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清晨五点四十分。
阳城还在沉睡,但无数个家庭的灯已经亮了。
陈潇睁开眼睛,没有闹钟,生物钟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今天是高考第一天,语文和数学。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紧张到失眠,相反,他睡得很好——昨晚十点就睡了,这是近半年来最早的一次。
起床,洗漱,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白色T恤,深色运动裤,轻便的运动鞋,奶奶说,穿得舒服最重要。
厨房里,李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小米粥,水煮蛋,几片全麦面包,清淡,营养,不会给肠胃增加负担。
“陈先生,今天加油。”李阿姨把粥端到他面前,眼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
“谢谢李姨。”陈潇接过碗,慢慢地吃。
六点十分,手机响了。
是橙小澄发来的信息:“起床了吗,吃早饭了吗?”
陈潇回复:“吃了,你呢?”
“正在吃,妈妈做了我最爱的蔬菜鸡蛋饼。”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别紧张。”陈潇又发了一条。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但有一种默契的温暖。
六点三十分,陈潇检查了一遍考试袋: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直尺,圆规...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
他想起奶奶昨天的话:“潇潇,考试的时候,就像下棋,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你已经准备了这么久,相信自己。”
奶奶还在康复期,不能来送考。
但她的声音,就在耳边。
六点四十五分,司机把车停在楼下。
陈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年轻的脸,眼神沉稳。
他知道,今天之后,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走吧。”
同一时间,橙小澄家。
橙妈妈正在给女儿梳头,“妈,我自己来就行。”橙小澄有些不好意思。
“让妈妈来。”橙妈妈的声音很温柔。
“最后一次了,以后你上大学,妈妈想给你梳头都没机会了。”
橙小澄鼻子一酸,但没有哭。
她看着镜子里的妈妈,发现妈妈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妈,谢谢你。”她轻声说。
“傻孩子。”橙妈妈把她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去吧,好好考,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妈妈的骄傲。”
橙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小澄,准备好了吗?”
“嗯。”
“走,爸爸送你去。”
一家三口下楼。清晨的阳光很温柔,照在脸上,暖暖的。
在车上,橙爸爸没有像往常那样叮嘱“要认真”“要仔细”。
他只是说:“小橙子,放轻松。就像平时模拟考一样。”
“我知道,爸。”
橙小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城,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今天之后,她就要离开了。
去江城,和陈潇一起。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她可以的,阳城一中考点。
七点二十分,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
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看笔记,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有人和同学互相打气。
王大锤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校服——虽然已经很久没穿了,但今天特意穿上了。
手里拿着考试袋,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锤子!”他转过头,是几个以前的几个朋友。
他们都没能坚持到高三,有的去打工了,有的去了职高。
“你们怎么来了?”王大锤有些惊讶。
“来给你加油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这群人里,就你坚持到最后了,牛逼!”
“就是,锤子,好好考,考上了大学,咱们烧烤城就更牛逼了!”
王大锤笑了,心里暖暖的:“谢了兄弟们。”
“客气啥,考完了一起喝酒!”
“行!”
七点三十分,考生开始入场。
王大锤排队,验准考证,过安检。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三年了,他在这里打过架,逃过课,被老师骂过,也被陈潇救过。
从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问题学生”,到现在的烧烤城老板。
这条路,他走得很艰难,但每一步,都值得。
“王大锤,加油。”他对自己说。
阳城三中考点,刘星雨坐在考场里,位置靠窗。
七点四十五分,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很平静,这种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坦然。
昨晚,她最后一次翻看了那本日记。
从高一开始,记录着点点滴滴:第一次见到陈潇的心动,努力学习的每一天,奶奶的教诲,图书馆的夕阳,医院的那个凌晨...
然后,她合上日记本,放进了箱子的最底层。
该告别的,都已经告别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和答题卡,刘星雨接过,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缺页、印刷不清。
然后,在指定位置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
铃声响起。
“现在开始答题!”
刘星雨拿起笔,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开始阅读第一篇现代文阅读。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像她的人生一样,清晰,坚定。
窗外,阳光正好。
阳城实验中学考点,王凯俊坐在考场最后一排。
他来得不早不晚,七点五十分才到。
没有家长送,自己打车来的。
考场里,大部分考生都很紧张,有人不停地搓手,有人深呼吸。
但王凯俊很放松——他甚至带了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喝着。
出国留学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伦敦政经的offer早就拿到手。
今天的高考,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次体验,一次对自己高中生涯的正式告别。
但他没有敷衍,相反,他答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他的青春,最后的仪式。
铃声响起,试卷发下。
王凯俊扫了一眼作文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题目是“论青年人的责任与担当”。
很应景,他拿起笔,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写。
那些在江城学到的,在陈潇身上看到的,在自己经历中悟到的...都化成了笔下的文字。
他写得很流畅,像在写一封给青春的信。
八点整,所有考点的铃声同时响起。
“考试开始!”
