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我教会青春成长 >  第332章 一封远方的信

十月的江城,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转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风一吹,那些黄叶便簌簌地落下,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江中的水位降了些,露出岸边的礁石,江水在秋阳下流淌得格外缓慢,像一条慵懒的巨蟒。

陈潇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最后几份文件。

窗外是江城CBD的玻璃幕墙森林,反射着傍晚时分橘红色的霞光。

他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实木办公桌,两个书架,一张会客沙发。

书架上除了金融类书籍,还摆着几本诗集,那是橙小澄放上去的,她说:“办公室里不能只有数字,还得有点诗。”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橙小澄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陈潇打字回复:“简单点就行,你决定。”

“好,那我做番茄牛腩,你上次说想吃。”

看着这条消息,陈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之间已经成了日常。平淡,温暖,像秋天午后的一杯热茶。

他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陈总,有您一封信。”

“信?”陈潇有些意外,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写信?

秘书递过来一个浅褐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素净,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面用黑色钢笔写着:“陈潇 收”。字迹娟秀,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陈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接过信封,手指触到封口处——那里夹着一片小小的、已经压平的银杏叶书签。

叶子保存得很好,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泛着秋天特有的金黄色。

只这一眼,陈潇就知道了写信的人是谁,曾经在他生命里掀起惊涛骇浪,又悄然退去的女孩,用尽所有力气去爱、去恨,最后选择远走他乡的女孩……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她的消息了,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潇一个人。

窗外的霞光更浓了,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他拿着那封信,在办公桌前坐下,很久没有动。

信封很轻,但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浅蓝色的信纸,对折着。

展开来,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还是那样工整,但少了几分当年的锋利,多了几分圆润和平和。

?“陈潇:

见字如面。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法国南部一个小镇的画室里。

窗外是成片的向日葵田,虽然现在已经过了花期,但想象一下夏天时那金灿灿的样子,还是觉得很美。

你收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是秋天了吧。

江城秋天的梧桐,应该黄得很漂亮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喜欢秋天,是因为‘一切都刚刚好’。”?

陈潇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

那些遥远的记忆,像被秋风吹起的落叶,一片片飘回眼前。

初一的那个秋天,陈潇转学到江城初中,那时的他还很内向,也很胆小。

可女孩像一团火,热烈,张扬,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勇气,她讨厌谁,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她的爱恨都那么极致,像盛夏的烈日,灼热得让人睁不开眼,她就这样闯进了那个秋天,闯进了陈潇的生活。

女孩曾经为了陈潇,和整个班级对抗;她曾经在雨夜里等他,等到浑身湿透。

可那时的女孩太骄傲,而自己又太胆小,直到后来高中,自己来到了阳城,彼此的联系也就断了。

再后来,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女孩选择了离开。

她去了国外,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

陈潇只知道她去了欧洲,具体在哪里,做什么,一概不知。

这些年,自己偶尔会想起她。

不是思念,而是一种……复杂的挂念。

我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找到了内心的平静,希望她终于学会了如何爱自己。

现在,这封信来了。

陈潇继续往下读。

?“我在这里已经三年了,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室,教镇上的孩子们画画,学生不多,十几个,大多是当地农民的孩子,他们没学过什么技法,但画出来的东西特别有生命力——向日葵就是向日葵,太阳就是太阳,简单,直接,像他们的人生。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挺难的。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哭过,也想过放弃。

但慢慢地,我学会了和孤独相处。

学会了在清晨去市场买新鲜的面包,学会了用法语和邻居打招呼,学会了在冬天生壁炉,学会了在画布上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释怀。”?

看到这里,陈潇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沈心怡,是在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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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那个背影,倔强,孤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时候他想,也许这辈子,她都会活在怨恨里。

但现在,她告诉自己,她学会了释怀。

?“陈潇,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结婚了。

他叫皮埃尔,是镇上的小学老师。

比我大八岁,离过婚,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我们是在市集上认识的,他买我的画,说我的向日葵‘有阳光的味道’。

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会在冬天提前帮我暖好画室,会在孩子们调皮时耐心教导,会在每个周日陪我去教堂——虽然我并不是虔诚的信徒,但我喜欢那种宁静。

我们去年夏天结婚的,很简单,就在镇上的小教堂,来了不到二十个人。

他的女儿做了我的花童,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笑得特别甜。

现在,我怀孕了,四个月了,医生说是个男孩。

你看,生活就是这样——当你终于放下过去,它就会把最好的礼物送给你。”?

