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奔波劳碌,随着最后一村土豆收储完毕,终于暂告段落。李晚在家中足足歇了三日,才算将那股浸入骨子里的疲乏缓过来几分。沈母变着法子炖汤补养,沈婷揽下了学堂和家中琐事,马六媳妇和周桩子媳妇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阿九都懂事地不再缠着她讲故事,只和巧儿、冬生他们在院里安静玩耍。家人无言的体贴,让李晚心中熨帖,精力也恢复得快。

这日清晨,用过早饭,李晚正与沈父在堂屋里核对着“慈幼启蒙堂”近期的用度账目——这启蒙堂虽由柳夫人、赵夫人几位县城富户家的夫人合办出钱,但一应具体事务、章程制定、乃至日常教学安排,大半都落在了总负责的李晚肩上。沈母和沈婷在院里带着春竹、秋叶晾晒被褥,几个孩子清脆的玩闹声不时传来。春日阳光暖融融的,洒满庭院,一派安宁祥和,正是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光景

忽听得巷口传来一阵不算急促的车马轱辘声,由远及近,最终竟在自家院门外停住了。接着,便是几下不轻不重、带着些微迟疑的叩门声。

门房张老头听到叩门声,拉开侧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男子。一老一少,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脸庞黝黑,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十分清亮有神;年轻些的三十上下,身材结实,相貌憨厚。他们身后,一辆结实的骡车上,用洗净的粗麻布严严实实盖着好几样不小的物事,轮廓层叠,引人好奇。。

“你们找谁?”张老头不认得他们,当下并未开门,只隔着门问道。

那年长者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老哥,打扰了。我们是野猪村的匠户,姓王。这是犬子永年。特地来拜访榆林巷的李晚李东家。前些日子李东家在我们那儿订了些物件,今日做好了送来,还请老哥通传一声。”

张老头听说是找李晚的,又听这老者说话爽利清楚,便开了门,面上仍带着几分审视:“原来是王师傅。我是沈家的门房,姓张。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禀报东家。”

他并未立刻请二人进门,只转身快步往院内走去——这是规矩,外客来访,尤其是带着物事的,需先问过主家才能放行。

王老头父子静候在门外,目光却总被眼前那扇气派的黑漆木门牵了去。门隙里,能瞥见院内齐整的青砖地、一尘不染的影壁——这派气象,叫人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

野猪村的年月,好像还在昨日。那时沈家虽略宽裕些,可差距并不大,几家的大人时常在村头的老槐树底下喝粗茶、说收成。永年与沈安和,更是从小滚在一处耍大的交情。

如今呢……

王老头心里像被什么攥了一把,也说不出是涩是酸。李晚这丫头嫁过来之后,沈家便像遇了风的火苗,呼啦啦旺了起来。铺子、庄子、县城的宅院——一桩接一桩。如今连这大门,都有门房专守着。而王家呢?还在野猪村刨木头。虽说李晚念旧,给揽了不少活计,日子松快多了,可跟眼前这光景比,终究隔着山高水长。

他悄悄瞅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永年抿着嘴,眼神里有羡慕,有局促,更多的却是近乎虔敬的慎重。车上那些家什,是他们父子俩耗尽心血、拣了最好的料、使尽看家本事做成的。如今送到这门第煊赫的沈家,盼的是李晚能点头,可心里又无端悬着,空落落的。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又朝骡车上望去。粗布底下,是一件件打磨得光润的物件轮廓。那是他们全部的本事与体面,也是此刻站在这高门大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话”。两人默默往车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粗布的边——仿佛守着什么易碎的念想,也像在这陌生气派的门前,悄悄抵住自己那份庄稼人的脚跟。

不多时,张老头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将门打开:“王师傅,快请进。我们姑娘请二位到院里说话。”

王老头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真诚了几分:“有劳张老哥了。”

父子俩小心翼翼地牵着骡车进了院门。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车上盖着的粗布微微晃动,勾勒出底下物件不规则的轮廓。

