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德纳奇枯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那枚附魔戒指的冰冷纹路。天际凛冽的寒风通过人类眼睛无法观察到的缝隙,进入厚厚的山体,裹挟雪粒拍打窗棂,如同无数阵亡战士的亡魂在呜咽。
他眼前反复浮现图尔卡·阿拉卡诺那双熔金色的瞳孔,以及那句撕裂信仰根基的诘问:
“若神只连你们的死活都毫不在意……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冷汗浸透了他兽皮衬里的领主袍。复活战士的渴望与对神罚的恐惧在他脑中撕扯——塑骨部族的荆棘之心、石爪部族的乌鸦鬼婆当时就埋伏在门外,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冲入房间,可名为图尔卡·阿拉卡诺的神秘而又强大的魔神一般的姿态却让他连抬手的勇气都溃散。
可如果不同意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巨人,他又该怎么办呢?
多日来繁复的事务与对即将到来风暴的担忧令这位褴褛国王心神交瘁,他疲倦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又继续埋首案牍。
也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熄,迈德纳奇从失神中骤然惊醒。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此时站在卡斯河畔的悬崖边,脚下并非马卡斯,而是无边无际的幽暗森林。腐叶与血腥味缠绕鼻尖,树影间浮动着猩红瞳光。忽然,一头巨鹿踏碎荆棘而出——它通体如霜雪雕琢,鹿角却浸透鲜血,蹄下绽放的冰花瞬间化为沸腾的血泊。
“古里贝格……”迈德纳奇嘶声低语,认出这是海尔辛狡诈的法相。
巨鹿并未开口,但狩猎魔君的意志直接刺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看到,林间闪过无数影子:涂着战纹的弃誓者撕裂诺德人盾墙,英勇的战士用斧刃劈开蓝宫{天际首府独孤城的宫廷}的大门,托伊格家族的旗帜在火中坍塌……
最终画面定格:一头白鹿昂首立于尸山巅,鹿角上悬挂着帝国双翼飞龙旗。
幻象轰然破碎前,巨鹿的瞳孔掠过迈德纳奇,冰冷如星。
迈德纳奇在黑暗中惊醒,喉间残留着血腥味。
他踉跄的穿过一间又一间房间,扑到一间能聆眺城市的房间窗边,暴雪中的马卡斯城死寂如墓。幻象中白鹿践踏的双翼飞龙旗与眼前飘摇的弃誓者图腾重叠。
“必要的牺牲……已然足够。”他想起自己对忠诚的副手的宣言,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幻象中的一幕幕纷乱浮现,终于,他一咬牙,戒指被他狠狠攥进掌心,刺痛唤回清醒。
神意已昭示:瑞驰人的崛起需踏过生死禁忌,正如猎人需撕咬猎物喉管。
那个图尔卡的力量是亵渎,亦是契机——若海尔辛默许鲜血铺就王座,他迈德纳奇何惧撕碎生死天平?
“传令!”嘶哑的吼声劈开风雪,“告诉奈波德,一切按计划进行!”
