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光道斗罗 >  第63章 教皇身陨与罗刹神考的开启

冰冷的北风卷过冰封城外的战场,残余的血腥气与硝烟味在肃杀的秋风中挥之不去。天缺的身影带着沉重与疲惫,踉跄地回到了千道流和比比东所在的位置。他背后的地面上,是被简易包裹的鬼刀斗罗的残躯,更远处,则是千寻疾带来的魂圣部队,两名仅存的魂圣瘫倒在地,虽一息尚存,却也是重伤濒死,眼神中还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死亡的恐惧。

天缺的目光扫过现场的一片狼藉,最终落在千道流面前。一股巨大的自责攫住了他。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那如磐石般矗立却又散发着压抑悲痛的身影前,头颅深埋:

“大供奉……是我无能!”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未能保护好寻疾,未能阻止惨剧……鬼刀长老……火狼长老……还有那些随行的骑士……我……我对不起您的信任,更对不起雪儿……”

千道流转过头,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悲痛、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沉重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天缺。在他数百年的生命里,见惯了大风大浪,深知冰封城一役的惨烈远超预料,绝非天缺一人之力可以扭转。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天缺,他的武魂进化之后对武魂殿的意义巨大,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十分的重,金鳄斗罗年岁已高,而他自己,深知为助雪儿成神终需献祭,未来的武魂殿支柱与守护者之责,很大程度上将落在眼前这位新晋封号身上。再加上,天缺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伸出手,并非虚扶,而是带着一种沉重又饱含托付的力量,稳稳地将天缺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

“起来,孩子。”千道流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动于天际,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不怪你。战场瞬息万变,对手之强、局势之诡谲,远超常理。你把这次行动的详细经过,从头到尾的告诉我。”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即使在此刻悲痛之下,他也必须清晰地知道,是谁,用了何种手段,将他的儿子伤至如斯境地。

天缺眼眶瞬间通红,强忍着的泪水几欲夺眶。他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清晰而详细地叙述冰封城外的遭遇。从一开始千寻疾收到密信带人出发到发现唐昊夫妇、千寻疾的决策擒拿,再到蓝电霸王龙宗神秘老者的突袭、阿银的献祭、唐昊在诡异状态下的狂暴反击炸环重创教皇和两位长老,最后则是自己与唐昊的缠斗、唐震被比比东重创抛出、唐昊绝地反击后借力遁走……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都被他清晰地复述出来。

千道流听得极其专注,当听到唐昊在某种“异常状态”下展现出的非人战斗力,以及最后那搏命逃亡时冰冷的眼神和反常的话语,他的眉头拧得更深,眼中寒光更炽。而当整个叙述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千寻疾收到的密信以及比比东始终在场并出手重创唐震时,千道流那双饱含威严与悲痛的金眸,锐利地转向了一旁仍在全力救治千寻疾的比比东身上。

紫衣的圣女此刻正跪伏在千寻疾身侧,脸色因魂力与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噬魂蛛皇的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六个深邃的黑色魂环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转化出的微弱生命气息。那灰绿色的生命之光,正源源不断地、极其小心地注入千寻疾那残破不堪的身体。是月关的保命丹药,再加上比比东这独一无二、逆转生死的能力强行维持着千寻疾如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生机。看到这一幕,千道流涌到嘴边关于“比比东为何无损”的冰冷质问,终究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成为压垮千寻疾这最后一根稻草的力量。

时间在沉寂的悲痛与绝望的救治中缓慢流逝。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比比东魂力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和千寻疾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终于,比比东背后悬浮的噬魂蛛皇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后,渐渐消散,那六个黑色的魂环也逐一收敛,没入她的体内。精纯的魂力输出戛然而止。她缓缓地、极其疲惫地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迎着千道流和天缺紧张而沉重的目光,比比东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异常平静,但紫眸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复杂。她的声音带着长久专注后的沙哑:

“老师的身体……已经彻底崩溃了。经脉尽碎,内腑成糜,全凭顽强的意志和封号斗罗的底蕴支撑到现在,又被一种极其霸道诡异的力量持续侵蚀着最后生机……我已用月关长老的丹药与我的力量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之力。他……应该很快会清醒一会儿……时间不会多。”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地上气息奄奄的千寻疾,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这将是最后的告别时刻,请大供奉做好准备。

“怪我……都怪我!”千道流如遭重锤,他猛地蹲下身,宽厚有力的手掌剧烈颤抖着,想抚摸儿子苍白的脸却又怕带来丝毫震动,那双睥睨天下的金眸中,此刻盛满了罕见的慌乱与深入骨髓的自责。他痛苦地低吼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懊悔,“若非那该死的血色屏障将我挡下!若非我未能及时赶到!若非……”他想说的是,若非他始终带着一种侥幸心理,后面的话被他死死咬在牙关里,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继续。

“血色屏障?!”比比东捕捉到这个词,如同触电般猛地抬头看向千道流,紫眸中原本的疲惫瞬间被一股骇人的冰寒取代。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头顶,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她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魂力骤然爆发,嗡的一声,一片浓郁如实质的暗红色领域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冰冷、血腥、充满杀戮意志的杀神领域笼罩了方圆数丈。

“大供奉!”比比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遇到的那血色屏障……是否……与我这领域的气息有相似之处?!”

