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疑窦暗生
弘晖的病情在卫老先生的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虽然天花留下的疤痕尚未消退,但高热已退,孩子也能进些米粥了。宜修日夜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看着儿子一点点恢复生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这日午后,胤禛终于踏进了秋伏院。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面色略显疲惫,想必是朝堂事务繁忙。
“给王爷请安。”宜修起身行礼,刻意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装,未施脂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得格外憔悴。
胤禛抬手虚扶:“起来吧。晖儿怎么样了?”
“托王爷的福,晖儿已经好些了。”宜修引着胤禛来到弘晖床前,声音轻柔,“只是这痘疤...怕是会留一辈子了。”
弘晖见到父亲,虚弱地唤了声:“阿玛...”
胤禛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和满身的痘疤,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伸手摸了摸弘晖的额头,语气难得温和:“好好养着,阿玛改日再来看你。”
“很好,保持这个虚弱但不失礼数的状态。” 纪时在脑海中指导,“等他问起病情时,可以适当透露那件夹衣的事,但要说得含糊其辞。”
果然,胤禛转身问宜修:“太医可说晖儿是怎么染上的?”
宜修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卫老先生说...说是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妾身查了许久,才发现一件小褂的夹层里有些奇怪的粉末...”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欲言又止。
胤禛皱眉:“什么粉末?可查出来历了?”
“妾身不敢妄断。”宜修低声道,“只是那衣料...是前日李嬷嬷送来的,说是嫡福晋赏的。”
胤禛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柔则心善,必是底下人办事不妥。此事我会查问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王爷,正院来人说嫡福晋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请王爷过去看看。”
胤禛闻言,立即起身:“你好生照顾晖儿,缺什么直接让下人去取。”说罢便匆匆离去。
宜修望着胤禛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又被叫走了。” 纪时嗤笑,“不过没关系,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接下来要让苏培盛‘偶然’发现更多证据。”
几日后,胤禛再次来看弘晖。这次宜修特意让弘晖穿着那件有问题的小褂,痘疤在衣料衬托下格外刺眼。
“这件衣服...”胤禛果然注意到,“就是你说有问题的那件?”
宜修温顺地点头:“是。妾身本想着烧掉,但又怕冤枉了好人,就留着了。”
胤禛拿起衣服仔细查看,在夹层里果然摸到些细微的粉末。他脸色越发阴沉,吩咐苏培盛:“去请章府医来验看。”
“好机会!” 纪时立即提醒,“让药房的李嬷嬷在章府医来的路上‘偶然’遇到他,透露些正院取药的消息。”
宜修会意,借口更衣来到后间,悄悄吩咐绘春去安排。
不久,章府医验看后回禀:“王爷,这粉末确是天花痘粉无疑。若是体质弱的孩子接触了,极易染病。”
胤禛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府行此毒计!”
苏培盛在一旁欲言又止。胤禛瞥见他神色有异,厉声道:“苏培盛,你可是知道什么?”
苏培盛跪地回道:“奴才不敢妄言。只是...只是前日奴才偶然听药房的人说起,正院的李嬷嬷曾去取过些药材,其中有些...有些不太寻常。”
“说清楚!”胤禛冷声道。
“奴才听说,李嬷嬷取了些麝香和红花...”苏培盛声音越来越低,“但说是给底下人用的。”
胤禛眼中闪过厉色。麝香和红花都是孕妇忌用的药物,柔则取这些做什么?
“漂亮!” 纪时喝彩,“苏培盛果然上道。接下来该让门房的小顺子‘偶然’发现李嬷嬷出府的秘密了。”
又过了几日,胤禛在书房处理政务时,苏培盛“偶然”提起:“王爷,奴才今早听门房说,正院的李嬷嬷最近常出府,去的都是些偏僻巷子,也不知是办什么事。”
胤禛手中的笔一顿,眼中疑云更甚:“可知道她去见什么人?”
“奴才多嘴问了一句,说是去见个郎中,取些药材。”苏培盛状似无意道,“说来也巧,正是大阿哥生病前后那几天的事。”
胤禛沉默良久,忽然问道:“苏培盛,你觉得嫡福晋为人如何?”
苏培盛恭敬道:“嫡福仁厚善良,王府上下无不称颂。”
“是吗?”胤禛语气不明,“那你觉得,她会害晖儿吗?”
苏培盛扑通跪下:“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只是...只是奴才觉得,嫡福晋太过仁慈,有时难免被底下人蒙蔽...”
胤禛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中沉思。他想起柔则温柔善良的模样,实在无法将她与这等毒计联系起来。但种种证据又都指向正院...
“胤禛开始动摇了。” 纪时分析道,“但他对柔则的感情还在,不会轻易怀疑她。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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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来了。这日胤禛在正院用膳,柔则特意炖了补汤,温柔地为他布菜。
“王爷近日操劳,妾身看着心疼。”柔则柔声道,“这是妾身亲手炖的党参乌鸡汤,最是补气养血。”
胤禛喝着汤,忽然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赏了宜修一些衣料?”
柔则笑容不变:“是啊,妾身看宜修妹妹总是穿得素净,就挑了些鲜亮的料子送去。可是妹妹不喜欢?”
“那倒不是。”胤禛淡淡道,“只是其中有件小褂,晖儿穿了后就染了天花。”
柔则手中的汤勺“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苍白:“王爷这是何意?莫非怀疑妾身...”
她眼中迅速聚起泪水,楚楚可怜:“妾身待晖儿视如己出,怎会害他?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妥,妾身这就去查...”
胤禛见她这般模样,心又软了下来:“本王不是怀疑你,只是问问罢了。既然不是你做的,那就好好查查底下人。”
“好一朵白莲花!” 纪时讥讽,“眼泪说来就来,难怪能把胤禛迷得团团转。”
宜修通过眼线得知正院的对话,并不意外。她早知道柔则不会轻易认罪。
“是时候让李嬷嬷‘意外’暴露了。”宜修对纪时道。
“正好。” 纪时同意,“让采买的张妈妈设个局,在李嬷嬷下次出府时‘偶然’被王爷撞见。”
机会很快到来。这日胤禛提前回府,正好撞见李嬷嬷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来,怀里揣着个包袱。
“站住!”胤禛厉声喝道,“手里拿的什么?”
李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包袱掉在地上散开,露出几包药粉和一件粗布婴儿衣服。
“这是...”胤禛捡起药粉,脸色骤变,“天花痘粉?!”
李嬷嬷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这都是...都是奴才自作主张,与嫡福晋无关啊!”
胤禛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李嬷嬷:“拖下去严加审问!务必问出主使!”
“成功了!” 纪时兴奋道,“虽然李嬷嬷肯定会扛下所有罪责,但胤禛心中的怀疑已经种下了。”
果然,尽管李嬷嬷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胤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完全信任柔则了。他去正院的次数明显减少,对柔则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柔则察觉到了胤禛的变化,越发焦虑。她开始频繁地“病倒”,试图引起胤禛的关心,但胤禛总是以政务繁忙为由,只派太医前去诊治。
宜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等它慢慢发芽了。” 纪时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巩固我们的势力,等待时机。”
宜修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秋伏院里的海棠开得正艳,一如她逐渐绽放的野心。
柔则...这才只是开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在正院,柔则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宜修...你等着。等我有了王爷的嫡子,看你还如何嚣张!
暴雨将至的王府,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