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余波暗涌
晨曦微露,雍亲王府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此刻终于迎来片刻宁静。然而这宁静之下,却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开始。
乾清宫内,康熙一夜未眠。他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昨夜雍亲王府的那一幕,让他想起了太多往事。
“梁九功,”康熙忽然开口,“你说,老四家的那个侧福晋,为何能为了孩子做到那般地步?”
侍立一旁的梁九功躬身道:“回皇上,奴才愚见,为母则刚。乌拉那拉侧福晋这是爱子心切,才会不顾一切。”
康熙长叹一声:“是啊...为母则刚。若是朕的额娘还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半晌,他吩咐道:“传朕旨意,赐雍亲王府侧福晋乌拉那拉氏东珠十斛,绸缎百匹,以表彰其慈母之心。再赐大阿哥弘晖长命锁一枚,由内务府即刻打造。”
“嗻。”梁九功领命,却又迟疑道,“皇上,昨夜之事已传得满城风雨,各位阿哥爷那...”
康熙面色一沉:“传朕口谕,昨夜之事若有谁敢再议论,以忤逆论处!”
“嗻!”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内,弘晖的高热终于完全退去,呼吸平稳,陷入安稳的睡眠中。三位太医轮流把脉后,均表示已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即可。
宜修守在儿子床前,一夜之间仿佛瘦了一圈,眼底带着深深的青黑,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侧福晋,您也去歇歇吧。”剪秋红着眼圈劝道,“大阿哥既已无恙,您这样熬着,身子会垮的。”
宜修轻轻摇头,为弘晖掖好被角:“我再守他一会儿。你们先去准备些清粥小菜,等晖儿醒了好用。”
众人退下后,宜修才在心中问道:“纪时,晖儿真的没事了吗?”
“暂时安全了。” 纪时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但生死劫的余波还在。接下来你要应对的是各方势力的反噬——昨夜你动用的关系网,今天就该来讨人情了。”
果然,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通报:“侧福晋,八福晋派人送来补品,说给大阿哥压惊。”
紧接着,又有人报:“大爷府上送来名贵药材,说是给大阿哥调养身子。”
“十四爷府上派人来问,可还需要帮忙请太医...”
一份份“心意”接踵而至,宜修心中明镜似的——这些哪是关心,分明是提醒她欠下的人情债该还了。
“剪秋,”她吩咐道,“将各位爷府上送来的礼都记清楚了,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话音未落,外间又传来通报:“侧福晋,宫里的德妃娘娘传您进宫。”
宜修心中一凛,该来的总算来了。
永和宫内,德妃看着跪在眼前的宜修,神色复杂。
“起来吧。”德妃叹了口气,“听说昨夜你为了弘晖,差点把京城掀了个底朝天?”
宜修垂眸:“臣媳惶恐,实在是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就能调动老大、老八甚至老十四的人脉?”德妃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宜修啊宜修,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宜修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跪下:“臣媳不敢!昨夜实在是走投无路,才...”
“罢了。”德妃摆摆手,“你爱子心切,本宫理解。只是...”她话锋一转,“你可知昨夜这一闹,给老四惹了多少麻烦?老八那边会怎么想?老大那边又会如何利用此事?”
宜修低头不语。她自然知道昨夜的行为有多么冒险,但在弘晖的生死面前,一切算计都不重要了。
德妃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倒是让本宫想起一个人...”
“谁?”
“孝康章皇后。”德妃目光深远,“当年皇上年幼多病,孝康章皇后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儿子...可惜红颜薄命。”
宜修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康熙昨夜为何会破例亲临。
德妃又道:“皇上今早下了旨意,赐你东珠绸缎,还特意让内务府给弘打造长命锁。这份殊荣,可是独一份的。”
宜修连忙道:“臣媳惶恐,定当谨记皇恩。”
“记住就好。”德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老四能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只是...往后行事,还需三思而后行。”
“臣媳谨遵娘娘教诲。”
从永和宫出来,宜修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德妃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虽然欣赏她的爱子之心,但也警告她不要再如此莽撞。
回到王府,还没等宜修喘口气,苏培盛就匆匆来报:“侧福晋,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内,胤禛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见宜修进来,他示意苏培盛退下。
“你看看这个。”胤禛将密报递给宜修。
宜修接过一看,竟是昨夜正院那边的详细记录——包括柔则那些恶毒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被暗卫记录下来。
“这...”宜修故作震惊,“姐姐她...怎么会...”
胤禛冷笑:“毒妇!真是毒妇!本王原还顾念旧情,想着她病中糊涂,却不想如此恶毒!”
宜修垂眸:“王爷息怒,姐姐也许是病糊涂了...”
“你不必为她开脱!”胤禛怒道,“从今日起,正院用度减半,所有奴才再换一批。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正院!”
这正是宜修想要的结果,但她面上却露出不忍之色:“王爷,这样是否太过...”
“你呀,就是太善良。”胤禛叹道,伸手握住她的手,“昨夜...辛苦你了。若不是你,晖儿恐怕...”
他说不下去,眼中满是后怕。
宜修温声道:“臣媳只是尽了为母的本分。倒是王爷,昨夜也受累了一夜,该好生歇息才是。”
胤禛看着她憔悴却依然端庄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宜修,”他忽然道,“等年氏入府后,府中中馈还由你掌管。至于正院那边...以后你不必再去请安了。”
宜修心中一震,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但她面上却惶恐道:“这怎么使得?臣妾毕竟是侧室...”
“本王说使得就使得。”胤禛坚定道,“有你在,本王放心。”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通报:“王爷,年府派人送来贺礼,说是预祝王爷与年小姐大喜。”
胤禛和宜修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年家在对昨夜之事表态。
果然,打开礼单,上面除了常规的贺礼外,还特意加了几味名贵药材,注明是“给大阿哥压惊”。
“年家消息倒是灵通。”胤禛冷哼一声。
宜修心中警醒:年世兰还没入府,年家就已经开始关注王府内务了。这位年侧福晋,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注意了,” 纪时提醒,“年家这是在下马威。告诉你他们虽然远在川陕,但对京城的事了如指掌。”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婉道:“年家真是有心了。等年妹妹入府,臣妾定会好好照应她。”
胤禛满意地点头:“你总是这般懂事。”
从书房出来,宜修终于得以回到秋伏院。弘晖已经醒了,正乖乖地喝着粥,见额娘回来,软软地唤了声“额娘”。
宜修抱住儿子,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晖儿,你吓死额娘了...”
弘晖小手擦着母亲的眼泪:“额娘不哭,晖儿没事了。”
母子相拥的温馨场面,却被匆匆进来的绘春打断:“侧福晋,不好了!正院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
“嫡福晋不知从哪听说了王爷要削减她用度的消息,正在院里砸东西呢!还说...还说要去宫里告御状,说您...您蛊惑王爷...”
宜修眼中寒光一闪。好个柔则,真是自寻死路!
“机会来了。” 纪时道,“趁她病,要她命。这次一定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宜修沉吟片刻,吩咐道:“绘春,你去告诉王爷,就说姐姐病中不适,请王爷去看看。”
又对剪秋道:“去请章府医,就说嫡福晋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最后,她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姐姐这么想去宫里,那我就...帮她一把。”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远在川陕的年府,年世兰看着京城传来的密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雍亲王府...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呢。”
她轻轻抚过嫁衣上精美的刺绣,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宜修姐姐是吗?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