千道流被这突如其来的领域能量一震,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他凝神仔细感受着包裹着自己的杀神领域。领域内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杀伐、血腥、以及一种源自规则的冰冷约束力……

“确实!”千道流金眸一凝,锐利的寒光几乎要刺破空气,“那种隔绝空间、阻人前行的规则之力,以及那种纯粹到令人发指的血腥杀意……核心规则层面极其相似!只不过那屏障的力量……更加宏大、更加‘神性’!”

这结论如同一道惊雷在比比东脑海中炸开。她猛地撤回了领域,身形晃了一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洞见阴谋真相后的冰冷愤怒和寒意。

“杀戮之都……”她咬着牙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坠落,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压制脑海中那个趁机疯狂咆哮、让她立刻吞噬掉千寻疾残躯的声音,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的脸色更加难看,“这所谓的‘杀戮之都’,果然是某位、或某些神明的产物!一位站在我们武魂殿对立面,隐藏在阴影之中,势要置老师于死地的神!那个神……操控着一切!”

天缺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他联想到唐昊在战斗中的种种异常——那超越理解的疯狂力量、那冷漠不似人类的眼神、那突然爆发的诡异战力、以及最后那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不止如此!”天缺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后怕与惊怒,“恐怕那位神明支持的,正是昊天宗!唐昊战斗时那种绝对的‘疯狂’与力量状态,根本不正常!那绝对是……被外力强行引导甚至操控了!才能让一个刚刚踏入封号门槛的人,爆发出了碾压老牌封号的力量!”

“神明……杀戮之都……昊天宗……”千道流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但他和比比东、天缺一样,对这位在幕后操控棋盘、暗布杀局的神祇身份,依旧毫无头绪。愤怒、仇恨、巨大的疑惑,混合着对千寻疾生命快速流逝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在场三人的心头。冰冷的北风穿过寂静无声的三人之间,死寂在蔓延。

就在这时——

“咳咳……呃……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浓重血沫和肺部挣扎杂音的咳嗽声,像一根刺,猛地戳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地上的千寻疾,在吐出一小口粘稠、近乎黑色的淤血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目光先是有些迷茫地转动了一下,随后迅速地聚焦在了围在他身边的三个最熟悉的人脸上——威严中带着沉痛的父亲,眼神冷冽复杂却难掩疲惫的弟子,以及满脸悲痛懊悔的“兄弟”。他涣散的眼神,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们深深印入脑海。

他知道,他生命的烛火,已然燃尽。那油尽灯枯的感觉,像寒冰从四肢百骸侵入心脏。

他看着满面沉痛复杂的父亲千道流,嘴唇蠕动,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地说道:

“父亲……您……别怪自己……也……别怪她……”他的目光艰难地挪向比比东,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混合着歉意、释然和无法言说的叹息。他记得她离开武魂城时的绝望和对抗命运的背影,也记得冰封城那惊鸿一瞥时她远超自己修为的力量。他深知,今天这结局,是自己过去种下的因,最终凝结的果。没有当年密室之事,没有对她身心的摧残和对神之意志的屈服,或许就不会有她今日内心的扭曲与对抗,或许就不会在她身边埋下如此巨大的隐患……

“是我……是我对不起她……她一直在……与‘天’斗啊……那代价……本就是我……该付的……”

千寻疾的目光最后坚定地落在比比东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决断:

“教皇……之位……传与……圣女……比比东……即刻……生效……”他用尽力气,清晰地说完这句遗命,随即望向比比东的眼睛,不再是教皇对圣女,而是像一个被命运捉弄、即将解脱的囚徒,在请求刽子手给予最后的仁慈。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坦然:

“动手吧……东儿……用……你的方式……让我解脱……结束这一切……无论……无论你用什么手段……老师……不……应该是我都会接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将本就处于精神风暴边缘的比比东彻底震在当场!

愕然、惊惶、不解、那深埋心底的刻骨恨意与此刻莫名涌起的巨大悲恸、还有脑海中那个刺耳的催促声,无数种极端情绪瞬间在她心中轰然炸开!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紫眸剧烈闪烁,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双不再威严、只剩恳求的灰暗眼睛。老师?!教皇?!还是……那个给她带来一生噩梦和扭曲的源头?巨大的身份认知冲突和汹涌的情感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住手!”千道流闻言双目赤红,几乎条件反射地欲要阻止。他的儿子,即便是错了,即便是赎罪,自己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别人手里,尤其动手的还是他的徒弟,极有可能已经被神操控的比比东?