陈潇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法国南部的小镇,古老的教堂,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来。

沈心怡穿着简单的婚纱,身边站着一个温和的男人,前面是笑靥如花的小女孩。

女孩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跌宕起伏,而是平静,踏实,像秋天午后阳光的温度。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

?“陈潇,我还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谢谢你当年没有回应我的感情——如果那时候你因为怜悯或者愧疚而接受了我,我们都不会有今天的幸福。

你让我明白,爱情不能将就,不能妥协。

也谢谢你后来对我的‘不怪罪’,我曾经以为,你的‘不怪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施舍。

我为此恨过你,觉得你虚伪,觉得你冷酷。

但后来,在无数个独自面对自己的夜晚,我才慢慢明白,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记,而是原谅——原谅别人,也原谅自己。

你的‘不怪罪’,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样子,也让我有了勇气去改变。

所以,谢谢你。

也请替我向小橙子说声抱歉——虽然这句话迟了很多年,但我是真心的,祝你们幸福,就像我现在这样幸福。”?

陈潇的眼眶湿了,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这些年,沈心怡始终是他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担心她过得好不好,担心她有没有走出过去的阴影,担心她会不会一辈子活在怨恨里。

现在,这封信告诉他:她很好,她放下了。她幸福了。

那个曾经像一团火一样燃烧的女孩,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宁静。

信的末尾,附着一张照片。

陈潇小心地取出来。

照片是在一片向日葵田里拍的——虽然已经不是花期,但那些枯萎的向日葵杆依然挺立着,在秋日的天空下形成一种苍劲的美感。

沈心怡站在中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罩着浅灰色的开衫。

她的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侧。

她笑着,不是当年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漾开的、温暖平和的笑。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相貌普通,但眼神很温和。

他搂着沈心怡的肩膀,笑容腼腆而踏实。

前面,是一个小姑娘,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对着镜头做鬼脸,活泼可爱。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愿你,也找到你的向日葵。”?

没有署名,但不需要了。

陈潇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霞光渐渐暗下去,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江对岸的电视塔亮起了霓虹,江面上游船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她的爱,也许方式错了,但那份勇气,那份不管不顾的真诚,是真实的。

只是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方式不对。

就像两列开往不同方向的火车,在某个站台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驶向各自的远方。

陈潇小心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那张照片,夹在信纸中间。

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把信封放进去,关上抽屉。

然后,陈潇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他的奋斗,他的爱情,他的失去与得到。

而此刻,他心里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沈心怡的故事,真正结束了。

不是悲剧,不是遗憾,而是一个关于成长、关于放下、关于最终找到自我的故事。

她终于在她的世界里,开出了属于她的向日葵。

而他,也要在他的世界里,继续走他的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陈潇拿出来看,是橙小澄发来的:“牛腩炖好了,等你回家吃饭。”

陈潇打字回复:“马上回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对呀,还加了点你喜欢的土豆。”

“好,等我。”

锁屏,穿上外套,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心里异常平静。

走出写字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他走进去,买了一小束向日葵。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一边包装一边说:“这个季节的向日葵,是温室里种的,不如夏天的饱满。”

陈潇笑笑:“没关系。有阳光的味道就行。”

抱着花,他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信里的那句话:“愿你,也找到你的向日葵。”

其实,他已经找到了。

不是某个人,而是现在的生活——有奋斗的事业,有温暖的家,有相爱的人,有平凡的日常。

这些,就是他的向日葵。

它们不张扬,不热烈,但足够温暖,足够踏实。

就像这个秋天的夜晚,风有点凉,但心里是暖的。

小区里很安静,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陈潇来到楼下,抬头——他们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那是橙小澄为他留的灯。

他笑了笑,上楼。

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橙小澄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正好,刚盛出来。”

“嗯。”他换鞋,把花递给她,“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橙小澄接过,眼睛亮了一下:“向日葵,这个季节还有啊。”

“温室种的。”陈潇说,“但一样好看。”

橙小澄把花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中央。暖黄的灯光下,金黄色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人坐下吃饭。

番茄牛腩炖得很烂,土豆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橙小澄给他夹了一块牛腩:“尝尝,我这次多炖了半小时。”

陈潇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那就好。”橙小澄满足地笑了。

吃饭时,他们聊着日常——工作上的小事,周末的计划,奶奶的身体。

很平常的话题,但气氛温馨。

饭后,陈潇洗碗,橙小澄擦桌子。

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老电影,节奏很慢,但画面很美。

橙小澄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嗯。”陈潇搂住女孩,“这样挺好。”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秋天的树林里散步,落叶纷飞。

背景音乐很轻,像远处传来的风铃声。

陈潇忽然想起那片银杏叶书签。

他想,也许沈心怡选择在秋天寄这封信,是有用意的。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放下的季节。

树叶落了,是为了明年春天的新生。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秋天的落叶——该落下的时候,就让它落下吧。

落下了,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

橙小澄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陈潇轻轻抱起她,走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城的灯火,明明灭灭。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轰轰烈烈,有的故事平平淡淡。

有的故事已经结束,有的故事刚刚开始。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过去的记忆,带着现在的珍惜,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橙小澄。

然后,轻声说:

“晚安。”

关灯,睡觉,窗外,秋夜正深。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那些向日葵,永远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