※※※※※
这座依山而建的灰色石城哪怕经过了一周,依然遍布战争伤痕:被上古红龙震落的逐达奇山巨岩砸毁的房屋残骸堆积在主干道两侧,暗红发黑的血冰冻结在石缝与垛口。零星的瑞驰人与马卡斯原住民正沉默地清理昔日的战场,将偶尔的一两具破烂的尸体从发臭的阴沟里挖出来,用马车运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冻土的气息,偶尔有通宵的醉鬼踉踉跄跄从大大小小的酒馆里走出来,或被人恶狠狠的丢出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当图尔卡行至石下要塞——那座部分深入山体的领主官邸——黑暗精灵奈里恩与刺客先生已在门前等候。纳吉斯先不提,两位法师之一的黑暗精灵此前随同伴一同追踪时空异动而来,结果与夸兰尼尔一样,被图尔卡‘击败’,不得不‘屈身’在这位强大半神麾下,为其效力。
此刻他裹着斗篷立于寒风中,银发与黝黑面容在雪幕中格外醒目。
看到图尔卡与夸兰尼尔在风雪之中漫步而来,黑暗精灵目光复杂,但最终他还是学着独眼刺客,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图尔卡并未在意,他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眼这座久负盛名的宫殿,和摩瑞亚矿坑对比,发现锻莫与中土矮人一样,都那么喜欢往地底挖。
只见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城墙上,寒风依旧如同裹着冰刃的鞭子,抽打着每一寸裸露的岩石。那一夜惨烈厮杀留下的铁锈与血腥味,已被酷寒深深锁进石缝与冻土,凝结成一片片暗红发黑的冰壳,覆盖在垛口、台阶和墙面上,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此时虽然是白天,但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守卫看到图尔卡的到来,眼中混杂着对精灵的戒备与对图尔卡力量的敬畏。他们纷纷向城主口中的‘贵宾’献上崇高的礼仪。
奈里恩趁机向同伴打了个眼色,但夸兰尼尔只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奈里恩只得按捺下内心的不安,板着个脸当木头人。
而图尔卡亦并未多言,只是会和同样一头雾水的独眼刺客,三人径直踏入要塞。
黄铜铆钉大门在身后闭合,将呼啸风雪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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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高悬于难以估量的黑暗深处,巨大得如同山脉倒悬般的拱肋轮廓由某种饱经沧桑、颜色沉黯如凝固血液的巨石构成,在绝对黑暗的背景里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庞大骨架。支撑着这非人穹顶的巨柱,每一根都需要百人合抱,柱身并非光洁,而是布满了深邃的、仿佛由巨爪或某种难以名状的伟力留下的刻痕与沟壑,蔓延向上,隐没在目力难及的高处阴影里。
岩壁悬挂的瑞驰图腾(狼与荆棘)覆盖了原有的安多家族羊头徽记。通道深处隐约传来冬堡法师研究锻莫遗迹的器械碰撞声,为凝重的寂静添上冰冷注脚。
由于某种原因,这里的空气是凝滞的,沉重得如同水银,带着浓烈的、混合着远古尘土、冰冷岩石以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干燥血液和古老金属锈蚀后的奇异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凝固的时光碎片,冰冷刺入肺腑。
绝对的静默统治着这里,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活物应有的任何窸窣,只有图尔卡几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和靴底与石面那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放大的摩擦声。这寂静本身便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灵魂之上。
高等精灵法师夸兰尼尔周身散发某种微光,在黑暗中泛着清冷光泽;黑暗精灵奈里恩裹紧斗篷,姿态警惕。
刺客纳吉斯手指无意识摩挲匕首握柄,独眼在阴影中警惕转动,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毒蛇。
他们都只是被告知,今天到要塞宫廷前集合——老农夫出于某种原因,并未前来。至于另一位刺客小姐,她的下落如今是个谜。纳吉斯只知道,被他俘虏的丹莫刺客似乎在与图尔卡的一番‘秘密’交谈后,悄然消失不见了。至于去做什么,他不敢问,也不太关心。
加上红卫人今日的辞别,那一夜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只剩纳吉斯与……心思纷乱中,纳吉斯一边走在锻莫打造的宏伟要塞之中,一边不安的思索着,今晚自己是不是又要倒大霉了。
虽然有着仆从带领,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脚步落在古老而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在这片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就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而更令人灵魂为之冻结的景象是,在不安的静溢中,周围渐渐出现一个又一个围绕着他们的“人群”。
只见沿着这条宽阔得能容纳巨龙穿行的中央大道两侧,在巨大石柱的基座旁,在深邃壁龛的阴影里,无声地矗立着无数的身影。他们——或者说,它们——凭借体内的某股力量,纳吉斯凝神看去,发现黑暗的既有活物。
也有石像。
成千上万,无法计数。
石像们保持着各自的动作姿态:有的双手交叠于胸前,头颅低垂,仿佛在进行永恒的祈祷;有的则昂首向天,双臂伸展,姿态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有的紧握早已腐朽风化的武器残骸,摆出战斗的姿势;有的则相互依偎,如同在灾难降临的最后一刻寻求慰藉。它们的服饰细节在漫长岁月里已模糊难辨,唯余大致的轮廓,暗示着不同种族、不同阶层的身份。精灵纤细的尖耳轮廓,人类战士宽阔的肩膀,矮人敦实的体态……甚至还有些形态更加奇异,超出了图尔卡的知识范畴。
活物则是瑞驰人的守卫以及一具具或残破或完好的尸骸!
