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只为与你,向羽 >  第731章 处理伤势

沙暴是在黄昏时分停息的。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漫天飞舞的沙尘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缓缓沉降下来。

天空从浑浊的土黄色,逐渐过渡成浅淡的钴蓝,最后被泼墨般的浓黑彻底覆盖。

当第一颗星星刺破夜幕时,整个戈壁滩已经恢复了那种亘古的近乎神圣的宁静。

风停了,沙落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在空旷的天地间荡开微弱的回音。

基地边缘的空地上,严铁破例允许燃起了一堆篝火。

柴火是白天从补给点运回来的备用物资里的压缩燃料块,燃起来没有呛人的浓烟,却能迸发出极高的温度。

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翻滚,驱散了戈壁夜间砭骨的寒气,也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温暖光晕。

火光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沙砾,也照亮了队员们身上沾满尘土的作战服。

那些深浅不一的污渍,都是下午那场生死跋涉留下的勋章。

两队队员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没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午那场沙暴中的生死跋涉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此刻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个人都耷拉着肩膀,或靠或坐,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沈栀意坐在向羽旁边,背靠着从车上搬下来的军用装备箱。

她的作战服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沙尘,裤脚和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被汗水打湿又干透,结成了一缕一缕的,黏在脖颈和脸颊上。

手上、脸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被锋利的沙砾划出了细密的血痕,被篝火一烤,又痒又疼,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向羽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左臂的伤口虽然在回程的车上重新包扎过,但浸透了药水的绷带边缘,还能看见渗出的暗红色血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有几处已经结了深色的血痂,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此刻他微微垂着眸,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侧脸的轮廓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硬朗。

严铁站在篝火光晕的边缘,背着手,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兵。

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沟壑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压缩饼干和水,每人一份。吃完早点休息。”

说完,他弯腰从身后的军用箱里拿出几包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军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来,这次却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硬邦邦。

“明早六点,考核。迟到一秒,全队加训。”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基地深处的黑暗里。

篝火旁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也带着对严铁那种“永远不让你好过”的作风的无奈。

很快,这声轻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甚至有些有气无力,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残存的紧张和疲惫。

“有吃的就不错了。”袁野第一个撑着地面爬起来,他趔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抓起两包饼干。

随手扔给身边的秦风一包,咧嘴笑道,“我还以为今晚得饿着肚子数星星呢。”

秦风接过饼干,没急着拆封,先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凉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舒爽。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向袁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沈栀意也挪了挪身子,伸手拿过一包饼干。

她指尖的皮肤被沙砾磨得粗糙,撕开包装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饼干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块递到向羽面前,挑眉看着他。

向羽看着她递过来的饼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沾着沙尘的指尖上。

“看什么嘛?”沈栀意挑眉,故意板着脸,“嫌弃我手脏?”

向羽回过神连忙摇头,伸手接过饼干,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笑了笑。

他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沈栀意撒着娇的对着他故作贱兮兮的回应,随即张口要下一块饼干咀嚼。

压缩饼干的口感干涩得像嚼沙子,没什么味道,但此刻嚼在嘴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那是劫后余生,还能和身边人共享一份食物的安稳。

火光跳跃,映着沈栀意的侧脸。

向羽看着她,忽然发现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沙粒,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像停着两只疲惫的蝴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应该是下午徒步时被碎石或者枯枝划到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饼干,从放在腿边的急救包里,翻出一小包消毒棉片和一管浅绿色的药膏。

“手。”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栀意转过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说话,只是乖乖地伸出左手,她的手背上全是细密的擦伤,有些地方还嵌着没清理干净的沙粒红肿一片。

向羽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触感粗糙,动作却格外轻柔。

只见向羽倒了一点矿泉水在棉片上,轻轻捏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擦拭她手背上的沙尘。

每擦一下,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渗血的伤口,但难免还是会碰到。

沈栀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抽回手,只是咬着下唇,看着他低垂的眼眸。

向羽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样子让人心头微动。

“疼就说。”向羽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掩盖。

“不疼。”沈栀意嘴硬,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嘶了一声,显然刚刚有棉片擦过了一道较深的伤口。

向羽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擦干净一处,就用指尖蘸取一点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那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瞬间缓解了那种灼痛感。

火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沙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时而分开,时而重叠,像一对相依相偎的树。

沈栀意看着向羽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沙暴中他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说“信我,一定带你出去”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里那个最终核心位置,已经软软地塌陷了一块又一块,沈栀意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向羽迷的一塌糊涂。

等向羽仔仔细细处理完她手上的伤,沈栀意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急救包,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该你了。”

向羽没拒绝,顺从地伸出受伤的左臂。

沈栀意小心地拆开旧绷带,此时他的绷带已经和伤口渗出的血渍有些粘连了。

沈栀意撕得很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尽量不扯到皮肉。

伤口露出来,比想象中要严重。

从肘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虽然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得厉害,看起来触目惊心。

下午沙暴中只是简单包扎,沙粒难免渗进了伤口,和血渍混在一起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沈栀意抿紧了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用新的棉片蘸了一点双氧水,轻轻敷在伤口上。

双氧水遇到血渍,立刻冒出细密的白色泡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棉片触到伤口时,向羽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青筋微微凸起,但他没出声,只是握紧了另一只手的拳头指节泛白。

“疼就喊。”沈栀意学他刚才的话,语气却带着浓浓的心疼。

“不疼。”向羽也学她嘴硬,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栀意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她仔细地清理掉伤口里的沙粒和血痂,然后涂上一层厚厚的抗菌药膏,再拿出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小心缠绕。

她的手指偶尔会擦过他手臂完好的皮肤,那触感很轻就的像羽毛拂过心尖,两人都感觉到了,却都装作若无其事。

沈栀意的手指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

向羽的呼吸也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

两人同时抬起眼,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相撞。

很短暂的一瞬,大概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像一阵风拂过水面。

然后,又像是被吸住一样再也移动不了视线了。

没有人说话,但某种带着甜意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被篝火的暖意烘得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