然而,千寻疾却用尽最后的力量,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阻止了父亲的动作。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比比东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您……别……插手……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您……当年……未曾……给我的……惩罚……”

听到千寻疾的话,千道流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停在了原地。

比比东的心被千寻疾的眼神彻底搅得粉碎。她避开了千寻疾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那恳求中蕴含的坦然和无畏,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感到崩溃。内心深处那个因受尽折磨而滋生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恶念,与她此刻真实的混乱和一丝本不该存在的悲悯剧烈交锋。巨大的痛苦让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动手啊!”千寻疾用尽最后的气力低声催促,血沫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比比东仿佛被命运的大手推搡着,踉跄上前一步。在她背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某种契约被强行激发,噬魂蛛皇的虚影不受控制地骤然浮现!六根根布满诡异纹路、末端闪烁着某种诡异气息的惨绿色蛛矛,无声无息地从虚空中探出,凝聚在她身后,矛尖剧烈地颤抖着,指向地上的千寻疾。源自罗刹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之中咆哮,让她吞噬掉眼前的因果。

比比东的手,悬在半空。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蛛矛,目光在千寻疾平静的面容与自己颤抖的双手间反复切换。杀了他?完成心底的复仇夙愿?满足那诡异声音的期待?吞噬他完成自己的蜕变?还是……成全他现在这最后解脱的请求?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千寻疾看着那悬停在头顶、蕴含着死寂气息的蛛矛,看着比比东眼中那剧烈挣扎的混乱与痛苦。他忽然咧开一个极其微弱,甚至带着一丝欣慰和解脱意味的弧度。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轻轻地、清晰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无……以至死……何以……论生?……唯有……置之死地……方……可……后生……”

话音未落,在那句仿佛蕴含某种命运箴言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千寻疾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了抬脖颈——这微小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噗嗤!噗嗤!噗嗤……

千寻疾爆发出最后的魂力主动撞上了凝固在空中的六根蛛矛,蛛矛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牵引,或是被什么力量所牵引,开始疯狂吞噬千寻疾的血肉和灵魂。

比比东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成调的惊叫!她想控制自己的蛛矛,却已来不及!她想后退,双腿却像灌满了铅!

六根蛛矛深深地、精准地没入了千寻疾的躯干要害!巨大的死亡吞噬之力如同一个无底黑洞,疯狂地运转起来!

在这一刻,所有外在的痛苦声音都消失了。千寻疾脸上那最后一点复杂的表情也彻底凝固、定格,然后如同冰雪般消融。他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比比东,又望向悲痛欲绝、拳头几乎捏碎的千道流,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望向天空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这极北之地的重重阴云,看到那座圣洁的山巅,看到那个天真可爱的金发小女孩。他的嘴唇翕动着,用无人能闻的微弱气息,留下了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缕思念:

“东儿……父亲……雪儿……就……交给……你们了……帮我……说声……抱歉……我来不及……回去……为她……举办……生日……了……”

声音细若游丝,随着“了”字的尾音彻底消散在冰冷的北风里。吞噬进行的异常迅疾猛烈,仿佛早已饥渴难耐。在那生命气息即将彻底湮灭、意识即将归于永恒的混沌前的最后一微秒,千寻疾的视野仿佛陷入绝对黑暗。但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点光斑,执着地闪现了一下,向他心中那份最深的、也是唯一未竞的职责发问:

“我……算是……一个……合格的……教皇……吗?”

没有答案。时间戛然而止。

在千寻疾彻底消失之前,罗刹神的低语清晰地响在比比东的意识深处:“罗刹九考,开启。第一考:吞噬一名拥有六翼天使武魂的魂师。考核完成。”比比东没有理会脑海里的声音,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多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似乎正是“死亡”……

风,似乎更冷了。

天缺怔怔地看着地上那瞬间干瘪、继而迅速在噬魂蛛皇力量下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的地方,那里,刚才还躺着那位虽然争议巨大、却也曾励精图治引领武魂殿的教皇。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沉重的悲痛堵在他的胸口,让他感觉窒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只觉得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

千道流如雕塑般保持着蹲跪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已空无一物的冰冷雪地,刚才还在那里艰难与他最后诀别的儿子,此刻已灰飞烟灭。汹涌的热泪在他那双饱经沧桑的金眸中滚了又滚,最终被他用无上的意志力死死逼了回去。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到了极致,强忍着不让那声悲痛的哽咽冲出喉咙。阳光洒在他威严而悲痛的脸上,却融化不了那刻骨的寒冷与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