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碎玉初醒,暗香浮动
数据归墟的绝对静默,被一种尖锐的、类似玻璃碎裂的滋啦声划破。并非物理的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维度跌落、强行载入新容器时产生的剧烈摩擦与震荡。纪时的核心意识,在经历短暂的系统缓冲与任务结算后,尚未得到充分休整,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投入一片混沌的黑暗。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感官冲击——并非沈眉庄死亡时那种冰冷的剧痛与生命流逝感,而是一种……卑微的、黏稠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恐惧。
(承上:数据载入,残魄附体)
“呜……娘……爹爹……别打了……容儿知错了……容儿再也不敢了……”
少女压抑的、带着浓厚江南口音的啜泣声,如同蚊蚋,却清晰地钻入意识核心。随之而来的,是皮鞭抽打在**上的闷响,男人粗鄙的怒骂,妇人尖利的数落,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劣质脂粉、汗臭和淡淡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纪时的核心瞬间启动应急协议,强行过滤并解析这庞杂的感官信息流。视觉信号极其微弱,眼前一片模糊的昏暗,只能隐约分辨出破旧的帐幔轮廓。触觉反馈是身下硬邦邦的、带着潮气的木板床,以及遍布全身的、火辣辣的疼痛。嗅觉和听觉信息最为强烈,勾勒出一个贫穷、混乱、充满暴力的底层家庭场景。
载入身份:安陵容。
载入时间点:雍正元年春,选秀诏书下达前约三月。
载入地点:松阳县(虚构,属浙江),安比槐家中。
当前状态:因“痴心妄想”、欲将家中仅有的银钱拿去购置劣质胭脂水粉,遭酗酒归家的父亲安比槐毒打,昏厥濒死。
【警告!载体生命体征极不稳定!精神波动剧烈!存在意识消散风险!】
【强制融合程序启动!执行员纪时,接管主导权!】
【记忆数据流导入中……融合度37%……65%……】
冰冷的系统提示与安陵容原本破碎、充满惊恐、自卑、不甘的记忆碎片疯狂交织、对撞、融合。纪时以绝对冷静的意志,如同驾驭惊涛骇浪中的孤舟,强行压制并梳理着这具新身体原主的混乱意识。她“看到”了一个江南小县令之女卑微的一生:母亲的懦弱,父亲的暴戾与无能,家境的贫寒,因出身而遭受的白眼,对繁华京都的虚幻憧憬,以及……深植于骨髓的、对改变命运的极致渴望与随之而来的、扭曲的敏感与嫉妒。
这感觉,比成为年世兰或沈眉庄更加糟糕。年世兰至少出身显赫,沈眉庄尚有大家风范与家族支撑。而安陵容……这具身体,这个身份,是从尘埃里爬出来的,带着原生的怯懦、算计与一股挥之不去的……穷酸气。生存环境之恶劣,资源之匮乏,心理基础之薄弱,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务。
【融合度98%……99%……100%!接管完成!】
【新任务载入:身份 - 安陵容。核心目标 - 在《后宫·甄嬛传》主线世界中存活至自然寿终,并尽可能提升社会评价指数。隐藏目标 - 规避已知悲剧命运节点。任务难度评估:A (地狱开局)。执行员纪时,祝您好运。】
系统提示音消失,纪时的意识彻底占据了这具名为“安陵容”的躯壳。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纪时的核心迅速评估现状: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营养不良,但无致命伤。外部威胁:酗酒暴戾的父亲安比槐,懦弱无能的母亲林秀(安陵容生母),恶劣的生存环境。机遇:选秀在即,这是脱离当前阶层唯一的、也是风险极高的跳板。
“死丫头!装什么死!还不给老子爬起来做饭!” 门外传来安比槐粗鲁的踹门声和咒骂。
纪时(安陵容)缓缓睁开眼。眸中属于少女安陵容的惊恐、泪水与卑微,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冷静。她挣扎着,用这具虚弱身体的全部力气,支撑着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楚,但她只是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的妇人(林秀)端着一碗看不清内容的糊糊,怯怯地走了进来。看到女儿醒来,她松了口气,又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容儿……你醒了?快……快吃点东西……你爹他……唉……”
纪时(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母亲”。通过融合的记忆,她知道林秀本性不坏,只是长期生活在暴力与贫困下,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逆来顺受。她是这具身体目前唯一可能、也极其有限的“资源”。
“娘,”纪时开口,声音因受伤和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把我的针线筐和那些晒干的香草拿来。”
林秀一愣,女儿的语气……怎么好像不一样了?少了往日的哭哭啼啼,多了种……让她心悸的冷意?她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取。
纪时(安陵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开始高速运转。首要任务:生存下来,并尽快脱离这个环境。选秀是唯一途径。但以安陵容目前的资质(容貌中上,但气质怯懦,家世低微,无才艺特长),在美女如云、背景复杂的选秀中脱颖而出,概率极低。必须另辟蹊径。
原主安陵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记忆碎片给出答案:嗅觉异常敏锐,对香料有天生的直觉和调配能力。这是底层生活中唯一闪光的、未被完全磨灭的天赋。也是她后期在宫中赖以生存、乃至害人的重要技能。
香料……
纪时(纪时核心)数据库中,关于古代香料学、植物学、甚至基础化学的知识被迅速调取、匹配。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有限,但足够她进行一些超越当前认知的、简单的提纯、配伍改良。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林秀将针线筐和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安陵容平日采集的些野花野草)拿了进来。
“容儿,你要这些做什么?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林秀担忧道。
纪时(安陵容)没理会那碗糊糊,而是打开布包,仔细辨认着里面的干花干草:茉莉、桂花、薄荷、艾草……还有一些连原主都叫不出名字、但凭直觉觉得好闻的野生植物。品相粗糙,杂质很多。
她拿起几片干茉莉,凑近鼻尖。融合了安陵容天生敏锐的嗅觉和纪时强大的分析能力,她瞬间分辨出其中至少三种不同的香气分子,以及细微的土腥味和霉味。太粗糙了。但如果……能提纯呢?如果能找到更好的原料呢?如果能配制出一种……独一无二、能让人印象深刻的香气?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纪时脑中形成。她需要钱,需要更好的原料,需要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来试验。而这一切,都必须瞒过暴戾的安比槐。
“娘,”纪时抬起头,看向林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从明天起,我绣的花样子,你拿去绣坊卖,价钱比往常提高三成。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新琢磨出的针法,独一份。卖来的钱,不要给爹,偷偷攒起来,我有用。”
林秀瞪大了眼睛,提高三成?女儿莫不是被打傻了?绣坊那些人精得很,怎会……
“照我说的做。”纪时(安陵容)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以后爹若再动手,你就去找里正,说他酗酒虐打妻女,要报官。他好歹是个县丞,最怕丢官。”
林秀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怎么行?你爹他会打死我们的!”
