也未能幸免。一个慎刑司的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客客气气地“请”吉祥和如意去问话,又例行公事般问了冯若昭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诸如“娘娘平日与碎玉轩走动可多”、“如何看待近日流言”、“可曾听底下人议论过什么”云云。冯若昭(纪时)一概以“本宫体弱,不常出门,与莞贵人仅止于礼数往来,流言蜚语,不足为信,已严令宫人不得妄议”作答,态度温和,语气平稳,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嬷嬷见问不出什么,又见咸福宫上下宫人规规矩矩,无甚异常,很快便告退了。

吉祥如意回来,脸色有些发白,说是那嬷嬷问得极细,连她们与谁同乡、何时入宫、在何处当差过都盘问了一遍。冯若昭(纪时)安抚了她们几句,心中却明白,皇后此举,明为查流言,实为摸底,摸清各宫底细,梳理人际关系,震慑人心。这场“彻查”,无论结果如何,皇后对后宫的掌控力,都将更进一步。

然而,冯若昭(纪时)也并非全无收获。小路子那个“远房表哥”在养心殿外围,虽接触不到核心,却也从其他太监的闲谈中,捕捉到一些零碎信息:皇上近日心情极差,前朝年羹尧似乎又上了什么跋扈的折子,惹得龙颜大怒,在养心殿发了好大脾气,连苏培盛都挨了训斥。另外,皇上似乎私下召见过两次莞贵人(虽未侍寝,但确在养心殿逗留良久),也召见过沈贵人问话,问的似乎是宫务。还有,御前的张太医(非温实初)似乎奉密旨,悄悄去过一次长春宫(富察贵人生前居所),具体为何,不得而知。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冯若昭(纪时)心中大致有了轮廓:前朝对年家的攻势正烈,皇帝隐忍的怒火即将到达顶点,华妃(年嫔)的命运,几乎可以预见。皇帝对甄嬛旧情未绝,且在富察贵人一事上,恐怕也并非全然相信皇后的“定论”,否则不会私下召见甄嬛,还密派太医去长春宫。这或许意味着,皇帝对皇后,也并非完全信任,或者说,他需要从不同渠道了解真相。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信号。皇帝的多疑,是悬在所有后宫女人头顶的利剑。他若对皇后起了疑心,那后宫必将迎来更剧烈的动荡。但同时,这也可能是某些人的机会,比如甄嬛,也比如……她自己。

如何在皇帝的疑心与皇后的掌控之间,寻得一线生机,甚至攫取利益?冯若昭(纪时)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她现在的“人设”是沉静、明理、不争,这很好,但不能仅仅如此。她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展现一点“价值”,一种能安抚皇帝疑心、却又对皇后不构成直接威胁的“价值”。比如,做一个可靠的、不会说谎的“旁观者”和“倾听者”?但皇帝凭什么相信她?凭那一点“明理静心”的印象,还远远不够。

或许,可以从皇帝身边的人入手?苏培盛是皇帝心腹,油盐不进。但养心殿伺候笔墨、整理书案的小太监,或者……负责皇帝日常起居、看似不起眼的宫女嬷嬷?这些人或许接触不到机密,但天长日久,总能窥见皇帝的一些习惯、喜好、甚至情绪变化。若能掌握这些,投其所好,或是在关键时刻,传递一些“恰到好处”的信息,或许能事半功倍。

这需要耐心,需要细致的观察,也需要一点运气。冯若昭(纪时)将目光投向了咸福宫小厨房。皇帝偶尔会赏赐一些点心菜肴,有时是给后宫妃嫔,有时是给皇子公主。她可以尝试做一些精致、特别、但又不张扬的吃食,借着谢恩或者年节的名头,送到养心殿。东西不必贵重,重在“用心”和“特别”,比如一些调理脾胃、安神静气的药膳点心,或者一些别出心裁的、符合皇帝偏好的小食。一次两次,或许不起眼,但次数多了,总能在皇帝那里留下点印象。而且,通过赏赐的传递,或许能与养心殿某些不起眼的宫人,建立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

说做就做。冯若昭(纪时)本身在“夏冬春”那一世,为了讨好胤禛,在厨艺和药理上很是下过一番功夫,尤其擅长制作一些药膳点心和调理身体的汤饮。她仔细回忆胤禛(如今的皇帝)的口味偏好——不喜过甜,偏爱清淡本味,注重养生,脾胃素来不算健旺,且勤于政事,时常熬夜,有头痛的毛病。

她决定先从一道简单但费工夫的“茯苓山药糕”入手。茯苓健脾宁心,山药补气益肺,两者皆性味平和,适合这个季节,也符合皇帝的口味。她亲自挑选上好的云苓和怀山药,让吉祥如意打下手,自己细细研磨成粉,用细箩筛过,加入少量糯米粉和蜂蜜调和,不用猪油,只加少许牛乳增加香气,蒸制成小巧精致的梅花形状。成品洁白莹润,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奶香,松软适口,甜而不腻。

