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尚带着料峭寒意,天斗城武魂圣殿门前却已是人声鼎沸。与往日的门可罗雀截然不同,今日这里车马盈门,天斗城内排得上号的贵族、宗门代表络绎不绝,目标都是为了那位新上任的分殿殿主:龙鳄斗罗天缺。
消息灵通人士皆知,这位在武魂城门口当众痛击昊天宗,展现出恐怖实力的封号斗罗,在教皇继任大典上被当众斥责“护卫不力”,罚俸五年,发配至这天斗城担任分殿殿主,连带地位尊崇的五供奉光翎斗罗也因为在武魂城门口大闹被贬黜到了庚辛城之中。这雷霆般的“惩处”,在一些有心人眼中,却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龙鳄斗罗,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一位衣着华贵的大贵族满脸堆笑,奉上精致的礼盒,他正是在皇室的授意下前来的人,“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恭贺殿主履新!”
天缺端坐主位之上,面容沉静,甚至可谓“全程黑着脸”。他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份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示意侍从收下,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有心。”语气毫无波澜,更无半分热络。
这冷淡甚至可以说是阴沉的态度,不仅没有让来访者退缩,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心中某个猜想愈发笃定。
“哼,果然如此!”雪星亲王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他观察到,天缺身边只有两个约莫九岁的孩子,那个在武魂城门口闯祸的女儿天玥,却不见踪影!联想到武魂殿总部那边传出的、关于天玥被留在武魂城的消息,一个合理的推论在众人心中成型:天缺定是对如此严厉又不近人情的处置心怀怨怼!他全程黑脸,正是内心愤懑的写照。他之所以没有激烈反抗甚至直接反叛,唯一的牵绊,恐怕就是那个被留在武魂城总部充当“人质”的亲生女儿了!
雪星亲王心里闪过很多念头,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看来和星罗帝国的合作必须尽快摆上台面了。”
这猜想如同发现了血腥味的鬣狗,让雪星、宁风致等人精神大振。他们开始频繁拜访,各种名目的礼物流水般送入武魂分殿。有的是打探武魂殿内部虚实,有的则是试探着伸出橄榄枝,试图拉拢这位实力强横却又似乎“郁郁不得志”的封号斗罗。
对于这些礼物,天缺照单全收,没有任何推拒,也懒得掩饰那份“照章办事”般的冷淡,仿佛收下的只是一堆碍眼的杂物,全无负担。对于那些打探武魂殿虚实的人天缺也没有翻脸,而是露出了一种想说却不能说的表情。他那张冷硬的面孔,成了“不满现状”、“心有怨气”的最佳注脚也成了最佳的解释。
天缺的妻子青婵以及那对被救下的母女,则是被妥善地“藏”在了内院,不见外人。陈梦母女二人身份特殊,以前就在天斗城生活过,容易被人认出;至于青婵为何不出面,以青婵风风火火的性子,若出来应酬,难保不会在热情或尴尬中露出破绽。天明和千仞雪这两个孩子,则成了天缺身边固定的“背景板”。
九岁的天明,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中带着超越年龄的洞察与沉稳,安静地侍立在天缺身侧。前世三十余载的灵魂让他面对这些带着虚伪面具的试探者时,应对得游刃有余,言语滴水不漏,既不热络也不失礼,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早慧却恪守规矩的“长老之子”。
而同样是九岁的千仞雪,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被天明硬拉着出来见客的她,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别扭。她微微侧着身子,目光常常飘向窗外,或是盯着地板,偶尔被问及,也只是简短地、带着点生硬地回应,随即又陷入沉默。她心中只惦记着如何执行那个替代雪清河的秘密任务,对这些无聊的应酬厌恶至极。然而,正是这份与她年龄相符的、毫不掩饰的“别扭感”,反而打消了有心人的疑虑。一个小女孩,被长辈强行拉出来应付一群无聊的大人,不开心才是正常的。这“真实”的反应,成了他们情报拼图中无关紧要的一角。
在持续的旁敲侧击中,这些势力也拼凑出了一些看似重要的“情报”:两个孩子,男孩天明是龙鳄斗罗的亲子,女孩的身份则模糊一些,据传是“天缺朋友的孩子”。更令人惊讶的是,两个孩子竟然都已是拥有两个魂环的大魂师!九岁的二环大魂师,这已是天才的范畴。
但这还不够让他们真正动容。直到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悄然流传开来——这两个孩子,似乎都快达到三十级魂力了!
