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 >  第127章 先手

疗苑走廊的光惨白,照得每一条缝隙都清清楚楚。空气里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沉甸甸压在胸口。

首席医疗官推门出来时,身上的白大褂下摆沾了点淡淡的污渍。他是早年在前线跟过舰队的老军医,见惯了各种伤口,脸上的神色总是严肃的,此刻更添了几分凝重。

“公爵,中将。”医生微微欠身,语气凝重但专业,“梅里少校的外伤严重,已经处理并使用了促进再生的药剂,愈合需要时间,但不会留下功能性残疾。”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两位主家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些:“体内检测到多种药物残留,包括强效镇静剂、肌肉松弛剂,以及……一种烈性的催 情药物。后者剂量很大,对身体和精神海都有冲击,需要一段时间代谢和调理。”

“还有……”他目光转向米迦,语气斟酌,“检查确认,少校没有被……最终侵 犯。对方可能……在故意延长折磨过程。”

这大概是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部分,但此时听在耳中,只让虫觉得更加反胃和愤怒。

米迦点了点头,追问:“他的精神状态如何?”

“非常糟糕。”医生直言不讳,“创伤后应激反应明显,伴有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否定。我们用了温和的镇定剂让他暂时沉睡,避免他因痛苦记忆而伤害自己。恢复需要时间和专业心理干预。”

“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得力的医护。”顾沉站起身,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他的治疗和恢复是最高优先级,任何需要直接调配。”

“是,公爵。”医生领命,转身回了治疗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医疗设备隐约的运行声。

米迦也站起身,走到治疗室门边的观察窗前。透过玻璃,能看到梅里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控仪器,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裸露的皮肤上涂满了药膏、缠着绷带。即使昏迷着,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那个总是精神抖擞、眼神锐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副官长,此刻像一只被暴力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米迦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直到顾沉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很沉,也很稳。

“他能挺过来。”顾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这账,我们一笔一笔算。”

米迦喉咙动了动,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顾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公爵,云翊先生紧急通讯,关于凯达家族和……莫里斯家族的最新动向。”

顾沉接过通讯器,走到旁边一扇窗边。夜色正浓,窗玻璃映出走廊的倒影和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按下接通键,云翊的半身影像浮现在小屏幕上,背景是不断流淌的幽蓝数据流,眼镜片反射着冷光。

“他们行动了。”云翊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金属质的清晰,“比你预计的快。”

顾沉没应声,等他往下说。

“凯达家。”云翊推了下眼镜,“西里尔被抬回去不到半个钟头,他雄父,老凯达侯爵,已经把‘情况说明’递进了元老院和雄保会。咬死了是雌奴归属纠纷,指责你们暴力闯入私宅,惊吓宾客,破坏贵族体面。要求‘主持公道’。”

顾沉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老调重弹。”

“莫里斯家也没闲着。”云翊继续道,语速平稳,“通过几个交好的议员在放风,话里话外,暗示你和米迦权势太盛,行事过激。雌奴是‘家务事’,外虫硬插手,不合‘规矩’。”

这是在用舆论和那套旧“规矩”搅混水,施压。

“雄保会那边,”云翊补充,“西奥多会长亲自见了老凯达,答应明天出面‘调查’。我猜,他既不想得罪你,也不敢真跟那几家撕破脸。八成是想当和事佬,摸摸你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顾沉眼神沉了沉。西奥多这只老狐狸,鼻子是真灵。既不想放弃自己这边的新技术和军权可能带来的利益,又不敢轻易站到老牌贵族的对立面,这是来试探,想两头占。

“还有,”云翊最后补充,“元老院那边,辛德林议长办公室刚才发出非正式通知,明天上午,召开临时闭门听证,议题是‘近期贵族冲突与治安维护’。受邀名单上有你,也有老凯达。看样子,是想在内部‘调解’。”

“调解?”顾沉冷笑,“他们想怎么调?让梅里继续当那个‘雌奴’,还是让我和米迦为‘惊吓’了西里尔道歉赔钱?”

云翊没接这个反问,只是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所有证据链已经整理完毕,包括监控,资金链,药物清单,涉事虫名单。随时可以提交给军事法庭、元老院,或者……某些嗅觉灵敏的报社。”

“但顾沉,你得想清楚。”他话锋一转,语气没变,分量却重了:“一旦正式走官方途径,控告‘非法拘禁伤害现役军官’,这件事就彻底摆在明面上了。梅里少校的遭遇,会在所有相关部门的卷宗里留下记录,也会被对手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甚至……当作筹码。”

顾沉默然。他懂云翊的意思。政治斗争从不仁慈,伤疤会成为攻击的靶子,耻辱会被当作谈判的筹码。

“我知道了。”顾沉切断通讯,走回米迦身边。

米迦已经转过身,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冰凉,显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们想‘私了’?”米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用元老院的听证和雄保会的‘调解’,逼我们闭嘴?”

