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的书房在深夜灯火通明,堆积如山的卷宗压在桌案上,从月关的丹药目录到《魂师能力分类体系》再到那份墨迹刚干不久的《魂环吸收概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操劳。千寻疾背靠座椅,指节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目光失焦地落在书房的天花板之上。那份变革带来的重担,以及对未来的筹划带来的压力,让这位教皇的面容染上了不少憔悴。
门被轻轻叩响,带着一丝迟疑。“老师,我可以进来吗?”清冷的声音传来,让千寻疾瞬间僵直了脊背。他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桌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更深沉的复杂情绪。这是比比东?这些年,他们之间横亘着冰冷的高墙与无声的裂谷,他几乎不记得上一次她平静地走进这扇门是什么时候。
“进。”千寻疾坐直身体,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门扉开启,紫色的身影带着夜风的微凉走入。比比东的步伐平稳,但目光扫过千寻疾疲惫的脸庞时,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掠过眼底,随即又被冻结的平静取代。她在千寻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阔的桌案,却像是隔着一片无垠的冰海。
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两人的影子在烛火的晃动下不停摇摆。千寻疾看着眼前容颜绝美,气质却愈发深沉晦涩的女子,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弟子了。无数画面在脑中翻腾,那个曾经明艳如朝阳、对他满怀信赖的少女,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离他远去了,在他亲手铸就的错误深渊之下。那份沉甸甸的、被刻意掩埋的愧疚,此时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开口,道歉早已苍白,询问显得虚伪,关心更像是施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而在比比东的意识深处,则是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那个存在——那个试图操控她情感的无形意志——在她踏入这间书房、看见千寻疾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失控!不再是缥缈的低语,而是化作了灼烧耳膜的蛊惑与歇斯底里的命令:“杀了他!就是现在!撕裂他的喉咙!开启你的宿命!拥抱神位!快——!”“多么完美的时机!你的力量就在掌中!碾碎这只蝼蚁,夺回属于你的尊严!”“犹豫什么?他囚禁你、玷污你,难道不该死?!杀了他!”阴鸷的低吼与恶毒的怂恿疯狂交织,如同最污秽的粘稠毒液,不断侵蚀着她精神防御的堤坝。她精致的面容下,是紧咬的牙关和因强忍而微微颤抖的灵魂。这份来自神明意志的疯狂咆哮让她感到极度的厌烦与……一丝冰冷的恐惧。几天前天明的话语如同警钟在她心头回荡——她正行走在神明编织的陷阱边缘,每一步都可能让她跌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有几个心跳的漫长。比比东终于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紫眸如同冻结的紫水晶,没有丝毫温度。她没有再看千寻疾的眼睛,视线落在桌案的一角,那个角落刚好放着千仞雪第一魂技的资料,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声线打破了房间之中凝固的死寂:“我要猎杀一个高等级的生命属性魂环。”比比东语气平稳,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想法。
千寻疾微微一怔,不知道是因为比比东的态度并还是这突如其来的主题跳跃。但几乎是瞬间,千寻疾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了关键信息——他早已知晓比比东两个武魂的本源都是死亡!结合天明理论的核心:魂环应服务于武魂本源的进化与补足,而生命!正是死亡的对立与补全!
这个念头让千寻疾几乎瞬间捕捉到了比比东此举的深层意图。她并非是在盲目追求年限,而是试图另辟蹊径为自己能够更好地感悟死亡打下基础。若是比比东的第一武魂就补足了死亡的本源自然不需要这样做,可比比东的第一武魂并没能补足她的本源,而是选择了“毒”的路线。她的第一武魂在蜕变的路上被“毒”卡住了,她需要一个魂环来压制“毒”对她造成的影响。同时还能通过生命更好地感悟死亡,这或许是她从菊、鬼二人身上得到的灵感。千寻疾回想着自己当年替自己的弟子选择的路线不禁有些扶额,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两份关于十万年蓝银皇化形魂兽阿银的密报,那刚好是一只极其特殊的、蕴含极致生命之力的魂兽……
千寻疾的目光审视地掠过比比东,仿佛想确认她的状态,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明白了……你有选好的目标吗?需不需要派人帮你?”
“……”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应。她站起身,紫色长裙无声滑过地面,就像来时一样。她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再次停顿。身后那蛊惑的低吼似乎因计划的变动而暂时转为混乱的咆哮与讥讽。她能感受到千寻疾询问背后可能的关心,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这种关心了。。
她沉默地站在门口,背影挺直而疏离,像是一座拒绝沟通的孤峰。没有回答,没有道别。
最终,房门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一声,在她身后关闭,严丝合缝。明亮温暖的书房与门外沉寂的长廊,瞬间被厚重的门板隔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一个声音从门外传到了千寻疾的耳朵里:“没有,也不需要,我会自己找。”
千寻疾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一丝苦涩悄然爬上嘴角。而那两份关于阿银和昊天双星的密报,在桌案的一角,似乎也染上了更加不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