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皱巴巴的宴追跟着爸妈起身离开——她自觉已经仁至义尽。
方女士实在看不惯她这模样,两根手指拎着她的人皮:“好好重新穿!”
宴追心里叫苦:这又不是毛衣,拎着皮哪能穿进去?
都脱层了!
但她半个字不敢反驳,能被爸妈接纳就谢天谢地,只能乖乖琢磨怎么穿整齐。
会议室里,会议继续。
老陈点了支烟:“难怪宴追让请你们来,看来你们国家会是重灾区。”
土御门垂着眼,没有去看身旁的净海法师或出云椿,也没有去看视频对面神情肃穆的A国人员。
他想反驳,想为千年的传承、为战后的重建、为国民的坚韧辩护,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悲哀地意识到实用主义的生存智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极易滑向精神上的跪伏。
而那些“畏染者”空洞的躯壳,不就是最血腥的证明吗?他们不是被暴力摧毁,更像是……主动交出了“自我”,去拥抱那更强的“存在”。
净海法师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佛珠,檀木珠子相撞,发出轻而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深深的法令纹如同刀刻。“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低沉徐缓,却仿佛耗尽了力气。
高野山千年修行,追求心性明澈、降服外魔,可若人心自溃,魔便不请自来。
“陈先生所言……或许不幸言中。我等所护持的,不仅是山川城池,更是千万人心。此心若失其主,则结界如纸,式神反噬。”
周正适时开口:“你方的情况,还是要由你方自己决定。再出现一个柴崎……你们要早做准备。”
言下之意,土御门等人明白,官僚系统不会只有一个柴崎,而一旦本子沦陷,迟早会扩散到全世界。
佐藤道:“我方是否可以直接跟贵方合作,绕开官僚系统。”
周正摇头。周正摇头。
“这很难。天王寺事件,不是几十、几百的个案。是数万具‘空壳’,是你们神话谱系里有名有姓的大妖被替换。这意味着渗透的规模,已经庞大到几乎无法通过少数精英的‘秘密行动’来应对。战线,可能就在你们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神社,每一个家庭。”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公之于众’,不是建议,是唯一可能构建起全民防线的办法。你们的人民,必须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必须理解‘投降’或‘依附’换来的不是生存,而是从灵魂到存在的彻底抹除。他们需要恐慌,需要愤怒,更需要在这种绝境下被逼出来的……选择。”
“选择?”土御门彻低声咀嚼这个词,带着苦涩,“让他们选择抵抗,还是选择……成为‘畏染者’?”
“是选择作为‘谁’去抵抗,或者作为‘什么’去灭亡。”
周正纠正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
“如果人民在懵懂无知中,只是因为恐惧或盲从‘强者’而行动,那么即便暂时击退了敌人,这片‘土壤’也依然孕育着下一次沦陷的种子。只有当他们清晰认知到绝境,并自主地选择战斗,哪怕仅仅是为了‘作为自己死去’而不是‘作为别人的影子活着’,这份意志,才能真正成为对抗侵蚀的壁垒。”
土御门突然笑了起来,难怪在心池的时候宴追小姐说,A国会想办法去解决,而他们……“我们明白了,接下来了我们会进行商议,有后续的进展,我们会直接联系贵国的异管局。”
不是不想马上解决,而是没办法。这不是阴阳师家族、高野僧和神道教能立马决定的。
还需要和其他的阴阳师家族和大社进行讨论。
周正和老首长也明白这点,于是点了点头。
等土御门等人离开以后,会议室里都是A国自己人。
老手掌才开口:“周正,把门锁上。全员上线。”
周正起身,迅速操作。
不仅电子锁和物理隔音屏障启动,原本只有老首长、李国栋和老陈的通讯屏幕也瞬间一变,分格显示出十几张面孔——有身着笔挺军装、肩章鲜明的将领,有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科研院所负责人,也有神情内敛、目光锐利的情报系统首脑。
一开始他们就在,只是没有露面而已。
室内的空气似乎又沉了几分。
“都听到了吧。”
老首长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扶手,目光扫过每一个分屏,
“刚才那些话,一半是说给他们听,一半也是说给我们自己听。情况,比预想的糟。都说说。”