“他不敢。”纪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属于纪时的冰冷算计,“他舍不得他那顶小小的乌纱帽。你只需在他清醒时,装作无意提起即可。记住,态度要害怕,但话要说清楚。”
林秀看着女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女儿……真的不一样了。
(转:暗夜筹谋,初试锋芒)
接下来的日子,安陵容(纪时)开始了悄无声息的蜕变。她以养伤为名,几乎足不出户。对外,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受气包般的安家女儿。对内,她利用一切时间,做三件事:
第一,锻炼身体。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必须尽快恢复基本的健康与体力。她每日清晨趁安比槐酒醉未醒,在狭小的院内进行最基础的拉伸和呼吸调整,偷偷将林秀省下的口粮尽量多吃一些。
第二,钻研女红与香料。她将安陵容原有的绣花技巧与纪时数据库中关于几何构图、色彩搭配的知识结合,设计出几种新颖别致、又符合当下审美又不显突兀的花样,让林秀偷偷拿去卖。果然,因样式独特,价格竟真比往常高了些许。攒下的铜板,她让林秀偷偷购买品质稍好的基础香料和几个小陶罐、滤网等简单工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试验香料。她凭借安陵容的嗅觉天赋和纪时的知识,在小院的角落搭了个简易的“工作台”。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香囊填充,而是尝试用冷浸、压榨等原始方法提纯花香,研究不同香料之间的配伍关系,记录每一种配方的气味变化和持续时间。她试验的第一目标,并非复杂的香方,而是一种极其清淡、若有若无、却能宁神静气、并带有极微弱、难以察觉的、能提升肌肤光泽感的复合花露。这并非为了争宠,而是为了在选秀时,给那些看腻了浓妆艳抹的太监嬷嬷,留下一个“干净、清爽、有点特别”的第一印象。这是底层突围者,最可能成功的差异化策略。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提纯失败产生怪味是常事,有限的资金让实验捉襟见肘,还要时刻提防安比槐的突然归来。有一次,安比槐闻到怪味,冲进小院,差点砸了她的瓶瓶罐罐。是林秀第一次鼓起勇气,哭着说女儿是在为她配制安神的药草,才勉强糊弄过去。那一刻,纪时(安陵容)看着林秀颤抖却坚定的背影,核心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或许,这个“母亲”,也并非全无用处。
一个月后,安陵容(纪时)的身体基本恢复,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中已有了内敛的光彩。她的第一种“作品”——一种以茉莉、橙花为主调,辅以微量薄荷和特殊草药提取液,气味清幽持久,并能轻微润泽肌肤的“玉露”,终于试验成功。她将极少量涂抹在林秀手背上,几日下来,林秀粗糙的皮肤竟真的光滑了些许,虽然效果微弱,但足以证明方向正确。
“娘,这个收好。”安陵容(纪时)将一个小瓷瓶交给林秀,里面是稀释过的玉露,“每日净面后,取一滴匀开轻拍。对外,只说是我寻的土方子。”
林秀将信将疑地接过,但女儿近日的变化让她莫名有了一丝信赖。
(合:风起青萍,命运岔路)
这日,安陵容(纪时)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草药,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里正略显谄媚的语调:“安县丞!恭喜恭喜!京里来了天使,传旨的仪仗已到县衙了!怕是天大的喜事啊!”
安比槐醉醺醺地被人从屋里扶出来,闻言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连滚爬爬地套上官服就往县衙跑。
安陵容(纪时)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把干茉莉,目光穿过低矮的院墙,望向县衙的方向。选秀的诏书,终于来了。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她知道,前路布满荆棘。家世是硬伤,性格是短板,宫中更是虎狼之地。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脆弱嗅觉和扭曲心计求存的安陵容。她的体内,住进了一个来自高维度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拥有庞大知识库和精准算计能力的——纪时。
安比槐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红光,却又混杂着一丝不安与算计。他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女儿,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回了屋。
林秀紧张地凑过来:“容儿,听说……是选秀的旨意……你爹他……”
“我知道。”安陵容(纪时)平静地打断她,继续晾晒手中的草药,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娘,把我们攒的钱都拿出来。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需要买更多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沉静,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匕首。
紫禁城,我又回来了。这一次,我会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走出一条……属于我安陵容(纪时)的路。
(卷贰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