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你还有何话说?” 佛祖的声音依旧平和无波,却带着洞悉终局的威严,字字如烙印,敲定了最终裁决。
那被指认的 “孙悟空” 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燎原的疯狂与玉石俱焚的毁灭之意。他深知大势已去,所有的伪装、算计、挣扎,在这能照见本源的佛眼之前,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啊 ——!!!”
一声不似人声、更不似猴啼的凄厉咆哮,撕裂了大雄宝殿的肃穆。那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不甘与绝望,直冲云霄!与此同时,他周身妖气轰然爆发,不再是模仿孙悟空的纯阳刚烈,而是透出一股阴森诡谲、仿佛能侵蚀神魂的邪异黑气!他再不掩饰分毫,挥舞着那根与金箍棒别无二致的兵器,却未曾攻向身旁的 “真” 悟空,反倒凝聚毕生妖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厉芒,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莲台上的如来佛祖!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如断刃,毒如蛇蝎!完全跳出了 “模仿” 的桎梏,显露出其作为 “六耳猕猴” 本源的恐怖 —— 聆察万物要害,而后发出的最致命突袭!
“孽障!冥顽不灵!” 佛祖面上依旧无悲无喜,只将手中托着的紫金钵盂轻轻向前一送。
那钵盂看似缓滞,实则瞬息而至,滴溜溜旋转着飞上半空,迎风便长,化作亩许方圆,盂口朝下。不见霞光万道,亦无瑞气千条,唯有一种纯粹厚重、仿佛能镇压一切 “非道” 之物的暗金色佛光,如实质般从钵盂口倾泻而下,化作一个倒扣的光罩,将那漆黑厉芒与 “六耳猕猴” 稳稳罩在其中!
佛光与妖芒碰撞,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大雄宝殿的空间都剧烈震颤,金砖地面泛起细密的裂痕。那漆黑厉芒如烈日融雪般迅速消融,光罩内的 “六耳猕猴” 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身形在佛光中剧烈扭曲挣扎。他试图变化遁走,试图用手中 “金箍棒” 击碎光罩,可在这无所不在、沛然莫御的佛光镇压下,所有神通皆被禁锢,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他的身形渐渐难以维持 “孙悟空” 的模样,耳后隐约浮现几缕不协调的杂毛,身形轮廓也略显单薄僵硬 —— 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佛祖早有定论,依旧难辨真伪。
紫金钵盂缓缓落下,正正扣在那已被佛光压得动弹不得的 “六耳猕猴” 头顶,将他彻底封镇于盂底。
佛祖的目光,落在手持金箍棒、怔怔失神的 “真” 孙悟空身上。
“悟空。”
孙悟空浑身一激灵,仿佛从一场混沌迷梦中惊醒。他抬头望佛祖,又低头看向钵盂下模糊的身影,眼中神色剧烈翻涌 —— 茫然、困惑、烦躁,最终定格为一种狠厉的决绝。
“此妖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与你同心同相,同气同根,若非佛祖慧眼,三界之内几难辨之。” 佛祖声音平静无波,“而今魔障显形,汝当自除心魔,以固道基。”
孙悟空听懂了言外之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金箍棒,全身法力轰然灌注,棒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无名邪火、憋闷烦躁,以及连自己都道不清的郁结之气,尽数凝聚于棒端。朝着紫金钵盂之下,用尽平生力气,狠狠砸落!
“给 —— 俺 —— 死 —— 来 ——!!!”
“咔嚓 ——!!!!”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魂魄战栗的闷响,伴随着坚硬甲壳碎裂、琉璃迸裂的细密杂音,在死寂的大殿中轰然炸开!
金光爆闪,佛光荡漾。
钵盂之下,所有挣扎、所有气息、所有存在感,戛然而止。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孙悟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与金箍棒尖端那滴暗沉近黑、粘稠如墨的液体 —— 仿佛凝聚了无尽怨念与不甘 —— 缓缓滴落,在金砖地上晕开一小滩污迹,旋即被无处不在的佛光悄然净化,了无痕迹。
孙悟空保持着挥棒的姿势僵立片刻,缓缓收棒时,动作带着几分迟滞。他低头望着纹丝不动的紫金钵盂,又抬起手掌,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全力一击的反震之力,从虎口麻到心底。
他抬头望向佛祖,佛祖的目光平静回视,无悲无喜,无赞无责,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棒,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多谢佛祖慧眼,辨明邪正,为弟子…… 除此大患。” 孙悟空的声音干涩沙哑,没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躬身行礼,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
佛祖微微颔首:“汝今魔障已除,可速回唐僧身边,护持西行,勿生二心。功成之后,自有汝之果位。”
“弟子…… 遵旨。”
孙悟空再次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脚步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步一步,仿佛比来时沉重了千万斤。
观音菩萨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那丝隐忍许久的复杂叹息终于化为实质,却又转瞬敛去。她对佛祖合十一礼,驾起莲台,紧随孙悟空出了大雄宝殿。
灵山梵唱依旧,香云缭绕。那场搅动三界的真假之争,那钵盂下寂灭的存在,仿佛从未发生过,彻底融入无边佛法与无量光明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荒野乱石边,猪八戒正焦躁地原地打转,沙僧持杖护在唐僧身前,警惕地望向天际。
终于,云头降下,孙悟空与观音菩萨一同归来。
“菩萨!猴哥!” 猪八戒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前,“那个假货呢?给收拾了?”
孙悟空咧了咧嘴,想挤出往日的轻松笑容,:“被俺老孙一棒打杀了!佛祖亲口判定,那是六耳猕猴变的,障眼法罢了。”
唐僧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合十道:“阿弥陀佛,多谢佛祖庇佑,多谢菩萨相助。悟空,辛苦你了。”
孙悟空摆摆手,走到白马旁,拍了拍马脖子,又检查起鞍鞯,动作带着几分心不在焉:“师父受惊了,咱们这就上路吧,莫耽搁了取经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