纳吉斯头皮瞬间如同被人用刷子刷了一遍,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这些尸骸被人从埋骨之地挖出来,经过仔细的清理,诡异的保留着生命最后一刻最细微的颤动:眼睑下垂时睫毛的弧度,嘴角因痛苦或决绝而绷紧的纹路,手指因用力而关节突出,发丝在凝固前飘动的瞬间……一切都栩栩如生,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死寂。
“他们是……”
“闭嘴。”图尔卡开口了,“你们一会只需要帮我注意某些意外,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
夸兰尼尔与奈里恩极度不安的对视一眼,于无声中飞快的交流着。
异界龙裔并不在意他们的小心思,只因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和他的盟友的关注之中,图尔卡那熔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这无边无际的石像群和尸骸。他能感觉到,并非错觉——当他视线移动时,那些石像空洞、凝固的眼窝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磷火般的微光,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灵魂在深渊底部留下的最后一点印记,正无声地追随着他的身影。那并非注视,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无意识的感应,源自他体内流淌的、远超凡俗的龙神之血。正是这血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微弱地“唤醒”了这片死寂之海中沉眠的残响。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缠绕着图尔卡的四肢百骸。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无数凝固的呐喊和无尽的绝望之上。空气中弥漫的沉重气息,不仅是尘土和冰冷,更像是无数灵魂湮灭前残留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悲怆与恐惧。这悲怆无声,却比万鬼同哭更令人窒息。那是源于生命被强行剥夺和永恒禁锢所散发出的极致“恶寒”,一种触及存在本质的冰冷诅咒。
他沿着这条被无数凝固灵魂“注视”着的宏伟通道,沉默地向前走去。高大的身影在两侧巨大石柱投下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穿行,显得异常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如同山岳般的凝重威严。
他的目标,是这条死亡与石像铺就的大道尽头。
在那里,在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光源(或许是某种嵌入穹顶的、早已枯竭的能量晶体的最后回响)勉强勾勒的轮廓中,隐约可见一个更为巨大的石台。石台的基座由层层叠叠、姿态更加痛苦扭曲的石像堆砌而成,如同通往祭坛的阶梯。而在那石台之上,在模糊不清的黑暗背景里,似乎矗立着一个比其他所有石像都要庞大、形态也更加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它的轮廓在微弱的光晕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的古老气息,仿佛它就是这片宏伟陵墓的核心,也是所有凝固痛苦的源头。
图尔卡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牢牢锁定了那石台之上的巨大阴影。他熔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凝重,以及一丝源自血脉本能的、混合着审视与古老回响的微芒。他一步步,踏着这由无数凝固灵魂铺就的道路,朝着那最终的、沉默的谜团走去。
迈德纳奇,这位瑞驰人的首领,站在几步之外的高台之上,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黑塔,几乎与要塞古老的石墙融为一体。而当众人走近,才发现,这位令人尊敬的统治者那张饱经风霜、布满伤疤的脸上,往日狂野不羁的凶悍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和挣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搓捻着一小块从某一具尸骸上抠下来的、边缘锐利的暗红血冰,冰屑簌簌落下,沾在他粗糙的指尖。
“告诉我……”迈德纳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干涩沙哑,像是砂石在铁锅上摩擦。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半神龙裔的侧影,那眼神混杂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深不见底的恐惧,以及一丝在绝望深渊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你…你拥有那力量…那让逝者重归的力量!”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格罗格…”他说了好几个名字,然后道:“那些跟着我冲进这石笼的战士们…他们的血还没冷透!你能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再次握紧战斧,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却又因恐惧而颤抖,“告诉我…你能做到!就像…就像传说里那样!”