堂屋里,李晚已听见动静,与沈父对视一眼,都放下手中账册。“听声音像是王伯他们?”李晚起身,心中已猜到七八分,涌起一阵期待。

待她走到院中,王老头和王永年已被张老头引了进来。父子俩今日显然特意收拾过,王老头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棉袍,王永年则是干净的粗布短打,头发都梳得整齐,只是鞋面上沾着些城外带来的尘土。

“王伯,永年哥,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李晚笑着迎上前。

“哎呀!老王,永年!你们爷俩儿怎么摸到这儿来了?快,快进屋!”沈福则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招手。

“沈哥,晚丫头,没先递个话就上门,唐突了。”王老头笑呵呵道,眼神里却闪着按捺不住的、属于匠人的光彩,“你托付的那两样小车子,我们爷俩紧赶慢赶,总算做得能见人了。放在村里怕你来回奔波,索性就给你送来了,也请沈哥你们一家人一同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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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年也憨厚地笑着点头,补充道:“路上稳当着呢,包了好几层软布,磕碰不着。”

这时,沈母、沈婷闻声都走了过来,在廊下玩耍的阿九、巧儿、冬生也好奇地围拢过来。听说这就是李晚之前提过的、画了图请人做的“娃娃车”,都好奇地看向门外骡车上那蒙着的神秘物件。

“哎呀,是王哥来了!还辛苦你们特意送来,快进屋喝口茶!”沈母热情招呼着,又吩咐刚走过来的春竹去备茶。

“多谢嫂子,茶不急。”王老头摆摆手,目光转向李晚,带着请示,“晚丫头,你看……东西是先卸下来?”

“卸,这就卸下来看看!”李晚也有些迫不及待了,转头对身旁的秋叶道,“秋叶,你让马六叔套车,去悦香楼后头小巷我大嫂住处,接我大嫂和念安、念芷过来一趟,就说我这儿有新奇东西给念芷试试。” 她想让大嫂含烟和孩子们第一时间看到,尤其是才九个多月的侄女念芷,正是用这婴儿车的时候。

秋叶应声快步去了。这边,王永年和闻讯过来的石磊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骡车上的物事抬下。那东西看着不小,但似乎并不十分沉重。两人稳稳当当地将其抬进院子,放在青石板铺就的干净地面上。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王永年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了覆盖的粗麻布。

霎时间,四件崭新的物件映入眼帘——学步车和婴儿车,竟然各有两辆,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木材温润的光泽和藤编细密的纹理,仿佛给院子陡然增添了两件精巧的艺术品。

学步车:圆润的竹圈,泛着经火烤定形后的琥珀色暖光,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四个敦实的小木轮稳稳落地,轮轴处一点铜芒暗闪。最惹人怜爱的是中间那靛蓝色的厚实布兜,针脚细密匀称,看着就柔软牢固。

婴儿车:则更令人惊叹。榉木框架纹理优美,打磨得触手生温,边角浑圆。取而代之竹编的,是染成浅褐色的细密藤编筐体,显得雅致又透气。宽大的座椅上铺着同色系的柔软棉垫,车架结构精巧,那可调节的靠背、可拆卸的座椅、甚至把手长度可调的细节,无一不透露着匠心独运。车轮上包裹的薄软皮,更是平添一份低调的讲究。

“哎呦我的天……”沈母最先发出惊叹,忍不住走上前,想摸又怕碰坏了似地缩回手,“这……这真是给娃娃用的车?做得也太精巧了!跟个小巧家具似的!”

沈婷也睁大了眼睛,绕着婴儿车转了一圈,指着那藤编筐和可拆卸的座椅:“嫂子,这……这椅子真能拿下来?这藤编可真细密,比竹编看着秀气多了。”

阿九和巧儿、冬生早已忘了玩耍,凑到学步车旁,小手轻轻碰了碰光滑的竹圈,又好奇地低头看那布兜和轮子。阿九抬头问李晚:“姐姐,念芷坐在这个布兜里,脚就能走路了吗?”

