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凤仪天下，暗夜惊雷
碎玉轩的沉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水面复归平静，只是那潭底，已多了几分幽暗与莫测。后宫众人似乎已习惯了没有莞嫔的日子，晨昏定省时，坤宁宫殿内依旧笑语晏晏，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与揣测。皇后宜修端坐凤座，受着众人的朝拜，凤眸扫过一张张或恭敬、或谄媚、或谨慎的面孔，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如同殿内氤氲的暖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然而，宜修深知，平静只是表象。权力的宝座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汹涌。甄嬛虽倒，但其残留的影响，如同跗骨之蛆，需得细细清理。而那些因她倒台而空出来的权力地带，更是各方势力觊觎的肥肉，稍有不慎，便会养虎为患。
首要的威胁，来自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富察氏一族在前朝势力盘根错节，富察欣怡年轻貌美，又育有公主，眼见甄嬛倒台，其家族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想趁机为其女谋求更高的位份，甚至……更进一步的野心。宜修绝不允许第二个“年世兰”出现。
这一日，内务府呈上冬至节赏赐的拟定名单，其中给储秀宫的赏赐规格，竟隐隐有超越嫔位、直逼妃位的趋势。宜修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将名单掷于案上。
“绘春，”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告诉内务府总管，恬贵人育有公主，固然有功，但位份尊卑，礼制不可废。赏赐按贵人最高例即可，不可僭越。另，传本宫的口谕给恬贵人，就说本宫念她抚养公主辛苦，特赏她一对玉如意，愿她安心教养公主，恪守宫规，勿要辜负圣恩。”
一番话，既敲打了蠢蠢欲动的内务府，也警告了富察欣怡及其家族：安分守己，尚有恩赏；若有非分之想，便是自取其辱。恩威并施，向来是宜修最擅长的手段。
绘春领命而去，很快，内务府便重新呈上了符合规制的名单，储秀宫那边也传来了恬贵人感恩戴德、并表示定当谨守本分的消息。
“宜修权力巩固步骤一：精准打压潜在挑战者（富察欣怡及其家族），明确划定权力边界，杜绝任何僭越苗头。效果：成功震慑，维持等级秩序。”
处理完富察欣怡的事，宜修将注意力转向了永和宫的惠妃沈眉庄。沈眉庄性子沉稳，不争不抢，是目前有子妃嫔中最安分的一个。但越是安分，越显得她那份与世无争的可贵，也越让宜修心生警惕。尤其是前番那个叫墨香的宫女与御药房的接触，虽未查出与沈眉庄有直接关联，但终究是个隐患。对于沈眉庄，不能打压，只能笼络，但笼络之中，必须带着牢牢的掌控。
宜修特意选在一个阳光晴好的下午，召沈眉庄带着四阿哥弘曕来坤宁宫说话。她亲自抱着白白胖胖、咿呀学语的弘曕，逗弄了一会儿，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惠妃，你将弘曕教养得极好。”宜修将孩子交还给乳母，对沈眉庄温和笑道，“瞧这孩子，虎头虎脑，多健壮。真是我们大清的福气。”
沈眉庄连忙躬身：“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不敢居功，都是托皇上和娘娘的洪福。”
宜修点点头，话锋微转，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是啊，皇子健康，是社稷之福。只是这后宫之中，人心叵测，咱们做母亲的，更要万分小心。你看五阿哥，那般孱弱，本宫这心里，日夜难安。”她叹了口气，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眉庄，“所以啊，眉庄，你更要看护好弘曕。有时候，不争不抢，安心守着孩子，才是最大的福气。本宫就喜欢你这沉稳的性子。”
这番话，看似关怀，实则警告。既点明了弘昐的“现状”以示掌控，又暗示沈眉庄必须继续保持“不争不抢”的姿态，才能保得母子平安。沈眉庄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凛然，面上却愈发恭顺：“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恪守本分，悉心抚养四阿哥，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宜修权力巩固步骤二：对关键棋子（沈眉庄及其子弘曕）实施‘怀柔式’掌控。策略：通过展示对弘昐的‘关怀’暗示其生杀予夺之权，通过肯定沈眉庄‘不争’强化其自我约束。目标：将沈眉庄牢牢绑定在‘安分’的轨道上，消除潜在威胁。”