图尔卡缓缓转过头,熔金色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迈德纳奇脸上,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翻腾的恐惧。“我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没有丝毫犹豫或夸耀,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两个字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迈德纳奇的心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只是这肯定的回答,非但没带来解脱,反而像点燃了引信。迈德纳奇身体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击中。他猛地将手中那块染血的暗红冰晶攥紧,尖锐的棱角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冰屑,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更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但是…神!”他失声咆哮,声音扭曲变形,饱含着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无形伟力的极致敬畏与恐惧,身体因这恐惧而绷紧如弓,“那些古老的灵!那些掌管着死亡与腐烂的意志……”这里,迈德纳奇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惧的摇了摇头,含糊不清的略过了某个名字。“我们瑞驰人,祖祖辈辈,连最深的洞穴都不敢亵渎亡者的安眠!那是…那是他们的权柄!是刻在骨头里的禁忌!触碰它…逆转它…会引来什么?是让大地腐烂?是让天空降下蚀骨的脓雨?还是…让所有复活的灵魂变成永世哀嚎的蠕虫?!”
他语无伦次,眼中映照出腐烂女神那幽绿蠕动的恐怖阴影,仿佛那亵渎的惩罚已悬于头顶,利齿森然。
图尔卡沉默地注视着瑞驰首领在原始神威的恐惧中濒临崩溃。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靴底精准地落在一块颜色最深、凝结着最多不甘与怨恨的暗红血冰上。没有蓄力,只是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审判意味的碾压。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炸响。
那块凝聚着无数瑞驰战士最后呐喊与绝望的暗红血冰,在图尔卡脚下瞬间化为齑粉,如同最卑微的尘土,被寒风无情卷走,彻底湮灭无踪,仿佛它承载的血泪与意义从未存在。
图尔卡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如同两座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熔炉,牢牢锁住迈德纳奇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重锤敲击着灵魂的基石,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直抵本质的残酷平静:
“迈德纳奇。”
“告诉我。”
“如果那些你口中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神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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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们的生,你们的死……”
“都毫不在意——”
他刻意停顿,曾经的诘问再次在呼啸的寒风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在信仰的废墟上。随后,那冰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发出了更致命的第二击:
“那么……”
“他们存在的意义……”
“又是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滞了。迈德纳奇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喉咙,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全靠本能死死抠住冰冷的石台才没有倒下。他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极致的茫然。图尔卡的第一问,已将他心中那由恐惧和敬畏堆砌的神灵图腾砸得摇摇欲坠。
然而,图尔卡并未停止。他向前微微倾身,那熔金色的、仿佛蕴藏着星璇生灭的眼眸,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穿透力,凝视着迈德纳奇空洞的双眼,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质询,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却重若千钧:
“而你……”
“作为凡人,你真的知道……”
“那些‘神’……”
“对于死者复生……”
“究竟是何种态度吗?或者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诸神喜闻乐见的呢?”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了迈德纳奇思维停滞的核心。
知道神的态度?
他怎么可能知道?
不,他想起了那个幻象,想到了瑞驰人崛起的那一幕!想起了梦境里的那头巨大白鹿,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内心疯狂蔓延,迈德纳奇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败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挤出。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神秘且强大无比的巨人的问题悬在空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不但吞噬着瑞驰人古老的敬畏,也昭示着即将由他亲手撕开的、那条违背神律的时间裂痕。
哪怕他此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但这种极致的、冰冷的、颠覆性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他眼前,还是如同虚无般淹没了他。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僵立在高台之上,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图尔卡那如同深渊般的熔金瞳孔,指甲在粗糙的石头上无意识地刮擦,留下几道带血的浅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引以为傲的狂野,他赖以生存的信仰,在绝对的无知与绝对的质问面前,碎成了齑粉。只有寒风,依旧卷着地上细碎的、暗红色的冰尘,呜咽着穿过山体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盘旋、呼啸。
“做你该做的!”迈德纳奇几乎咬出了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图尔卡笑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石台。巨大的身躯在火炬的光影下显得如此的令人畏惧。而在他们周围,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尸骸用空洞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虚空。
轰!
这边,几乎同时,夸兰尼尔、奈里恩与纳吉斯被这惊人的对话震惊得连一丝微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暗红的冰壳化成粘稠的污血在众人脚下无声地流淌,火光映照着众人苍白的面颊,这是一场关于生死、神意与凡尘宿命的无声审判。
是的,今天,图尔卡·阿拉卡诺,这个胆大包天的异界龙裔,诸界的行走者,精灵、矮人、人类、树人共尊的中土至高银白君王,试图利用他的某个bug级龙吼,一次性复活奥比斯晶壁成千上万的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