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陈青揉了揉眉心,“他今天没来,就是最明确的态度。发传单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那六个人都是谢文龙手下的马仔,平时在淇县收保护费、看场子。他们交代,是谢文龙让他们来的,每人给了五百块钱,说发完就走。”
邓明顿了顿,“刘局正在深挖,看能不能挖出谢文龙和周大康联系的证据。”
陈青点点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李向前。
“书记,刚收到市里转来的紧急文件。”李向前的声音有些急促,“省发改委和组织部联合下发了《关于金禾县与淇县行政区划调整方案的征求意见稿》,要求两市、两县在一周内反馈意见。”
陈青精神一振:“文件内容呢?”
“我让人马上送过来。大致看了,有几个关键点:新县名称暂定‘金淇县’;县政府驻地明确设在金禾县现址;班子组建原则是‘以金禾县为主,统筹兼顾’;还有三年的过渡期财政扶持政策。”
陈青迅速思考着:“普益市那边有什么反应?”
“刚刚赵建国给我打电话,说普益市委已经开会研究了,意见很大。”李向前苦笑,“他们主要反对两点:一是县政府驻地,要求设在淇县或者轮流坐庄;二是班子组建原则,要求‘对等安排’,至少县长要从淇县出。”
“意料之中。”陈青并不意外,“江南市的态度呢?”
“郑江书记和柳市长的批示显示,坚决支持省里方案,已经让市委办起草反馈意见了。”李向前说,“柳市长让我转告你,稳住阵脚,省里方案既然这么定了,说明高层已经达成基本共识。普益市的反对,改变不了大方向,但可能会在具体细节上扯皮。”
“明白了。”陈青挂断电话,看向邓明,“合并方案下来了,硬仗才真正开始。”
邓明表情严肃:“书记,我们接下来……”
“等文件送到,连夜召开常委会学习研究。”陈青站起身,走到窗前,“通知政研室,让他们根据省里方案,起草我们的反馈意见。原则就是:坚决拥护省里决定,但在具体操作上,可以体现一定的灵活性,比如干部交流比例、过渡期民生政策衔接这些,可以留出协商空间。”
“我们的干部也要逐步传达和明确精神,我陈青只要还在位,尸位素餐的人就要被换掉。不管是金河还是金淇。”
“好。”邓明记下。
陈青这是第一次公开表态,算是安定金禾县现有领导班子的心。
就算金淇县成立后,新的领导班子必须是两县人员对半,剩余人员的安排,陈青心里是有打算的。
不会放走一个好干部,而是这个新班子成员中,一旦谁有过错或者出现问题,换掉,这就是陈青的态度。
因为他相信,相比淇县的领导班子,县党委书记这个职务,这次江南市的领导层面也不会放给淇县。
只是,县长的位置可能有些悬。
好在李向前不会成为困难户,他已经有打算退居二线。
“另外,”陈青转身,眼神深邃,“谢文龙和周大康那边,要抓紧。省里方案一下,他们肯定更着急,更可能狗急跳墙。告诉刘勇,三天时间,我要看到突破。”
“是!”
邓明离开后,陈青独自站在窗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远处,金禾新城的灯光一片片亮起,勾勒出这座县城的轮廓。
更远处,是沉入黑暗的群山,群山那边,是同样亮起灯火的淇县。
合并,就像把两块质地不同的布料缝合在一起。针脚要细,力道要匀,还要防止线头崩开。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缝合之前,先把那些可能让布料撕裂的毛边,一一剪除。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刘勇发来的信息:“书记,刚接到工地报案,金禾新城三号地块发生盗窃案,丢失部分电缆,现场有异常。我已赶赴现场。”
陈青眼神一凛。
来了。
这应该又是谢文龙的“硬菜”,端上来了。
他回复:“注意安全,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抓起外套,陈青大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中,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开场。
金禾新城三号地块的工地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几盏临时架设的探照灯将部分区域照得雪亮,但更多地方仍隐没在黑暗中。
警车的红蓝顶灯在雨后的湿地上旋转,拉出长长的光影。
陈青的车刚停稳,刘勇就快步迎了上来。
“书记。”刘勇的脸色在警灯映照下有些发青,他压低声音,“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陈青下车,环顾四周。
工地入口已经被警戒线封锁,几个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工地内部,能看到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技术人员在勘查现场。
“失窃情况怎么样?”陈青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被盗的是配电房临时存放的一批电缆,大概值两万多块钱。”刘勇跟在身旁,“量不大,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现场有字。”
陈青脚步一顿。
两人走到配电房前。
这是一栋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门锁被撬开,里面一片狼藉。
几个装电缆的纸箱被拖到门口,有的被割开,电缆被抽走。
而在板房外侧的白色墙面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小心全家”。
油漆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像血。
陈青盯着那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恐吓。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晚上八点半,值班保安巡逻时发现门被撬,进去检查发现电缆少了,出来就看见墙上的字。”刘勇说,“保安说,七点半他上一轮巡逻时还没有。”
“监控呢?”
“这个区域是监控盲区。”刘勇苦笑,“工地太大,监控还没全覆盖。附近的几个摄像头我们都调了,没拍到可疑人员。”
陈青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邓明今天在哪?”
刘勇一愣:“邓县长?他下午在会展中心处理招商大会的收尾工作,五点左右回的县政府,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陈青拿出手机,拨通邓明的电话。
忙音。
连续三次,都是忙音。
他又拨通邓明司机的电话,这次通了。
“小张,邓县长跟你在一起吗?”
“书记?”司机的声音有些困惑,“没有啊,邓县长六点半让我先下班了,说他晚上要见个朋友,自己开车去。”
“见什么朋友?在哪?”
“他没说,只说是个私人饭局。”
陈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挂断电话,立刻又拨通县委办值班室的号码:“我是陈青,查一下邓明副县长今晚有没有行程报备。”
几分钟后,值班室回电:“书记,邓县长今晚没有公务行程报备。不过他下午离开时说过,晚上有个私人应酬。”
私人应酬。
陈青看着墙上那几个鲜红的字,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刘勇,”他转身,语气急促,“立刻定位邓明的手机。通知所有巡逻车辆,留意邓明的车牌号。调取县政府门口和主要路口的监控,查他六点半之后的去向。”
“是!”刘勇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拿起对讲机部署。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漫长。
陈青站在工地冰冷的夜风里,看着技术人员在现场采集指纹、脚印,看着那行刺眼的红字。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如果是谢文龙干的,目的是什么?
恐吓?报复?还是……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青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怪异的声音:“陈书记,晚上好啊。”
陈青瞳孔一缩,但声音保持平静:“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怪笑着,“重要的是,你有个得力手下,现在在我这儿做客。”
陈青握紧了手机:“邓明?”
“聪明。”对方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邓县长现在挺好的,有吃有喝,就是行动不太自由。”
“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变声器的声音变得冰冷,“第一,立刻释放今天抓的我们六个兄弟。第二,停止所有针对谢老板的调查。第三,公开表态,金禾县和淇县的合并‘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陈青冷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对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残忍,“那邓县长可能就得受点委屈了。对了,听说他家有老有小的?这万一人走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啧啧,可惜了。”
**裸的威胁。
陈青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我要听到邓明的声音。”
“等着。”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邓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镇定:“书记,我没事。他们不敢……”
话没说完,似乎被捂住了嘴。
变声器的声音重新响起:“听到了?陈书记,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看到那六个兄弟被放出来,也没看到你发声明,那你就等着收尸吧。”
“等等,”陈青打断他,“放人需要走程序,一个小时不够。至少三个小时。”
“你在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