接连摆平了两处可能的隐患，宜修心中稍定。但最大的威胁，始终是那个被禁足在碎玉轩的甄嬛。虽然宫门紧闭，但宜修从未放松过对那里的监控。她要知道，甄嬛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是否还有翻盘的可能。
绘春每日都会禀报碎玉轩的情况：莞嫔每日作息规律，大部分时间在屋内看书、抄写佛经，偶尔在院中散步，神色平静，并无异常。饮食用度虽被削减，但也未见短缺。宫女流朱和浣碧安分守己，从无怨言。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不安。宜修不相信甄嬛会如此认命。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蛰伏，一种积蓄力量的反扑。她必须找出甄嬛的软肋，或者，逼她露出破绽。
“碎玉轩的用度，再减三成。”宜修冷冷吩咐，“对外就说，年关将至，国库吃紧，后宫需节俭度日，以为表率。尤其是炭火和新鲜蔬果，要严格控制。”她要让甄嬛尝尝寒冬的滋味，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另外，”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去找人散出话去，就说……莞嫔之所以被禁足，乃是因其命格冲撞紫微星，有损国运。皇上仁厚，念其旧情，才未加重处。但天意难违，恐怕……此生难有出头之日了。”她要彻底摧毁甄嬛在宫中人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一丝同情或期待，将她彻底孤立，让她在绝望中崩溃。
“宜修权力巩固步骤三：对核心威胁（甄嬛）持续施压。手段：物质上削减用度，制造生存困难；精神上散播‘天命’流言，进行心理摧毁。目标：彻底瓦解甄嬛的抵抗意志，或逼其采取冒险行动从而自取灭亡。”
就在宜修有条不紊地巩固着自身权力、清除着一切障碍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惊雷，在看似平静的夜空中炸响。
这一夜，风雪交加，养心殿的灯火却亮至深夜。雍正批阅奏折至子时，忽感一阵剧烈的头痛眩晕，眼前发黑，竟一头栽倒在御案之上！苏培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唤来太医。章弥等人诊脉后，脸色大变，脉象紊乱，肝风内动，竟是中风前兆！一番紧急施针用药，雍正才悠悠转醒，但口角已有些歪斜，言语亦有些含混不清。
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如何瞒得过坤宁宫的耳目？绘春连夜冒雪来报，声音都带着颤抖。
宜修闻讯，猛地从凤榻上坐起，心中巨震！皇上病重！而且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皇上现在情况如何？太医怎么说？”
“章院判说，皇上是积劳成疾，加上……加上肝火太旺，以致风邪入中。需绝对静养，不能再劳心伤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绘春颤声道。
宜修的心沉了下去。皇上的病，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那杯茶……终究是催命符！眼下局势，瞬息万变！皇上若有不测，朝局必将大乱！而后宫，更是首当其冲！弘晖……她的弘晖还那么小！还有弘曕、弘昐……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亲王……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转。恐惧、紧张、甚至一丝隐秘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这是危机，也是机遇！是天赐的，让她彻底掌控一切的机会！
“绘春！”宜修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威严，“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严守消息，绝不能让皇上病重的风声泄露出去，尤其是前朝！第二，以本宫的名义，加派御前侍卫，封锁养心殿，没有本宫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三，传章弥来见本宫！立刻！”
“嗻！”绘春领命，匆匆而去。
宜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冰冷而锐利。凤仪天下，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这场突如其来的惊雷，将彻底改变紫禁城的权力格局。而她，乌拉那拉·宜修，必须成为那个掌控雷电的人！夜色，深重如墨，风雪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