“九岁……接近三十级?!”雪星亲王听到亲信密报时,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掉落。这几乎打破了他们对魂师修炼速度的认知极限!
武魂殿对此自然早有预案。两个孩子的魂师证明都被修改过,现在的魂师证明上两个孩子皆是百年难遇的先天满魂力资质;再加上天缺隐隐透露出他会亲自出手锤炼两个孩子的魂力,以及言语之间不经意提起的武魂殿秘法。让许多人尽管惊疑,最终也不得不选择相信,两个孩子的修为尽管惊人但又十分合理。毕竟,有一位封号斗罗亲自进行培养,还能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呢?天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就摆在那里,先天满魂力的光环也确实足够耀眼。谁也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更加惊人:两个孩子都不是先天满魂力,千仞雪先天魂力五级,天明的先天魂力更是只有四级。
只有住在分殿深处的陈梦,才真正窥见了冰山下的惊人一角。
她本来也和外人一样认为两个孩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也就没有过多在意。但一次偶然,她路过殿后的训练场,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天缺负手而立,周身魂力微涌,一个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重力场笼罩着整个场地。而在那足以让普通大魂师寸步难行的重力场核心,天明和千仞雪正在激烈地对战!两人都没有使用魂技,仅仅只是拳脚相交而已,但其间涌动的魂力和飞溅的汗水都说明了两人不仅是天才那么简单。重力场肉眼可见的波动说明了场中的重力随时都在变化,但两人的动作迅捷而精准,仿佛那随时变化的恐怖重力根本不存在。更可怕的是,两人的脸色竟都平静如常,连呼吸都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陈梦的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掉出眼眶,两只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放。这哪里是普通的二环大魂师?一般的三环魂尊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这身体素质,这魂力凝聚度,这在高倍重力下如履平地的适应力……简直颠覆了她对魂师的认知!联想到两个孩子那不同凡响的一黄一紫魂环配置,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武魂殿两年前发布的《魂环吸收概论》!难道……这两个孩子,难不成就是武魂殿拿来做那超越极限魂环吸收理论的……实验品?!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也让她对是否加入这个团体产生了更深的忧虑和恐惧。毕竟,她家族的悲剧,某种程度上正是因那本《魂环吸收概论》间接引发的。
一旁的青婵恰好看到陈梦失魂落魄的样子,快步上前扶住陈梦。面对这位有些性子有些跳脱的女魂圣,陈梦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青婵也是明白了她的恐惧来源。带着一丝懊恼和歉意,压低声音道:“哎呀,梦姐别怕!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本《魂环吸收概论》……唉,说来惭愧,那就是我家那小子天明自己瞎琢磨出来,然后拿自己身体当试验田折腾出来的东西!武魂殿只是在他成功后整理发布了而已,可不是武魂殿在拿孩子做实验!”
陈梦猛地转头看向青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荒谬和茫然。她的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的笑话。一个九岁的孩子……两年前才七岁……写出了那本震动大陆、间接导致自己家族覆灭的书?这世界……一定是有哪里不太对劲!是她在做梦,还是眼前这位魂圣、一个孩子的母亲在给她开玩笑?
青婵看着陈梦那茫然失措,像哭又像笑,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东西仍然冲击到了陈梦的世界观。是啊,谁能想到一本为家族带来覆灭的书出自一个小孩子之手呢?青婵连忙拍着陈梦的手背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嘴快!天明这孩子就是想法多了点,但他绝对没有恶意!他写那东西,是真想给那些没背景的穷苦魂师找条出路……谁知道会引出后面那些糟心事……”
陈梦木然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眼神依旧空洞。她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摇摇晃晃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充满了世界观被彻底重塑后的恍惚与混乱。青婵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叹了口气。
而训练场上,重力场的光晕依旧笼罩。汗水浸透了天明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滴落。千仞雪紧抿着唇,马尾辫随着激烈的闪避动作在空中甩动。两人沉浸在纯粹的修炼与对抗中,心无旁骛,谁也没有注意到训练场入口的廊柱阴影后,一个小小的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叶泠泠那双沉寂了太久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和不易察觉的亮光,偷偷注视着在如山重压下依旧挥洒汗水、奋力拼搏的两个身影。那沉重的重力场,似乎也压不住悄然萌动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