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给塔尔巴哈台府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金,吃饱喝足的三人慢悠悠踱回小院。
大盘鸡的焦香醇厚还萦绕在鼻尖,柳念琦揉着圆滚滚的肚子,脚步都带了几分慵懒,可一踏进院门,石琦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
三人在堂屋落座,桌上还摆着午后沏的凉茶,水汽早已散尽。
石琦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队廉身上,语气沉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整个胡国明面上的九阶强者,拢共就三位。听说胡国王庭有位老将军,早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惜岁月不饶人,如今垂垂老矣,应该不会掺和长生教这些烂事儿。”
石琦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继续道:“长生教占了两位,一个是教主丘林笙,另一个则是他那位继位失败的侄子丘林南柯,剩下的一众八阶长老,对你而言应该不足为惧,但这叔侄二人的路数,我摸不清楚,真要是打起来,你有没有信心以一挑二?”
队廉闻言,对眼儿一立,胸膛一挺,拍得“嘭嘭”作响,脸上满是自信之色,朗声道:
“若是没有前辈您的鼎力支持,晚辈别说以一挑二,就是对上其中一人,都得掂量掂量。但如今有您给的五十颗地仙丹和那套深海玄铁法宝傍身,就好比身后站着五十个九阶强者!届时丹药催动,法宝护身,就算耗,晚辈也能耗死他们!”
一旁的柳念琦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根剔牙的细木条,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照你这么说,那你就在祭天大典当天,直接冲上去跟他们硬干?长生教弟子众多,你真能抗得住?”
队廉脸上的自信淡了几分,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沉重: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毕竟这是在长生教总坛,被当作祭品的孩子肯定不少,绝不像之前那般,只救十几二十个那么简单。
今晚我准备潜去总坛探查一番,看看具体有多少孩子,营地又是如何布置的。
若是人数太多,根本没办法悄无声息一次性救走,到时候只能正面对决,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队廉对眼儿中闪过一抹决绝:“只有把长生教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打服了,让他们主动放弃祭天的行径,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救那些孩子于水火!”
石琦盯着队廉,眸光深邃,沉默了许久,堂屋里只听得见窗外虫鸣唧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既然你心意已决,想怎么做,便去做吧。我们爷孙俩,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爷爷!”柳念琦一听就急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刚想说什么,石琦却抬了抬手,眼神淡淡扫过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柳念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跺了跺脚,不满地撇了撇嘴。
石琦没有理会柳念琦的异样,目光重新落回队廉身上,温声道:
“天也黑透了,夜长梦多,不如你现在就动身,去圣山附近探查一下情况,摸清楚祭品关押之地,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搞出一堆乱子。”
队廉心思缜密,也知道时间紧迫,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在意柳念琦的小情绪。
对着石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沉声道:“前辈放心,晚辈定当小心行事,不负所托!”
言罢,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见队廉走远,柳念琦才忍不住了,叉着腰,气鼓鼓地冲石琦嚷嚷道:
“爷爷,你老折腾这个出头鸟干嘛呀!咱们直接杀到长生教总坛,亮明身份,跟丘林笙那老小子说一声,他还敢驳了你的面子不成?何必让队廉去冒险!”
石琦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胡杨树下,抬头望着漫天繁星,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不是你爷爷我要折腾他,这事,只能他去办。
若是我直接出面,丘林笙迫于我的实力,肯定会暂时罢手,可这就变成了以势压人,治标不治本。”
石琦侧过头,看着一脸不解的柳念琦,反问道:“我们离开胡国之后,你猜,这个祭天大典,以后还会不会死灰复燃?”
柳念琦撇了撇嘴,满不在乎道:“他敢再搞,咱们就再回来揍他呗!爷爷你这么厉害,弹指间就能灭了整个长生教,怕个毛!”
石琦轻轻摇了摇头,眸光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长远的考量:
“我若真因为这种事儿,就兴师动众灭了长生教,你觉得其他国家的江湖势力,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恃强凌弱,说我石琦横行霸道。
到时候,你爷爷我就成了众矢之的,燕国怎么办?文华院和天山派怎么办?就算我能护得了他们一时,可护得了他们一世吗?”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柳念琦的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浮生五百年,我能护得了多久?三百年后,我就要去寻找混沌域,寻求复活‘少少’的方法。
我若总是这般行事,看谁不顺眼就灭了谁,树敌太多,等我离开中州大陆的那一天,燕国、文华院和天山派,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石琦叹了口气,目光悠远:“所以这事儿,还是让队廉先去闯一闯。他心怀大义,性子坚韧,若真到了他解决不了的地步,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柳念琦听着这一大段话,似懂非懂,却也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
她翻了个白眼,一脸“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的表情,哼了一声:“老登就是老登,一肚子花花肠子!不理你了,我吃饱饱,睡觉觉去!”
说罢,她转身便噔噔噔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石琦看着柳念琦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石琦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刀身,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孤寂:“少少,你觉得,我做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