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早产风波
寒冬未尽,正院内的气氛却比屋外的冰雪还要凝重几分。柔则卧床已有月余,每日汤药不断,熏艾保胎也从未间断,可胎象却一日不如一日。
这日清晨,章府医照例来请平安脉。他手指搭在柔则腕间,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府医,如何?”金嬷嬷急切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章府医收回手,面色沉重如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福晋...恕奴才直言,龙胎...龙胎怕是撑不住了。若再不催产,只怕...只怕连福晋的性命都难保啊!”
柔则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说什么?才七个月...这时候生下来,孩子怎么可能活得成?”
她抚着明显小于正常月份的腹部,泪水夺眶而出。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指望,若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如何与其他庶子争长短?特别是李氏那个贱人,眼看就要足月生产...
金嬷嬷连忙劝慰:“福晋切莫伤心!章府医说的是,保命要紧。只要福晋平安,将来还会有嫡子的。若是福晋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柔则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可是...可是这个时候生下来的孩子...”
“福晋放心!”金嬷嬷眼中闪过精光,“老奴听说七活八不活,七个月的孩子好生将养,未必不能康健。当务之急是让福晋平安生产,还要...还要为将来打算。”
柔止住哭泣,抬起泪眼:“嬷嬷的意思是?”
金嬷嬷压低声音:“福晋想想,若是平白早产,王爷难免疑心。但若是被人所害早产...那就不一样了。不仅能让王爷心疼,还能...”
她未尽之意,柔则瞬间领会。是啊,若是能嫁祸给宜修那个贱人,不仅能解心头之恨,还能让王爷对她更加怜惜!
主仆二人密谋良久,一个毒计渐渐成型。
“注意了,柔则要开始作妖了。” 纪时的声音在宜修脑中响起,“我们安插在正院的眼线传来消息,柔则准备把早产嫁祸给你。”
宜修正在教弘晖写字,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额娘?”弘晖仰起小脸,疑惑地看着她。
宜修迅速恢复平静,柔声道:“无事,额娘方才走神了。晖儿真棒,这个字写得越来越好。”
哄完孩子,宜修才在心中回应:“果然不出所料。她打算怎么做?”
“具体还不清楚,但肯定会在近期动手。她已经让金嬷嬷去请你过府了。” 纪时道,“这是个鸿门宴,你要小心应对。”
果然,不一会儿,金嬷嬷就带着两个丫鬟来到秋伏院,笑容满面地行礼:“给侧福晋请安。嫡福晋说多日未见,想请侧福晋过府说说话。”
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婉应下:“姐姐有请,自当遵从。只是不知姐姐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我听说胎象似乎不太稳...”
金嬷嬷神色一僵,忙道:“劳侧福晋挂心,嫡福晋一切安好,只是孕中无聊,想找人说说话解闷。”
宜修故作放心状:“那就好。我稍后便去。”
待金嬷嬷走后,宜修立即吩咐:“绘春,去请卫老先生悄悄过府,就在正院附近的耳房等候。剪秋,你去前院找苏培盛,就说我方才心口突然疼得厉害,请他有空时帮忙请个太医。”
“聪明!” 纪时赞道,“先铺垫好退路。卫老先生可以及时救治,苏培盛作证你突发不适,完美!”
宜修整理好衣装,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显得格外柔弱。又让弘晖跟着去,嘱咐道:“晖儿乖,待会儿见到嫡额娘,要多关心弟弟妹妹,知道吗?”
弘晖乖巧点头:“儿子知道,额娘放心。”
正院内,柔则早已布置妥当。她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却强打精神打扮了一番,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妹妹来了。”她虚弱地笑道,“快坐。晖儿也来了?真是个好孩子。”
宜修行礼落座,弘晖乖巧地问安:“嫡额娘安好。额娘说嫡额娘怀着弟弟妹妹辛苦,让晖儿不要吵闹。”
柔则笑容微僵,很快恢复如常:“好孩子,嫡额娘不辛苦。”她示意金嬷嬷端来茶点,“这是新进的西湖龙井,妹妹尝尝。”
宜修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只道:“姐姐今日气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有什么不适?”
柔则叹息一声:“确实有些不适。说起来...倒是想起妹妹的额娘了。”
宜修心中一凛,来了。
柔则故作伤感道:“听说妹妹的额娘当年也是怀相不好,生妹妹时受了不少罪...可惜红颜薄命,去得早。若是她还在,见妹妹如今这般出息,不知该多欣慰。”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谁不知道宜修的额娘是难产而亡,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柔则特意提起,就是要刺激她情绪失控。
宜修攥紧手中绢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若是从前,她必定已经情绪激动。但如今...