张涛终于憋不住了,他年轻,火气旺,:“首长,陈局,周处!我……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啊?就因为他们那儿成了筛子,我们就得倾尽全力去帮?还得教他们怎么自己站起来?他们自己那点破事自己不清楚吗?历史旧账且不论,就现在,那渗透规模……宴追说他们是‘最佳土壤’,我看一点没说错!我们自己的事儿还不够多吗?豆豆怎么办?内部有没有被渗透的隐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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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脸色因激动而发红。
屏幕上,一位军方代表沉声开口:“小张同志的情绪可以理解。但从军事防御角度看,列岛是我们的东大门,也是潜在敌进攻我们的跳板和缓冲区。大门若被轻易破开、守军倒戈,我们本土防御的难度和代价将急剧上升。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前沿阵地不能轻易放弃的战略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怎么帮,投入多少资源,需要精确计算,不能把我们自己也拖垮。”
一位科研系统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从‘演化’和‘存在’规则的研究角度,宴追提供的信息和本子这个‘样本’极其珍贵。观察一个文明在面临‘存在级’压力时的反应、崩溃或蜕变过程,可能为我们理解自身处境、寻找应对路径提供关键数据和思路。支持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我们自己的研究购买‘实验数据’和‘反应时间’。”
情报系统的负责人语气更冷峻:
“渗透是双向的。帮助本子他们有效抵抗,也是在混乱中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节点和预警网络。如果那里彻底变成敌人的领域,我们再想获取对面的一手情报,代价会大得多。目前看,土御门、出云椿这些本土守护者,至少比他们的官僚系统更可信,也更有能力成为合作伙伴。”
没人责怪张涛的失态。
因为这份憋屈和不忿,或多或少存在于每个人心底,而这些来自不同角度的冷静分析,则迅速将个人情绪拉回了国家战略与生存博弈的轨道。
周正等了几秒,让这些不同视角的声音沉淀了一下,才缓缓看向张涛:“小张,同志们的补充,你都听到了。但宴追的逻辑核心,你看明白了吗?”
张涛一愣,情绪稍稍平复,目光在几位发言的屏幕代表脸上掠过。
周正继续道:“她反复强调‘演化’,强调‘靠自己’。她逼我们,现在也在通过我们逼本子,去面对最残酷的‘自主选择’。为什么?因为如果连直面危机、做出选择的勇气和意志都没有,那这个文明本身,在‘演化’的法则下,就已经不合格了,被淘汰是迟早的事。我们的一切行动——无论是军方的前沿防御、科研的观察研究,还是情报的布局——最终都要服务于这个核心:测试并锤炼我们人类文明,在‘存在’压迫下‘演化’下去的资格。本子,是第一个,也是压力最大的考场。”
“测试?”张涛皱紧眉头,但这次思考的角度已经不同。
“对,测试。”老陈接过了话,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所有屏幕,“本子,是第一个考场,也是压力最大的考场。如果我们连帮他们稳住阵脚、让他们有机会‘自我证明’都做不到,或者做得拖泥带水、充满私心杂念,那当压力直接落到我们头上时,我们又能指望谁?”
老首长缓缓点头:“宴追看似不管,实则把‘题’出给了全人类。本子若能在绝境中淬炼出全新的、不屈的集体意志,哪怕最终仍难逃败亡,也证明了人类文明有‘血性’,有‘不认命’的底子,或许就能在‘演化’的天平上,增加一丝我们自身‘存在’的权重。反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屏幕上,每一张面孔都更加凝重。
如果本子轻易沦陷,或者沦陷过程中展现出的是彻底的奴性和崩溃,那对人类整体“资格”的评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其他尚未被直接入侵的地区,包括A国,内部的动摇、投降派、甚至主动寻求“融入”新存在的势力,可能会呈指数级增长。
“所以,”周正总结道,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和加密频道中回荡,“帮助本子抵抗,本质上是为我们自己争取‘演化’的时间,并验证人类文明的‘可能性’。这不是慈善,是生存博弈的一部分。而且必须是‘有限度、有策略、引导其自主’的帮助,不能大包大揽,否则就违背了‘演化’的核心——自己争取。各单位的任务,必须围绕这个核心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