冯若昭(纪时)又用素笺写了一份短笺,字迹清秀工整,语气谦恭:“臣妾冯氏恭请皇上圣安。近日天寒,臣妾谨以茯苓、山药等物,制成粗点,有健脾安神之效,虽粗陋不堪,然亦是臣妾一点诚心,伏乞皇上尝之,若能略解圣心烦忧,则臣妾之幸。敬妃冯氏谨上。”

她没有提任何后宫之事,也没有刻意邀宠,只表达了关心和一点微不足道的“进献”之心。连同食盒,让吉祥亲自送去养心殿,交给苏培盛,只说“敬妃娘娘一点心意,请公公务必转呈皇上”,又塞给苏培盛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说是“给公公吃茶”。

苏培盛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为这点东西动容,但敬妃向来安分,此番“心意”也无可指摘,便收下了,答应转呈。至于皇帝会不会吃,会不会看,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茯苓山药糕送出去的第二天,皇帝那边并无任何动静。冯若昭(纪时)也不急,这本就是一步闲棋,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无妨。倒是小路子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这次的消息,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皇后娘娘的“彻查”,似乎真的“查”出了点什么。慎刑司的人在浣衣局,揪出了一个负责浆洗低级宫女衣物的小宫女,名叫铃儿。这铃儿有个同乡姐妹,原在翊坤宫当差,华妃(年嫔)失势后被贬到辛者库。据铃儿“招供”(在慎刑司的“询问”下),她那同乡姐妹曾私下跟她抱怨,说年嫔娘娘(华妃)对富察贵人怀恨在心,曾暗示底下人想法子给长春宫“添堵”。又说曾见年嫔身边的旧人(非颂芝,颂芝已伤)鬼鬼祟祟与长春宫一个粗使婆子接触过。至于具体添什么堵,如何接触,铃儿一概不知,只说是“听了一耳朵”,“好像看见过”。

这口供漏洞百出,含糊不清,更像是在严刑逼供下的胡乱攀咬。然而,皇后娘娘却如获至宝,立刻将此事禀报了皇帝,并建议提审铃儿那个在辛者库的同乡,以及长春宫的那个粗使婆子。

皇帝当时是什么反应,无人知晓。但很快,旨意下来:铃儿造谣生事,污蔑宫嫔,杖毙。其同乡姐妹,并长春宫那个被提及的粗使婆子,以及相关涉事宫人,一律锁拿,交由慎刑司严审。

消息传来,后宫震动。杖毙!这是自富察贵人身死后,第一次因“流言”直接处死宫人!皇帝的态度,似乎变得强硬而冷酷。而皇后,则借着这道旨意,将手伸进了辛者库和长春宫,名正言顺地“深挖”下去。

冯若昭(纪时)闻讯,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皇后根本不在乎流言的真假,她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去清理她想清理的人,去查她想查的事。铃儿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她的死活,无人在意。真正重要的是,皇后可以通过审问辛者库的华妃旧人,以及长春宫的宫人,得到多少她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又会指向谁?

是继续攀咬华妃,将其彻底钉死?还是……指向齐妃,甚至其他人?

她想起端妃那句“风从暗处来”。这阵风,如今看来,是皇后掀起的无疑。但风的方向,却未必完全由皇后掌控。那些被审问的宫人,在酷刑之下,会说出什么?会不会有人为了活命,胡乱攀咬,甚至反咬一口?

长春宫那个被提及的粗使婆子……冯若昭(纪时)努力回忆,似乎有些印象。前年夏天,她在御花园乘凉,曾见过那个婆子,好像是负责打理长春宫后园花木的,当时正被齐妃身边的大宫女训斥,似乎是打碎了什么东西。看面相,是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人。这样的人,能在慎刑司熬得住吗?

齐妃……此刻恐怕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吧?富察贵人死在她宫里,她本就难逃干系,如今她宫里的粗使婆子又被牵扯进“谋害皇嗣”的流言中,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脱不了“御下不严”、“治宫无方”的罪责。皇后会如何处置她?