“不止。”顾沉握住他的手,感觉到指尖冰凉,甚至在细微地颤,“他们想把这事变成‘贵族间对雌奴处置的分歧’,用旧规矩裹挟。西奥多想居中斡旋,两边讨好。元老院想捂盖子,维持表面太平。”

米迦猛地抽回手,胸膛起伏了几下,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他侧过脸,面色十分难看。

“他们休想。”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梅里是我的兵,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什么听证?什么调解?他们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尖锐,带着孕期的情绪波动和深切的愤怒。诺被惊动,抬起头,茫然又期盼地看着这边。

顾沉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更用力,精神力温和而坚定地包裹过去:“冷静,米迦。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该怎么办?”米迦转过头,眼圈通红,眼底蕴着极致的憋闷和尖锐痛楚,“按云翊说的,正式控告?把梅里推到军事法庭上,让他的伤口被所有虫翻来覆去地看,让那些……那些龌龊的细节,成为元老院老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像是自己冷不防掀了自己的旧疮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那段被虫皇随意指婚、像物件一样被评估、被“教训”的冰冷记忆,以及深植于骨髓的过往羞耻与无力,被梅里的遭遇彻底勾了出来,烧得心口发疼。

他声音哽了一下,再次放开顾沉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冰凉的观察窗玻璃上,手紧紧护着小腹。

顾沉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疼蔓延开来。他瞬间明白了米迦激烈反对的根源。不止是对战友的保护,更有对自己曾经历过被物化审视的绝境,最深切的本能抗拒与恐惧。

“我做不到,顾沉。”米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破碎的颤音,他别开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抖,“我比任何虫都清楚……那种被扒光了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梅里受的罪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不能再让他经历那种地狱。”

顾沉走上前,没有强行抱他,只是将手掌稳稳贴在他微抖的后背上,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递过去。他能感受到米迦身体的僵硬,以及那僵硬之下汹涌的悲伤和无力。

浩瀚而温和的精神力不再仅仅是安抚,而是如同最坚实的屏障,无声地包裹过去,传递着“我懂,我在”的讯号。

“不会。”顾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清晰,不容置疑,“米迦,相信我。”

米迦身体剧烈一震,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轰然碎裂。他额头抵在顾沉肩头,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料,却没有发出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抽气声。

顾沉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护在怀中,掌心一下下抚过他绷紧的后背,温热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暖流,绵绵不绝地包裹、安抚。

过了许久,米迦的身体才一点点松懈下来,颤抖渐止。他依然靠在顾沉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那要怎么办?”

顾沉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轻柔而珍惜地拭去他眼角和脸颊的湿痕,目光深深看进他泛红的眼底。

“不走公开控告那条路。”顾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他听清每一个字,“但这事,没完。元老院的听证,我去。他们想用旧‘规矩’压我,我就让他们亲身体会,什么叫‘新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指腹摩挲过米迦微凉的脸颊,语气缓下来,却带着更重的承诺分量:“至于梅里,他是受害者,更是我们的兄弟。最终路怎么走,我们尊重他的意愿。但有一点不变,凯达家,莫里斯家,还有所有背后伸过手的,必须付出代价。一个,都别想跑。”

米迦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被水光洗过后,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的惊悸还没散尽,却已经重新凝起了熟悉的坚韧。他吸了吸鼻子,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那位神色严肃的首席医疗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倦色,眼神却格外凝重。

他先对顾沉微微躬身,然后看向米迦,斟酌着措辞:“中将,梅里少校醒了。他……情绪非常不稳定,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米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直起身:“我现在进去。”

“请稍等。”医生抬手,语气谨慎,“少校他……受的刺激很深。苏醒时有短暂崩溃迹象,我们用了微量镇静剂才勉强稳定。他现在对雄虫……以及部分医疗仪器,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恐惧。您单独进去,务必……注意沟通方式,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言语或动作。”

米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沾了血迹和尘土的外套,递给顾沉,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他看了顾沉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深切的忧虑,也有寻求支撑的依赖。

顾沉接过外套,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手腕,声音沉缓:“去吧。我在这儿。”

米迦转身,推开了治疗室那扇厚重的门,身影没入其中。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走廊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医疗设备运行的低鸣,和诺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顾沉站在原地,指间那枚古朴的指环传来温凉的触感。他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眼底深处,冰冷锐利的计算与某种更深沉的决意,缓缓沉淀。

治疗室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柔和许多,只有病床头顶的一盏小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味道,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米迦在门口站了几秒,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昏暗,也让过于急促的心跳稍微平复。他脱下外套后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夜间的凉意尚未侵透进来,但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