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朝着傅景辉那边看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傅景辉又道:“路得你自己选,选了,你就别回头看,也别怕前面的沟坎。”
“至于家里,作坊,还有......”
他目光沉沉的锁住了她:“还有我,你不用担心。”
“这个天塌不下来。”
他说完话,没在看她,而是径直的走到了墙角,开始洗漱。
姜婉燕站在原地,看着傅景辉,她原本慌张的神色在此刻突然之间就平静了下来。
傅景辉的话在她的心底里反复的激荡,没有甜言蜜语的保证,也没有热血沸腾的顾厉,甚至都没有明确的说一个支持,可那句不用担心,天塌不下来,却让她不安的心,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口气,必须好好的想清楚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隔天,高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有些适龄青年跟知青,眼神了都燃烧起了灼热的光。
村头巷尾,田间地头,人们的话题都绕不开高考俩个字。
有人翻箱倒柜的拿出蒙尘的刻本,有人着急忙慌的打听章程,也有人要有叹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或者是底子太薄。
姜婉燕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一。
她是知青,是公认有文化的,如今又是作坊的负责人,干的风生水起,她会选择去高考吗?
周婶子在一次作坊结算工分时,似有无意的提起:“婉燕,听说高考恢复了?”
姜婉燕点点头,周婶子抿了抿唇,瞧着她,最终还是把话给说出口来:“你这成绩也不错吧?就不去试试看嘛?我看知青点不少人都在看书了。”
她的话里带着试探,周围的妇女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
姜婉燕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道:“文件是下来了,具体怎么弄,还得再看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批货准时给供销社送去。”
“人家催的急。”
她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引回到了作坊的事情上,众人也不好再追问,只是那探寻的目光,依旧是如影随形。
姜婉燕处理好手工坊的事情,回到家里时,很快就翻出了箱子底下最深处的一个小布包,那里面放着基本高中教材跟笔记,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她轻轻抚过封面,翻开内页,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诗文,如今看来居然有些陌生。
姜婉燕忍不住的开始自我怀疑,离开学校这么多年,每天跟这些公分账本打交道,她的脑子似乎都被这些填满了,还能够装得下那些知识吗?
而且,时间太紧了。
报名在即,考试就在冬天,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
她不可能会丢下作坊不管,那是她的责任,也是她跟傅景辉目前安身立命的基础。
她只能够挤出点时间看看。
傅景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依然沉默寡言,回来的甚至比往日更准时,而且还承包了更多的家务。
劈柴,挑水,收拾屋子,动作安静而利落。
他不会去打扰,正在用行动默默支持。
这天晚上,姜婉燕被一道数学题困住了许久,草稿写满了好几张纸,思路却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她放下笔,疲惫的捂住脸,深呼吸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粗糙而温暖的手,轻轻地拿走了她面前凌乱的草稿纸。
姜婉燕诧异的抬头,看到了傅景辉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就着灯光垂眸,看着她那些涂写的痕迹。
“这里。”
他用手指点点某个算式,声音低沉:“公式代错了,应该用这个。”
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流畅的卸下了一个公式,又简单的画了俩笔示意。
姜婉燕愣住了,她知道傅景辉有文化,但没想到他对高中的数学内容也如此熟悉。
“你怎么会?”
她忍不住的开口,傅景辉没有看她,反而是一直都盯着那道题,语气平淡无波:“以前自学过一些,很久没碰了。”
他顿了顿,又道:“政治跟语文我帮不上忙,可数理化如果有卡住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他说完话,把草稿纸推回了她的面前,重新躺下。
姜婉燕看着纸上那几行干净利落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他的随手一帮而已。
姜婉燕看着纸上他那几行干净利落的字迹,又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底里某个角落,仿佛塌陷了一小块。
她重新拿起笔,对照着他写的公式,思路豁然开朗。
鼻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都不在那么孤单了。
报名截止前三天,姜婉燕终于填写好了报名表,表格也需要大队盖章,她拿着去找了大队长。
大队长忍不住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姜婉燕的身上:“婉燕啊,你想好了?作坊这边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这要是考上了.......”
姜婉燕听到这句话时,语气平静而坚定:“大队长,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就算是我真的能够考上,也是年后开学的事情了,在此之前,作坊的每一步,我都会安排好,确保不会影响生产的。”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立军令状。”
大队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盖上了章,嘴里不由念叨着:“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
姜婉燕拿着盖好的报名表走了出来,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呼吸了阔气,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轻松。
回到家里时,傅景辉已经下工回来了,他正在厨房里的灶台边上生火。
姜婉燕走了过去,把报名表放在了桌子上,傅景辉只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我报了名。”
她声音有些干,傅景辉应了一声,揭开锅盖,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吃饭吧。”
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饭菜,俩个人安静的吃着,直到快要吃完时,傅景辉抬头:“明天给你去县里找找有没有新的复习资料。”
姜婉燕鼻尖一酸,原来他记得她前几天抱怨过资料太少太少。
她扒了口饭,低下头,含糊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