冯若昭(纪时)正思忖间,吉祥进来禀报,神色有些古怪:“娘娘,长春宫的翠果姑娘来了,说是齐妃娘娘身子不适,想请娘娘过去说说话。”

齐妃?请她过去说话?冯若昭(纪时)挑眉。自富察贵人事发,齐妃被申饬禁足后,两人便再无私下往来。此时齐妃派人来请,且是通过翠果(齐妃的心腹大宫女),显然不是普通的“说话”。

“就说本宫今日有些头疼,不便前往,请齐妃姐姐好生将养。” 冯若昭(纪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时候去长春宫,无异于惹火烧身。齐妃找她,无非是想诉苦,或是打探消息,甚至可能想拉拢或利用她。无论哪种,她都敬谢不敏。

吉祥出去回话。不多时,又回来,脸色更怪了,低声道:“娘娘,翠果姑娘不肯走,说……说齐妃娘娘有要紧事,关乎……关乎娘娘自身,务请娘娘移步。还说……若娘娘不去,她便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冯若昭(纪时)眼神一冷。齐妃这是狗急跳墙,要挟她了? “关乎自身”?她能有什么把柄落在齐妃手里?是了,年前她曾循例给各宫送腊八粥,其中也包括给长春宫齐妃的那份。虽然当时是交给守门太监转交,但若齐妃硬要攀咬,说她在粥里动了手脚,或者借送粥之名传递了什么……虽然荒谬,但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任何一点牵连都可能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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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妃蠢则蠢矣,但逼急了,未必做不出胡乱咬人的事。皇后正愁抓不到更多把柄,若齐妃攀咬上来,哪怕最后证明是诬陷,也够她喝一壶的,至少“沉静明理”的形象会大打折扣。

不能让她在宫门外跪着,更不能让她胡乱嚷嚷。冯若昭(纪时)心思电转,迅速有了决断。

“请翠果姑娘进来,在外间候着。如意,替我更衣,梳个简单发髻即可。” 冯若昭(纪时)冷静吩咐。她不能去长春宫,但可以让翠果进来,听听齐妃到底想说什么。在咸福宫,她的地盘,总好过去长春宫那潭浑水。

片刻后,冯若昭(纪时)在外间榻上坐下,翠果被带了进来。只见她眼睛红肿,神色仓皇,一进来就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敬妃娘娘,求您救救我们娘娘吧!”

“翠果姑娘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冯若昭(纪时)示意吉祥扶她,语气平淡,“齐妃姐姐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可请了太医?”

翠果不肯起,哭道:“娘娘,我们娘娘不是身子不适,是心里苦啊!自富察贵人的事……我们娘娘日夜不安,担惊受怕,人都瘦了一圈。如今又……又扯出什么婆子的事,慎刑司那些阎王,不定会问出什么来!我们娘娘实在是没法子了,才让奴婢来求娘娘,看在往日同住东西六宫的情分上,在皇上皇后面前,替我们娘娘说句话吧!我们娘娘说了,只要娘娘肯帮忙,她……她愿意将三阿哥记在娘娘名下抚养!”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震,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沉下脸来:“翠果,你胡说什么!三阿哥乃是皇上亲子,玉碟金册早有定论,岂是你能随口妄议的?齐妃姐姐是急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不成?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传出去,不仅害了齐妃姐姐,连三阿哥也要受牵连!”

翠果被冯若昭(纪时)罕见的疾言厉色吓住了,哭声一滞,嗫嚅道:“奴婢……奴婢也是奉命传话……我们娘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她说,敬妃娘娘您心善,又得皇上称赞,若您肯帮忙,或许……或许皇上能听进去一二……三阿哥虽不聪慧,但总是皇子,记在娘娘名下,将来也有个依靠……”

“住口!” 冯若昭(纪时)厉声打断她,心中却是波澜起伏。齐妃竟然想出这么个“法子”,以三阿哥为饵,想拉她下水,替她在皇帝皇后面前求情?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先不说三阿哥资质平庸,不得圣心,记在她名下是福是祸还两说。单说她一个无宠无子的妃子,凭什么能在皇帝皇后面前说上话,替一个涉嫌谋害皇嗣(至少是失察致皇嗣夭折)的妃嫔求情?齐妃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另有所图?

“翠果,你回去告诉齐妃姐姐,” 冯若昭(纪时)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冰冷,“本宫人微言轻,在皇上皇后面前说不上话。富察贵人之事,皇上皇后自有圣裁,非我等妃妾可以置喙。齐妃姐姐若果真问心无愧,皇上皇后明察秋毫,自会还她清白。至于三阿哥,乃是天家血脉,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安排,非你我可以议论。今日这话,本宫就当没听过,你回去也劝劝齐妃姐姐,安心静养,谨言慎行,莫要再胡思乱想,徒惹祸端。”

她顿了顿,看着翠果绝望的眼神,终究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告诉齐妃姐姐,此时此刻,一动不如一静。皇后娘娘正在彻查,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与其四处求人,不如管好自己宫里的人,尤其是……那个被带走的婆子,家里可都安顿好了?莫要让人有机可乘,胡乱攀咬,那才是真真要命的。”

翠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冯若昭(纪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磕头:“是……是!奴婢明白了!多谢敬妃娘娘提点!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娘娘!”

