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舶一想到那些灾民冲到谢家村,把三弟带回来的粮食一抢而空,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三弟,你可别怪大哥心狠。

这都是你和乔晚棠逼的,是你们不顾兄弟情义,不顾我的脸面在先,那就别怪大哥无情无义了。

这批粮食,注定要成为你们的催命符!

“做得不错。”韶阳县主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赞赏和玩味,“等事情闹大了,本县主再适时出面,安抚流民,收拾残局。”

“到时候,这地方上的善名,可就是本县主的了。至于那个不听话的姚行章……哼。”

谢远舶连忙附和:“县主英明!”

***

村口的空地上,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急促的锣声如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谢远舟和谢承业站在最前方,指挥若定。

短时间来不及修建坚固的围墙,村民们只能利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在进村的唯一一条土路和两侧平缓的坡地上,设置障碍。

青壮们跑到后山,挥舞着斧头、柴刀。

将一棵棵碗口粗的树木放倒,几人合力抬到村口,横七竖八地堆积起来,形成简陋的路障。

妇孺老人们也没闲着,在乔晚棠的指挥下,将各家各户能找到的废旧木板、破损的家具等,都搬运到前方。

她们用麻绳将削尖的木棍捆绑成排,插在路障的缝隙中,形成简易的拒马。

还有人从家里搬出了过年祭祀用的锣鼓、铜盆,准备在关键时刻敲响,以壮声势,扰乱敌人。

乔晚棠带领着一队手脚麻利的妇人,在村口内侧的空地上,制作着简易的火球。

她们将破旧的麻布、棉絮、干草,紧紧缠裹成拳头大小的球状,用麻绳扎紧。

然后,乔晚棠从空间里取出一些柴油,均匀地浇在这些麻布球上。

柴油极易点燃,燃烧时间长,且带有浓烟,用来阻吓和制造混乱,再合适不过。

“大家小心,这东西沾火就着,千万别靠近明火!”乔晚棠低声嘱咐着。

然后将制作好的十几个火球放在远离人群的干燥处,旁边准备了几根浸了油的松木火把。

她知道,面对因饥饿而失去理智的灾民,心软可能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

她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此时此刻,她必须首先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村里的乡亲。

普天之下,可怜人太多,她能力有限,只能先顾眼前。

就在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争分夺秒地构筑防线时。

一阵急促的牛车轱辘声,打破了村口紧张有序的忙碌。

“让开,快让开!让我进去!”

只见乔雪梅瘫坐在牛车上,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正朝着村口声嘶力竭地叫喊。

拉车的牛显然受了惊吓,跑得口吐白沫,车夫也是满脸惊惶。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在牛车后方不远处,隐约可见几十个衣衫褴褛、眼神凶悍的青壮灾民,正紧追不舍!

“糟了!”谢承业脸色一变。

他们设置的障碍虽然简陋,但足以拦住正面冲击的大批灾民。

可如果为了放乔雪梅进来而临时挪开,那些紧追其后的灾民极有可能趁隙冲入。

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小口,后续的灾民蜂拥而至,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放乔雪梅进来,难道眼睁睁看着同村人被灾民追上?

那同样会寒了村里人的心,也会让防线后的村民产生恐慌和动摇。

“承业叔,三弟!快开门啊,让我进去!那些疯子要追上来了!”

乔雪梅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口障碍,以及障碍后严阵以待的村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灾民,那几张狰狞的面孔让她魂飞魄散。

谢远舟目光沉凝,迅速扫视着地形和追兵的距离。

他在判断,是否能快速打开一个仅供牛车通过的口子,然后在灾民冲过来之前重新堵上。

风险很大!

乔雪梅见障碍没有立刻挪开,心中又急又怕,更多的却是怨愤。

她猛地站起身,尖声叫道:“承业叔,三弟,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可是谢远舶的妻子。远舶日后是要为咱们村里争光的,将来是要做官的!”

“你们要是让我被那些灾民抓了,远舶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以为搬出谢远舶,就能让族长和谢远舟忌惮,立刻放她进去。

却不知,这番话在此时此地,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合时宜。

刚刚带着几个妇人抱着火球赶到村口的乔晚棠,恰好听见了乔雪梅这番毫无自知之明的叫嚣。

她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看着乔雪梅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讽刺弧度。

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关头,村毁人亡的危机迫在眉睫,她居然还在做着秀才娘子的白日梦!

真是……愚蠢透顶!

乔晚棠的目光越过乔雪梅,看向她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灾民身影,眼神骤然变冷。

现在,可不是计较个人恩怨和嘲笑蠢货的时候。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不放?乔雪梅一旦被灾民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也会动摇村民的心。

放?风险极大,防线可能一触即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乔晚棠声音清脆道:“远舟,可以放她和牛车进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乔晚棠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手中拿着一支浸了油、尚未点燃的松木火把,身边放着几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麻布球。

她目光清亮,没有丝毫慌乱。

“但是,”她语速极快,清晰地下达指令,“路障不能全开,只开一个仅容牛车通过的窄缝。等牛车冲进来的瞬间,立刻将缺口重新堵死!同时——”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指向那些紧追不舍的灾民:“咱们立刻点燃火球,朝着牛车后面扔过去。不要砸人,扔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这些火球沾火就着,燃烧猛烈,还有浓烟,足以暂时阻住他们。给我们争取重新封闭缺口的时间!”

谢远舟闻言,眼中泛起浓烈的惊艳!

他猛地看向乔晚棠,又看向她脚边那些不起眼的麻布球。

这……这分明是他在军中见过的、用来夜袭扰敌、阻断追击的简易火攻之法!

虽然用料简陋,但原理相通。

棠儿……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生在乡野的妇人,怎么会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