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凤雏新啼,暗局初开
紫禁城的盛夏在几场酣畅淋漓的雷雨过后,渐渐显露出秋日的端倪。太液池的荷花开始凋零,留下残荷听雨的意境,御花园中的桂花却悄然吐露芬芳,甜香馥郁,沁人心脾。然而,后宫之中,却无暇品味这季节更迭的诗意。四位新晋母亲和她们娇嫩的婴孩,如同四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权力格局与人心向背。
永和宫如今门庭若市,俨然成了后宫新的焦点。惠妃沈眉庄诞下健康皇子的喜讯,如同春风般传遍六宫,连前朝官员也多有耳闻,沈家一时风头无两。永和宫内,终日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草药清香。沈眉庄虽晋位妃位,却愈发低调谨慎,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几乎足不出户,将全部心力都倾注在抚养幼子身上。小皇子被赐名“弘曕”,取“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之意,可见雍正对其寄予的厚望。弘曕果然不负其名,长得白白胖胖,眉眼开阔,哭声洪亮,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极少哭闹,十分惹人怜爱。
沈眉庄抱着儿子,心中充满了为人母的柔软与坚定。她深知“木秀于林”的道理,尤其是经历了年世兰和甄嬛的风波后,更加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平安是福。她严格约束永和宫上下,赏赐虽厚,却从不张扬,对前来道贺的妃嫔一律以礼相待,却不过分亲近,尤其是对皇后派来“关怀”的绘春等人,更是客气中带着疏离。她将大部分赏赐都用于打点太医和乳母嬷嬷,确保儿子的饮食起居万无一失。偶尔,她会抱着弘曕,在黄昏时分于永和宫的小花园里散步,看着夕阳下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心中默念:曕儿,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沈眉庄现状分析:地位稳固提升(惠妃),核心资产:健康皇子弘曕(高价值)。策略:极度低调谨慎,全力护子,避免卷入任何纷争。对皇后:敬而远之。对甄嬛:保持距离(为避免牵连)。风险:因其子优秀而天然成为众矢之的,需持续高度警惕。”
与永和宫的和煦春光相比,景仁宫则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愁云惨雾之中。月贵人安陵容艰难产下的皇子,虽经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却始终孱弱不堪,哭声像小猫一样细微,吃奶费力,时常呛咳,小脸蜡黄,瘦得皮包骨头,被私下里称为“药罐子里泡大的阿哥”。雍正赐名“弘昐”,虽有期盼之意,但探望的次数寥寥,每次见到病弱的儿子,眉头总是无意识地蹙起,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安陵容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元气大伤,产后恢复极其缓慢,终日卧病在床,咳嗽不止,面色灰败,连起身都困难。更让她心如刀割的是,皇后以“阿哥体弱,需精心养护,莫过了病气”为由,几乎将弘昐完全抱离了她的身边,安置在景仁宫暖阁,由皇后亲自挑选的乳母和嬷嬷照料。她这个生母,想见儿子一面都难,偶尔被抱过来,也只能隔着几步远看上一眼,听着孩子微弱的啼哭,泪流满面,却连抱一抱的力气都没有。宝鹃等人虽心疼主子,但在皇后的绝对掌控下,也无能为力。安陵容的生命,仿佛只剩下熬日子,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她迅速凋零,眼中再无光彩。
“安陵容现状分析:地位名义提升(皇子生母),实际处境极度恶化。健康:濒危(身心双重崩溃)。核心资产:孱弱皇子弘昐(控制权被皇后剥夺)。策略:无自主策略,完全被皇后掌控,形同傀儡。风险:极高,存在被皇后彻底抛弃或‘病故’的可能。”
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在经历早产惊魂后,对得来不易的小公主视若珍宝。小公主取名“璟妤”,寓意美好安宁。富察欣怡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虽然初为人母有些手忙脚乱,但在富察家送来的精奇嬷嬷指导下,倒也渐渐上手。璟妤公主虽因早产略显瘦小,但精心喂养下,也一天天红润起来。富察家虽更期盼皇子,但见公主可爱,贵人也还年轻,来日方长,便也将重心放在确保贵人母女平安、巩固地位上。富察欣怡因此倒也过得平静,只是心中对皇后的“关怀”始终存着一分警惕,不敢全然放心。