看着翠果连滚爬爬退下的背影,冯若昭(纪时)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冰凉。她最后那句话,是在提点齐妃,也是在警告。警告齐妃管好手下人的嘴,别乱说话牵连旁人,也是在暗示,若齐妃敢胡乱攀咬她,她也有的是法子让那个婆子“说不出”不该说的话。至于齐妃能不能听懂,会不会照做,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她不会帮齐妃求情,那无异于引火烧身。但她也绝不能允许齐妃这条濒死的鱼,胡乱挣扎,溅自己一身腥。那点关于“婆子家人”的暗示,既是自保,也是一点微薄的、基于“同住东西六宫”情分的“提醒”。至于齐妃是感激,还是怨恨,她不在乎。

“娘娘,齐妃娘娘她……不会真的乱来吧?” 吉祥担忧地问。

“她若够聪明,就该知道现在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冯若昭(纪时)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与蠢人打交道,最是耗费心力。“让人盯着长春宫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慎刑司提审的结果,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冯若昭(纪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卷入,带着初春特有的、凛冽又隐约蕴含生机的气息。皇后的网正在收紧,齐妃惶惶不可终日,华妃(年嫔)已是瓮中之鳖,甄嬛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皇帝在疑心中权衡……而她,在这漩涡边缘,既要避免被卷入,又要伺机而动,何其艰难。

但再难,也要走下去。齐妃的愚蠢提议,反而提醒了她一件事——子嗣。在这后宫,没有子嗣,终究是无根浮萍。原主不易受孕,但她如今调理得当,或许……并非全无希望。即便自己不能生,那么,一个“养子”呢?齐妃虽提得荒谬,却也点出了一条路。三阿哥不行,那其他阿哥呢?四阿哥弘历,养在圆明园,不受重视,生母卑微……或许,是一条出路?不,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弘历如今还小,且皇帝正值壮年,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眼下最重要的,仍是稳住自身,静观其变。皇后的“彻查”,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宫女和一个粗使婆子。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而她送出的那碟茯苓山药糕……不知能否在皇帝心中,激起一丝微澜?

就在冯若昭(纪时)思虑万千之际,养心殿内,皇帝胤禛批完了又一摞弹劾年羹尧的奏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苏培盛适时奉上一盏参茶,又小心地从旁边红木嵌螺钿的食盒中,取出一碟洁白精致的点心,轻声禀道:“皇上,歇会儿吧。这是咸福宫敬妃娘娘晌午送来的茯苓山药糕,说是娘娘亲手所做,有健脾安神之效。奴才见做得精巧,便斗胆呈上来,皇上可要尝一块?”

胤禛目光落在那些小巧的梅花形糕点上,顿了顿。敬妃?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眉宇间带着轻愁、抄经祈福的冯氏?他记得她字写得不错,人也算本分,除夕宴上还赞过她“明理静心”。没想到,她还会做点心。

“放下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培盛将碟子放在御案一角,悄悄退下。胤禛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瞥向那碟糕点。半晌,他放下茶盏,用银筷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松软,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奶香,甜度适中,确实可口。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不张扬,不刻意,恰如她那人一般,安静,却让人舒服。

一连用了两块,胸中的烦闷似乎疏散了些。他拿起那张压在食盒下的素笺,上面清秀的字迹写着关心的话语,语气恭谨而真诚,无一丝谄媚。他想起近日后宫因富察贵人之事闹得乌烟瘴气,皇后忙着“彻查”,各宫人心惶惶,唯有这咸福宫,似乎一直很安静,从未听闻有什么是非。敬妃似乎也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来他面前求过情,说过话。

“倒是个省心的。” 胤禛低声自语了一句,将素笺随手放在一边,继续批阅奏折。只是那碟剩下的茯苓山药糕,他并未让撤下,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场春雪,悄然而至。冰冷的雪花,覆盖了朱红的宫墙,也暂时掩盖了其下涌动的暗流与血腥。但雪,终有融化的一天。到那时,被掩盖的一切,是随之消融,还是更加狰狞地暴露出来?

咸福宫内,冯若昭(纪时)并不知道那碟糕点是否合了皇帝的口味,也不知道自己那“省心”的评价已然在帝王心中留下印记。她只是如常般用了晚膳,抄了会经,然后早早歇下。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夏冬春那一世,胤禛握着她的手,说:“朕知道,这宫里,唯有你最是通透明白。” 而下一刻,画面破碎,变成了富察贵人惨白的面孔,齐妃绝望的眼神,皇后温婉笑容下冰冷的算计,还有端妃那句飘散在梅林寒风中的叹息……

她倏然惊醒,冷汗涔涔。窗外,雪落无声,夜色正浓。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