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儿最后还是心一横,将满脸笑意的萧策给硬赶了出去。
收拾妥当、用过早饭,两人便一道往县衙。
见到他们,龚夫人先是对着萧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随即满脸热络地上前,亲昵地挽住唐青儿的胳膊,笑意盈盈道:
“唐姑娘,可把你盼来了!我家老爷今儿一早便醒了,
虽说身子还虚得很,却已经能和我说上几句话了。这会儿刚又歇下。”
唐青儿微微颔首,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去看看他的情况。”
说罢,她便跟着龚夫人往龚大人的卧房走去。
萧策没有跟过去,只让师爷带路,二人转身去了前衙,
着手处理县城遭胡兵侵扰后的后续事宜。
唐青儿随龚夫人进了内室,先是凝神打量了一番龚大人的面色
——虽说依旧透着重伤失血过多的苍白,气息却已平稳匀净,
脉搏也恢复了正常节律。她心念一动,悄然催动木系异能,
将温和的修复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又细细调理了片刻。
临走时,唐青儿细细叮嘱:“夫人放心,龚大人的伤势已经无碍,
接下来好生静养便可。下次换药不必再费周折寻我,
直接请城中医馆的大夫来,用寻常伤药就足够了。”
龚夫人凝神细听,连连点头应下。
交代妥当后,唐青儿婉拒了龚夫人的再三挽留,起身准备告辞。
只是左右瞧了瞧,却没瞧见萧策的身影。
她随手唤来一个下人询问,下人恭敬回话,说王爷正在前衙处理胡兵侵扰后的公务。
唐青儿便没再过去打扰,独自一人缓步出了县衙。
许是县衙已经贴出告示安抚民心的缘故,
街上渐渐有了行人,比之昨日的空无一人,已然好了许多。
只是一路走下来,开门的铺子依旧寥寥无几。
毕竟刚遭逢那般大的变故,百姓们心头的惶恐还未散尽,
总要些时间慢慢缓解。至于常记甜味阁,唐青儿早前便吩咐过,
暂且歇业三日,等这风波彻底平息了,再重新开张。
漫步在县城的街道上,唐青儿忍不住暗自思忖,四方镇那边如今不知是何光景,
庄子上的人是否安好,铁矿那边有没有遭逢变故。
她正出神间,一道温润的男声忽然自身后传来:“唐姑娘留步。”
唐青儿诧异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
“冯寻?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冯寻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语气诚恳:
“唐姑娘息怒,先前庄子的事,是在下对不住姑娘,
没能约束好家里人。冯某今日,特地来给姑娘赔罪,还望姑娘海涵。”
唐青儿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她可没忘,当初调查的结果分明指向冯家是冲着铁矿来的,
他们本就是镇北王的人。此人此刻出现绝非偶然,他这般主动找上门,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唐青儿一脸戒备,冯寻轻笑一声,语气坦荡了几分:
“姑娘不必如此提防。在下今日出现在这里,也是奉命而来,
特来请姑娘移步,去与我家主子见上一面。”
唐青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觉得,凭你能带我走?”
冯寻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在下自然没有那个能耐。
我可是听说,姑娘身边可是不缺保护的人,更是敦王殿下心尖上的人。
所以今日,在下只是诚心来请。”
唐青儿眼神危险地眯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我要是不去呢?”
冯寻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递到她面前:
“姑娘何必把话说得这般决绝,我们主子当真并无恶意。”
看清那方帕子的瞬间,唐青儿只觉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待她接过细看,帕角绣着的那朵小小的兰花赫然映入眼帘,
她霎时怒火中烧,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厉色:“你们抓了我长姐?!”
冯寻淡笑着摇头:“姑娘此言差矣,怎么能叫抓呢?
她的夫君正在我家主子麾下效力,我们不过是帮他们夫妻团聚罢了。”
另一边,一辆疾驰在官道上的马车里,
唐秀秀正满脸愤怒地瞪着对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汉子:
“房老大!你从军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如今贸然出现,
却要这般强硬地带我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宇和巧儿还留在庄子里,我不回去,他们会害怕的!”
房老大沉着脸,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出实情,更不敢将一双儿女一同带出来。
谁能想到,那个几乎没有走动过的小姨子,竟然会和敦王扯上关系。
主子以他老家父母兄弟的性命相要挟,逼他把媳妇带出来,否则便要将他全家灭口。
他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妥协了——妻子既然带着孩子们投奔了小姨子,
这些年没能在父母跟前尽孝,本就对长辈有所亏欠,
此番便跟着他,一起补偿父母吧。
唐秀秀气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满心的委屈与不解翻涌着
——这个人消失了这么多年,好端端地突然出现,却做出这般让人不能理解的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向来不怎么出庄子的唐秀秀,那时正陪着几个孩子在院里玩耍,
门房忽然拿着一方素帕寻来,说外面有人找她。
她只看了那帕子一眼,便认出是当年自己亲手绣给即将离家的夫君的信物。
这些年在婆家受的委屈与不甘,她总觉得是因丈夫不在身边所致,
心里更是日日念着,若是夫君在家,她们娘几个的日子定然不会过得这般苦。
是以她一见这信物,便心急火燎地跟着出了门,
竟连一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给家里人。
谁知上了马车,车子便一路疾驰狂奔,她这才渐渐觉察出不对劲。
对面坐着的人,分明是她的夫君,可那眉眼间的沉郁冷硬,
早已与记忆里那个温和憨厚的男人判若两人。
唐秀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执拗,再次开口问道:
“房老大,马车已经跑了一天有余,我就算想回头,也早就回不去了。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念在我为你生了一儿一女的份上,
就不配得你一句实话吗?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