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赖在娘家怎么了?我吃的是三哥三嫂挣的,住的是三哥三嫂挣的,我帮着家里干活,我凭自己本事摆摊挣钱,我没吃闲饭!”谢晓竹气得眼圈都红了。
“大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当初读书,家里哪样不是紧着你?如今你倒好,回来就要卖妹妹换好处吗?”
谢晓竹才不相信,她爹能给她找到什么好人家。
想必又是想把她卖给谁家,换银子供大哥读书!
“你!”谢远舶被她呛得脸色发青,“不知好歹!”
谢长树脸色铁青,用力一摆手,打断两人的争吵。
盯着谢晓竹,语气阴冷决绝:“这回由不得你。聘礼我已经收了,日子也定下了。三日后,周家就来接人!”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便是你躲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能给你扒回来,自古没有女儿家自己做主的道理!”
他撂下这话,不再看脸色煞白的女儿,对谢远舶道:“我们走!”
父子二人转身,大步离开了新房院子,留下满院死寂和惊惶。
院门“哐当”一声被带上,也仿佛关上了谢晓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周氏捂着心口,又气又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晓菊跑过去扶住姐姐,也吓得眼泪汪汪。
乔晚棠抱着被惊动而有些不安的小满,站在厢房门口。
看着夕阳余晖下谢晓竹绝望颤抖的背影,眉头深深蹙起。
三日后接人?
谢长树这分明是早有预谋,趁着谢远舟不在,强行嫁女!
那周家......必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
谢长树和谢远舶一走出新房院子,等在附近乔雪梅和吴氏,立刻像闻着腥味的猫儿一样凑了上来。
“爹,怎么样?晓竹那丫头怎么说?”乔雪梅迫不及待地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急切。
她巴不得看到谢晓竹倒霉,最好嫁个破落户,一辈子翻不了身,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神气!
谢远舶脸色阴沉,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说?油盐不进!口口声声说不嫁,死也不嫁。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哎呀!”吴氏在一旁立刻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尖着嗓子煽风点火,“大哥,你消消气。晓竹这丫头是年纪小不懂事,可这自古以来,女子的婚嫁哪能由着她自己说了算呢?那不反了天了!”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那高门大户讲究什么自由婚配,咱们就是普通庄户人家,那就更得听从爹娘安排,这才是正理儿啊!”
“大哥给她寻的这门亲事多好,周夫子家的公子,那可是读书的种子,将来前途无量呢,晓竹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周夫子家的小儿子?
她早就从乔雪梅那里打听到了,那周家小儿子是个瘸子不说,还是个病秧子。
据说打娘胎里带了弱症,常年药罐子不离身,性子还古怪,县里但凡知道点底细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往里送?
也就谢长树这种只认银子、又对女儿无情无义的人,才会为了聘礼,硬要把女儿推进火坑。
谢长树听着吴氏的话,脸色稍霁。
但一想到女儿方才那倔强顶撞的样子,心头火又蹭蹭往上冒。
他背着手,眼神阴鸷地回头瞥了一眼那气派的新房院子。
对乔雪梅吩咐道:“雪梅,这几日你给我把她看紧喽。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来告诉我。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跑了!”
他上次想把晓菊嫁给谢德兴的小儿子,结果闹得鸡飞狗跳。
人没嫁成,还惹了一身骚,丢了好大脸面。
这次,他吸取教训,先斩后奏收了聘礼,定了日子,又趁着老三不在家,看谁还能阻挠!
乔雪梅见公爹心意已决,心中暗喜。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她巴不得立刻就看到谢晓竹,哭哭啼啼被塞进花轿的模样。
她连忙和二婶吴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连连点头,声音透着股殷勤劲儿:“爹,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看紧了!保准她插翅也难飞,绝误不了三日后周家来接亲!”
谢长树这才冷哼一声,带着大儿子,沉着脸往老宅方向去了。
乔雪梅和吴氏又朝着新房方向啐了一口,才扭着腰,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
新房堂屋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谢晓竹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的愤怒和顶撞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恐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呜咽声压抑而绝望。
“我怎么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这么个大哥啊!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这个妹妹了?”
周氏坐在旁边,也是老泪纵横,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这个当娘的,在丈夫面前从来没什么话语权,和离后更是形同陌路。
此刻除了陪着女儿掉眼泪,竟想不出半点有用的法子。
“我苦命的儿啊......你那狠心的爹,他......”
张氏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轻拍着谢晓竹的后背。
满脸焦急地劝慰:“晓竹,好妹子,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想想法子啊!”
“爹他......他这次是铁了心了,连日子都定了,三日后就要来接人!咱们得赶紧拿个主意才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说了,那周家咱们谁都没见过,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家?爹说的话,咱们能信吗?”
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意思大家都懂。
谢长树若是真能给女儿寻到什么好亲事,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乔晚棠将小满交给旁边的谢晓菊暂时抱着。
自己走到谢晓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晓竹,”乔晚棠声音温柔坚定,“抬起头,看着我。”
谢晓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三嫂清亮坚定的眼眸。
“此事,万万急不得。”乔晚棠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越急,越容易出错。爹他就是趁着你三哥不在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快刀斩乱麻地把事情办了。”
“咱们若是慌了神,乱了阵脚,那才真是如了他的愿,正中他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