沈福虽未像女眷们那样直接惊叹,但眼中也满是赞赏。他走近婴儿车,俯身仔细看了看榫卯接口和那精致的黄铜插销,又用手轻轻摇了摇车架,纹丝不动。他直起身,对王老头由衷道:“老王,好手艺!这做工,这用料,这巧思,放到府城的木器行里,也绝对是上等货色。”

王老头听了这番夸赞,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匠人的自豪得到了最直接认可的满足。他捻着胡须,声音洪亮:“沈哥过奖了!主要还是晚丫头的图样画得巧,给了我们发挥的余地。”他指着婴儿车靠背,“好比这里,晚丫头原图是用卡榫固定角度,我琢磨着,加个黄铜插销,‘咔哒’一声,更牢靠,也更显精致。还有这推把,做成两段能调长短的,推的人省力。”

王永年则在父亲说话的间隙,已经动手演示起来。他轻轻扳动婴儿车靠背的铜销,调整了几个角度固定,又熟练地将座椅部分通过隐藏的卡榫卸下,稳稳放在地上,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座椅。接着,他又推着学步车在平整的石板上走了几步,车轮滚动顺滑安静,竹圈平稳,布兜轻晃。

“弟妹,您看,就是这样用。”王永年演示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布兜的高度,我们是按一般周岁娃娃的身量估的,要是觉得不合适,拆下来改几针就成。”

李晚看着眼前这四件远超她图纸预期的精美成品,心中的喜悦和赞叹难以言表。她走上前,亲手试了试婴儿车的推手感,调节了把手长度,又检查了各处细节。榫卯严丝合缝,藤编坚韧整齐,铜件光滑顺手,软皮包边服帖……处处都能感受到制作者倾注的无比用心。

“王伯,永年哥,”李晚转过身,语气郑重而充满感激,“这两辆车,做得太好了!不,不仅仅是‘好’,是‘完美’。你们不仅完全实现了我的想法,还加入了许多更实用、更精巧的改进。这份手艺和这份心,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了。”

“诶,晚丫头言重了。”王老头连连摆手,正色道,“你信得过我们,把这么精巧的图交给我们做,是我们王家的荣幸。做手艺的,见到了好图,就像好厨子见到了顶尖食材,哪有不用心做到极致的道理?只要你觉得合用,没白费我们这些日子的功夫,那就值了!”

沈母此时已从最初的惊艳中回过神,忙道:“光顾着看了,快,王哥,永年,屋里坐,喝口茶,歇歇脚!这一路从野猪村赶来,定是辛苦了。”

众人这才移步堂屋。春竹已利落地奉上热茶和几样家常点心。王老头父子略有些拘谨地坐下,但神色是放松而愉快的。

刚喝了两口茶,门外便传来马车声和孩子清脆的喊声。“姑姑!姑姑!”是四岁的念安。紧接着,抱着小念芷的大嫂含烟,在秋叶的陪同下,带着一脸好奇走了进来。

“晚儿,秋叶火急火燎地去接我们,说你有新奇东西给念芷试,是什么呀?”含烟笑着问,目光随即被堂屋边上那两辆精巧的小车吸引住了,“这……这是……”

“大嫂快来!”李晚笑着迎上去,从她怀里接过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的念芷。九个多月的小女娃,穿着粉嫩的小衣裳,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动着,脸颊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快看看这个!”李晚指着堂屋边上那两辆精巧的小车,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是专门给念芷准备的!我见你平日抱着她学走路腰酸,带她上街也不便,就画了图请王伯他们做了这两样——这个叫学步车,念芷学走路的时候用;这个叫婴儿车,你带念芷上街的时候用,能躺能坐,还能推着走。”

含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看着那光滑温润的木料、细密柔软的藤编,一时竟愣住了:“这……这是给念芷的?你特意让人做的?”

“可不是嘛!”李晚笑道,示意王永年上前。

王永年会意,连忙起身,走到婴儿车旁,小心翼翼地将靠背调节的铜销拨动,一边演示一边解释:“李家嫂子你看,这靠背能调角度,小娃娃躺着舒服。您摸摸这垫子,软和着呢。这车推起来稳当,轮子都包了软皮,没声响,不颠簸。”

他说着轻轻推动车子,果然平稳顺滑。小念芷被李晚抱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跟着车子转,小手朝那边伸了伸。