数十万支笔,在数十万张答题卡上,划下第一道痕迹。
那是青春,最后的书写。
陈潇在做文言文阅读,文章选自《史记·货殖列传》,讲的是商业之道,他读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理解透彻,这不仅仅是在考试,更像是在读一本与他未来息息相关的书。
橙小澄在写作文,她想起了很多:奶奶病房里的安静,图书馆的翻书声,烧烤城的喧闹,还有...陈潇沉稳的呼吸声,这些都是时代的声音,也是她青春的声音。
王大锤在做古诗鉴赏,“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他读着,忽然理解了那种沧桑感。
就像他的过去和现在,破碎过,但终究又长出了新的希望。
刘星雨在做名句默写,“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她写着,心里默念。
这就是她选择的路,漫长,但值得追寻。
王凯俊已经写完了作文,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逻辑清晰,论据充分。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青春就这样,要结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
那是青春,最后的乐章。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铃声再次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第一门语文,结束了。
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面带笑容,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迫不及待地和同学对答案。
陈潇走出考场,在指定的集合点等橙小澄。
几分钟后,橙小澄跑过来,脸上有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陈潇问。
“还行。”橙小澄说,“作文写得挺顺的,你呢?”
“正常发挥。”
他们没有多聊考试内容——这是约定好的,考完一门放一门,不影响后面的情绪。
“去吃饭吧。”陈潇说,“我让李阿姨准备了午饭,在车里。”
“好。”
下午,数学,这是陈潇的强项,他答得很顺利,甚至有时间检查两遍。
橙小澄遇到一道难题,卡了五分钟。
但她想起陈潇的话:“遇到难题,先放一放,做后面的,最后再回来。”
她照做了,最后回来时,忽然有了思路。
王大锤咬着笔杆,对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
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出来,但还是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
哪怕只得一分,也是对自己努力的尊重。
刘星雨计算得很仔细,数学是医学的基础,她不敢马虎。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反复验算。
王凯俊提前二十分钟答完,他没有提前交卷,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考场里那些奋笔疾书的同龄人。
他想,这就是青春啊,拼尽全力,不问东西。
下午五点,铃声响起。
数学考试结束,第一天,也就结束了。
六月八日,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陈潇在做物理题时,想起了奶奶病房里的监护仪。
那些跳动的曲线,就是生命的信号。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刘星雨想学医——因为生命,值得敬畏。
橙小澄在做英语阅读理解,有一篇讲的是战地记者,冒着生命危险报道真相。
她看得入神,这就是她想成为的人,用笔和镜头,记录时代。
王大锤在做化学题,那些反应方程式,让他想起了烧烤时的火候控制。
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时间,产生不同的风味。
原来,科学就在生活里。
刘星雨在做生物题,关于DNA的复制,关于细胞的分裂。
她想象着,未来在实验室里,在手术台上,解开生命的密码,治愈疾病的痛苦,这就是她的梦想。
王凯俊已经答完了所有题目,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他想,今天之后,他就要飞向更远的地方了。
但无论飞多远,这里,永远是故乡。
下午五点,最后的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英语考试,结束了。
高考,结束了。
青春,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和答题卡,宣布:“考生可以离场了。”
考场里,先是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结束了!”
“解放了!”
“啊啊啊啊啊!”
考生们冲出考场,像潮水般涌向校门。
有人把书包抛向天空,有人和同学拥抱,有人给父母打电话,有人蹲在地上哭。
那是压抑了三年,甚至十二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陈潇走出考场,在人群中寻找橙小澄。
他看到她从另一个考场出来,也在找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同时笑了。
没有跑向对方,只是慢慢地,穿过人群,走到一起。
“结束了。”橙小澄说。
“嗯,结束了。”陈潇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门外,是无数等待的家长,是鲜花,是拥抱,是泪水。
但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还有,那个已经结束,但永远铭记的青春。
王大锤走出考场,他的那几个“兄弟”立刻围上来。
“大锤,考的怎么样?”
“还行!”王大锤笑得很灿烂,“该写的都写了!”
“牛逼,走,喝酒去!”
“今天不行...”王大锤摇头,“晚上烧烤城还要营业,很多学生要来庆祝,你们也来,我请客!”
“够意思!”
刘星雨走出考场,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校园里,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同学,看着那些激动落泪的家长。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天空,香樟树,红色的教学楼。
还有,那些青春的脸。
然后,她转身,安静地离开。
没有欢呼,没有泪水,只有平静的告别。
王凯俊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夕阳。
手机响了,是周诗诗发来的信息:“考完了,怎么样?”
他回复:“结束了,感觉...像是毕业了。”
“恭喜,晚上要庆祝吗?”
“嗯,和朋友们一起。”
“那...玩得开心。”
“你也是。”
他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大锤烧烤城’。”
“好嘞!今天很多学生都去那里庆祝吧?”
“嗯,很多。”
车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那是青春,最后的颜色。
晚上,“大锤烧烤城”爆满,全是刚考完的学生,欢呼,干杯,唱歌,流泪。
陈潇、橙小澄、刘星雨、王凯俊、王大锤,坐在二楼的包厢里。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凯俊问。
“等成绩,填志愿。”陈潇说,“然后...去江城。”
“我也是。”橙小澄说。
“我去南方。”刘星雨说。
“我去伦敦。”王凯俊说。
“我...留在阳城。”王大锤说,“但等你们回来。”
五个人,五个方向。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举起酒杯。
“敬青春。”陈潇说。
“敬未来。”橙小澄说。
“敬友谊。”刘星雨说。
“敬自由。”王凯俊说。
“敬...我们。”王大锤说。
杯子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深,但青春的光,永远不灭。
它会在记忆里,在梦想里,在每一个前行的脚步里。
继续闪耀,高考结束了,但人生的考试,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带着青春给予的力量,带着彼此许下的约定。
走向各自的远方,但无论走多远,他们知道——那段一起走过的时光,那些共同拥有的记忆。
永远,都在那里,像今夜这杯酒,醇厚,温暖,值得一生珍藏。
我们,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