“冷静!” 纪时提醒,“她在故意激怒你。记住我们的计划!”
宜修深吸一口气,眼中适时泛起泪光,声音却保持平稳:“多谢姐姐关心。额娘若在天有灵,见姐姐这般照顾妹妹,必定感激不尽。”
柔则见她不上钩,又加大力度:“说起来,妹妹额娘去得早,怕是没人教妹妹这些...女子生产之事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就像妹妹额娘那般,真是可惜了...”
这话已经十分恶毒了。连旁边的金嬷嬷都听得心惊胆战。
宜修猛地站起,看似情绪激动,实则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让眼泪流得更凶:“姐姐!何必提起这些伤心事!”
就在此时,她突然身子一晃,扶住额头,声音虚弱:“我...我头好晕...”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福晋!您怎么了?!”
只见柔则突然捧着肚子,脸色惨白,痛呼出声:“啊!我的肚子...好痛...”
金嬷嬷立即配合地大喊:“快来人啊!侧福晋把福晋气倒了!福晋要早产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宜修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好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王爷到!”
胤禛大步走进来,见屋内乱成一团,柔则躺在榻上痛苦呻吟,宜修站在一旁面色苍白,顿时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嬷嬷立即跪地哭诉:“王爷!您要为福晋做主啊!侧福晋她...她故意提起福晋胎象不稳的事,刺激福晋...福晋这才动了胎气啊!”
柔则配合地哭道:“王爷...不怪妹妹...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宜修心中冷笑,正要开口,却突然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侧福晋!”幸好绘春及时扶住她。
就在这时,卫老先生及时赶到:“王爷,侧福晋这是突发心悸,需立即诊治!”
胤禛一愣:“怎么回事?”
苏培盛也赶到了,连忙回禀:“王爷,侧福晋方才就突发心口疼,奴才正要去请太医...”
这下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一边是声称被气倒早产的柔则,一边是突发急病的宜修。
胤禛皱眉:“章府医呢?快给侧福晋看看!”
章府医连忙给宜修诊脉,面色渐渐凝重:“回王爷,侧福晋这是心悸发作,情绪激动所致。需立即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柔则在一旁听得几乎咬碎银牙。她万万没想到宜修居然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弘晖突然扑到宜修床边,哭道:“额娘!您不要死!不要像祖母一样离开晖儿!”
小孩这话一出,胤禛顿时想起宜修额娘难产而亡的事,再看柔则方才那些“无意”间提起的话,心中顿时明了七八分。
他冷眼扫过柔则,声音冰寒:“既然都要静养,就各自回院吧。章府医,好好照顾嫡福晋生产。卫老先生,侧福晋就交给你了。”
说罢,竟转身离去,不再多看柔则一眼。
柔则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急又气,竟真的开始阵痛起来:“啊!好痛...王爷...”。
但胤禛已经走远。金嬷嬷急忙招呼产婆上前,正院内顿时乱作一团。
宜修在绘春的搀扶下“虚弱”地回到秋伏院,一进门就恢复如常,哪有半点病态?
“漂亮!” 纪时喝彩,“这下柔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早产计划被拆穿,还让胤禛起了疑心。”
宜修冷笑:“接下来,就该让她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了。”
正院内的哭喊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柔则这一胎生得极其艰难,毕竟才七个月,又是多病之身。直到次日凌晨,才终于产下一个孱弱的男婴。
“是个小阿哥...”产婆颤声道,却无半点喜色。
那孩子小得可怜,哭声微弱如猫叫,浑身青紫,一看就知难以养活。
柔则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金嬷嬷抱着那个孱弱的孩子,老泪纵横。
消息传到秋伏院,宜修正在用早膳。她闻言动作一顿,淡淡问道:“王爷可去看过了?”
绘春低声道:“王爷去看了一眼,吩咐好生照顾,就...就去书房了。”
宜修唇角微勾。很好,胤禛果然对这个先天不足的嫡子失望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纪时提醒,“柔则经此一遭,必定更加恨你。而且她还有乌拉那拉家做靠山,不会轻易倒台。”
宜修放下筷子,目光深远:“是啊,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窗前,望着正院的方向。风雪已停,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