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风暴前夜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康熙四十六年深秋。雍亲王府内的格局在这一年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正院内,药香终年不散。柔则卧床已近一年,虽勉强保住性命,却如风中残烛,再不复往日光彩。章府医私下坦言,福晋此番元气大伤,即便好生将养,也需三年五载才能与常人无异,且从此汤药不能离口,已是半废之身。
“福晋,该用药了。”金嬷嬷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伺候柔则服下。
柔则机械地张口咽下苦药,眼中一片死寂。这一年来,她想明白了许多事——如今自己这般模样,早已失去争宠的资本。但只要嫡福晋的名分还在,就还有翻身之日。
“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往后院里的事,不必再报与我知道了。”
金嬷嬷一愣:“福晋?”
“既已无力争什么,不如好生养着。”柔则闭上眼,掩去眸中精光,“告诉咱们的人,都安分些。有什么...等本福晋好了再说。”
她心中冷笑。宜修,齐月宾...且让她们得意些时日。只要自己还是嫡福晋,只要乌拉那拉家还在,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柔则倒是学聪明了。” 纪时在宜修脑中评价,“知道蛰伏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危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宜修正在查看弘晖的功课,闻言笔尖一顿:“无妨。她既选择蛰伏,正好给我们时间布局。”
这一年来,宜修借着掌管中馈之便,已将王府上下梳理得铁桶一般。更让她满意的是,齐月宾果然如预期般渐渐得势。
通过吉祥的“传话”,齐月宾得知德妃对她寄予厚望——当然,这些话经过宜修和纪时的精心“加工”,暗示德妃希望她取代柔则成为胤禛真正的贤内助。
于是齐月宾越发用心,不仅将胤禛伺候得妥帖,对宜修也越发恭敬。她本就聪慧,又得德妃真传,很快在府中站稳脚跟,甚至隐隐有与宜修分庭抗礼之势。
李氏等人见风使舵,渐渐向齐月宾靠拢。王府后院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宜修掌权,齐月宾得宠,柔则空有名分。
这日,宜修正教导弘晖写字,看着儿子红润的小脸,心中满是欣慰。这一世,因着她的重生改变,弘晖平安度过了四岁生辰,那个前世夭折的劫难似乎已经避开。
“额娘,您看儿子写得可好?”弘晖举着写满字的宣纸,小脸满是期待。
宜修温柔抚过他的发顶:“晖儿写得极好。不过今日的功课可都完成了?”
“早就完成啦!”弘晖骄傲道,“先生还夸儿子聪慧呢!”
看着儿子活泼的模样,宜修心中柔软成一汪春水。只要弘晖平安,她做什么都值得。
“别高兴得太早。” 纪时突然泼冷水,“重要节点的历史事件是一定要上演的。弘晖前世夭折是重大节点,如果表面避开了,恐怕...”
宜修心中一凛:“恐怕什么?”
“恐怕天道会憋个大的。” 纪时语气凝重,“我监测到能量场异常波动。如果历史重大节点被强行改变,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修正——简单说,下一个劫难只会更加凶险。”
宜修手中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额娘?”弘晖吓了一跳。
宜修强自镇定,挤出笑容:“无事,额娘手滑了。晖儿先去温书可好?”
打发走孩子,她急问:“什么意思?晖儿还会有危险?”
“不止是危险。” 纪时沉声道,“可能是生死大劫。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加强护卫,严格审查所有饮食衣物,甚至...做好必要时送他离府避祸的准备。”
宜修跌坐在椅上,手心冰凉。她以为重活一世,能护住儿子周全,却没想到...
“无论来什么,我都不会让晖儿有事。”她攥紧手心,眼中闪过决然,“大不了,鱼死网破。”
“先别慌。” 纪时安抚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我们的实力。我检测到朝堂能量场剧烈波动,可能有大事发生。”
纪时的预感很快应验。
十一月初三,康熙突然下旨,将川陕总督年遐龄之女年世兰指给雍亲王为侧福晋,婚期定在来年四月十八。
消息传来,雍亲王府顿时炸开了锅。
“年家...”宜修看着旨意,指尖发凉,“年羹尧的妹妹...”
“重大历史节点!” 纪时惊呼,“年世兰入府!这意味着胤禛正式开始争夺大位了!”
是啊,年家手握重兵,年羹尧更是康熙心腹大将。这桩婚事明摆着是康熙给胤禛增添的政治筹码。
胤禛接旨后,面色复杂。他自然明白皇阿玛的用意,但想到年家的势力,又有些忐忑——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好事。
但圣意难违,他只能恭敬领旨,着手准备婚事。
消息传到各院,反应各不相同。
李氏等人纷纷向宜修道喜,话里话外打探新侧福晋的来历。宜修从容应对,心中却警铃大作——年世兰可不像齐月宾那么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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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宾得知消息后,倒是镇定自若,只淡淡对吉祥道:“去备份贺礼,要贵重些的。”仿佛早有预料。
最让人意外的是正院的反应。
“年家...侧福晋...”柔则听到消息后,竟反常地没有动怒,只喃喃道,“也好...来了个搅局的...”
金嬷嬷担心她受刺激,连忙劝慰:“福晋宽心,不过是个侧福晋...”
“你不懂。”柔则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诡异,“水越浑才好摸鱼。年家...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吩咐金嬷嬷:“去,把本福晋那对赤金缠丝镯找出来,到时候给年侧福晋做见面礼。”
金嬷嬷愕然:“那可是您最...”
“照做就是。”柔则闭上眼,唇角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宜修得知正院的反应后,心中警兆更甚。
“柔则这是要借刀杀人。”她冷声道,“想借年世兰的手对付我们。”
“不止。” 纪时分析,“她可能想拉拢年世兰。年家势大,若是能与乌拉那拉家联手...”
宜修心中一凛。是啊,柔则虽失势,但乌拉那拉家的底蕴还在。若是与年家勾结...
“不能让她们联手。”宜修当即决定,“必须在年世兰入府前,给她送份。”
“有个主意。” 纪时忽然道,“还记得齐月宾通医理吗?让她发现一些柔则药方中的问题...”
宜修眼中精光一闪:“好计策!既能敲打柔则,又能试探齐月宾的立场。”
于是几日后,齐月宾“偶然”发现柔则的药方中多了一味药性相冲的药材,若是长期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当即禀报胤禛。胤禛大怒,彻查之下,发现是柔则为了尽快恢复,私自加重药量。
“糊涂!”胤禛气得脸色发青,“你就这么不爱惜身子?”
柔则百口莫辩,只得认错。胤禛虽未重罚,却将正院的奴才又换了一批,彻底剪除了柔则的羽翼。
经此一事,柔则越发沉寂,整日闭门不出。
而齐月宾因此事更得胤禛信任,地位越发稳固。
“一石二鸟。” 纪时赞道,“既打压了柔则,又抬举了齐月宾。现在就看年世兰入府后,这局棋怎么下了。”
宜修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纷飞的落叶,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弘晖的劫难,年世兰入府,柔则的蛰伏,齐月宾的得势...这一切都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她深知,最大的风暴尚未到来。
“纪时,”她轻声道,“我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你的直觉没错。” 纪时语气凝重,“能量场波动越来越剧烈了。我有预感,年世兰入府之日,就是风暴开始之时。”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雍亲王府的每一个人,都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面临各自的抉择与命运。
宜修握紧胸前的玉坠,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无论来什么,她都要护住弘晖。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