“富察欣怡现状分析:地位稳定。核心资产:公主璟妤(健康成长)。策略:专注抚养女儿,依靠家族支持,谨慎观望。对皇后:表面顺从,内心警惕。风险:中等,主要来自家族野心与皇后猜忌之间的平衡。”
重华宫的敬妃冯若昭,则是四位新母亲中最满足、最感恩的一位。她将全部的生命热情都倾注在小公主“璟媱”身上。璟媱长得眉清目秀,性子安静,十分乖巧。敬妃每日亲自照顾女儿起居,虽辛苦,却甘之如饴,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光辉。她对皇后感激涕零,认为是皇后的恩典让她老来得女,日常请安时更是无比恭顺。皇后也乐得施恩,时常赏赐些孩童用品,将敬妃牢牢笼络在身边。敬妃的存在,成了皇后彰显“仁德”的一块招牌。
“冯若昭现状分析:地位巩固,心态满足。核心资产:公主璟媱(情感寄托)。策略:全心抚养女儿,绝对忠诚于皇后。风险:低,但缺乏独立性和应变能力。”
在这片因新生命而显得“生机勃勃”的表象之下,坤宁宫中的皇后宜修,正冷静地审视着棋局。四位产妇的情况尽在掌握。沈眉庄的谨慎在她意料之中,暂时不动,静观其变;安陵容已是一枚死棋,只需控制好弘昐,必要时让其“自然”夭折,便可除去后患;富察欣怡不足为虑;敬妃可为助力。眼下,最让她如鲠在喉的,依旧是碎玉轩的莞嫔甄嬛!
甄嬛在四位妃嫔相继生产、后宫目光聚焦新生儿之际,表现得异常安静。她每日按时请安,言行得体,对各位新母亲都送上恰到好处的贺礼,既不殷勤,也不冷淡。她依旧读书习字,偶尔在御花园散步,神情恬淡,仿佛超然物外。但宜修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甄嬛没有因无子而失落,也没有因圣宠(雍正虽关注新生儿,但并未完全冷落碎玉轩)而张扬,她就像一株暗夜中的幽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生长,积蓄力量。
更让宜修隐隐不安的是,她安插在碎玉轩的眼线回报,甄嬛似乎对宫中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比如,她会向负责打扫御花园偏僻角落的老太监询问些陈年旧事;会“偶遇”一些地位低微、却在各宫当差多年的老嬷嬷,闲聊几句;甚至对太医院一些专治疑难杂症、或擅长药理研究的太医,也似乎格外留意。这些举动看似零散,毫无章法,但以宜修的多疑,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甄嬛似乎在编织一张网,一张极其隐秘的情报网!
“不能再等了。”宜修抚摸着指上的护甲,眼神冰冷。必须给甄嬛找点事做,打乱她的节奏,最好能让她犯个错,露出破绽。眼下,正好有个现成的机会——几位皇子公主的百日宴即将到来。这可是个大好时机……
而碎玉轩中的甄嬛,此刻正对着一盏孤灯,凝神思索。流朱和浣碧已被她屏退。桌上是温实初悄悄送来的、关于齐月宾临终前病情和用药的零碎记录(他冒着极大风险抄录的),以及她通过顾姑姑那条极其隐秘的线路,刚刚收到的父亲甄远道的密信。信中,父亲用隐晦的言辞告诉她,已在宫外暗中寻访到两位背景干净、心思缜密、且各有擅长(一人精通医理药性,一人曾混迹三教九流,消息灵通)的可靠之人,可设法通过内务府采买杂役等渠道,分批送入宫中,供她驱策。父亲叮嘱她万事小心,非到万不得已,切勿动用此二人。
甄嬛将密信凑到灯焰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既感温暖,又觉沉重。父亲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底气,但也意味着甄家已与她彻底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必须成功。
齐月宾的死,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些零碎的太医记录显示,齐月宾在生命最后阶段,服用了大量药性猛烈、甚至相克的药物,这绝非寻常治疗。联想到她临终前的疯癫指控和那杯茶……甄嬛心中寒意更甚。皇后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毒辣。而安陵容如今的惨状,更是活生生的例子。自己若不想步其后尘,就必须更快、更狠!
百日宴,是个机会。皇后定然会在宴会上做文章。她必须提前准备,既要防范,或许……也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深浅,甚至……埋下一些种子。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凤弈,已入中盘,落子,需越发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