含烟看着那光滑温润的木料、细密柔软的藤编坐垫、可调可卸的巧妙机关,,又看看李晚怀里懵懂的女儿,眼圈忽地红了。她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抚过婴儿车光滑的藤编边缘,声音有些哽咽:“晚儿……你……你怎么这般细心……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想起自己每日抱着越来越沉的女儿,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想起每每想带女儿出门透透气,却因抱着不便而作罢;想起女儿学走路时,自己弯着腰跟在后面,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这些细微的辛苦,她自己都习惯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子全都看在眼里,还悄悄费心做了这般精巧的东西。

“大嫂说这些做什么,念芷是我侄女呀。”

“来,让咱们念芷试试。”李晚笑着,小心翼翼地将小念芷放入已经调节好角度的婴儿车座椅里。座椅宽大,棉垫柔软,两侧还有微微的围挡。小念芷先是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左右看看,随即被车架上悬挂的一个李晚临时系上的彩色小布球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去够,嘴里发出“啊啊”的愉快声音。

李晚轻轻推动车子,轮子包裹了软皮,滚动起来极其平稳顺滑,几乎没有声音。小念芷似乎觉得这微微晃动的感觉很有趣,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笑了起来,小手拍打着座椅边缘。

看着女儿坐在车里新奇又安稳的模样,含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是笑着的:“好,真好……念芷喜欢呢……晚儿,谢谢你,真的……”她握着李晚的手,用力捏了捏,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握里了。

四岁的念安也挤过来,指着学步车:“姑姑,这个圈圈车是干什么的呀?”

李晚耐心解释:“这是给妹妹学走路用的保护车。不过,念安现在可以当它是个小滑车玩一下。” 她示意王永年帮忙。

王永年会意,笑着将身形已不小的念安抱进布兜。对四岁的孩子来说,布兜显得有点局促了,他的腿长长地伸在外面。但这并不妨碍念安发现新玩法——他用脚有力地蹬地,学步车立刻轻快地向前滑去。“哇!它自己会跑!”念安惊喜地叫起来,觉得这“大玩具”新奇极了,咯咯直笑,又小心地蹬踏了几下

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模样,含烟和李晚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温情。沈母等人也围过来,看着车里的两个孩子,赞不绝口。

这鲜活的一幕,无疑是对这两辆小车最好的肯定。王老头父子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物件被真实的小生命使用、接纳,并带来了如此直接的快乐与便利,那种成就感,远比任何夸赞都更让他们激动和满足。王永年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王老头捻着胡须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众人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才重新回到堂屋坐下。含烟爱不释手地轻轻摇动着婴儿车,念安则被沈婷带到一边,和巧儿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轮流推那辆学步车。

喝过茶,寒暄几句路上的情形后,话题自然回到了正事上。

李晚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王伯,永年哥,这车做很好,我很喜欢,孩子们试用也很好。那我们先前商量的事,也该落定了。我的意思还是那样,图纸算我的份子,生产、用料、工钱、售卖,一应都由您二位主理,我只在出货前看看最终品相。所得净利,我取两成,其余归王家。您二位看,这样可妥当?”

王老头与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般的郑重:“晚丫头,给你两成利是当初就说好的,我们没意见。我们心里清楚,你的图是根本,没有这图,我们手艺再好也做不出。不过,虽说我们主理售卖,但这第一批做多少、定什么价、怎么卖,我想咱们还是得细细商量,务必稳妥,不能砸了这东西和咱们两家的名声。”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和永年路上也商量了。这东西一旦露面,仿制只怕难免。所以咱们一开始,就不能只图快。就像你之前提醒的,得把‘好’字做足了。我们打算,头一批,就做这榉木藤编的精品婴儿车十辆,竹木寻常的学步车也十辆。料子都用足,工一点不省。价格嘛,精品车不妨定得高些,瞄准城里那些讲究的富户;寻常学步车价格亲民些,让普通人家也买得起、用得上。你看如何?”

李晚听得连连点头,王老头果然思虑周全。“王伯考虑得是。第一次卖,这个数量很稳妥。定价区分档次,也是正理。至于售卖渠道,正好明日我打算给雪儿送车过去,也问问雪儿的意见;还有柳夫人、赵夫人她们那里……她们交际广,或许能引荐些合适的铺子寄卖,或是她们自家亲戚朋友就有需要。另外,咱们得给这两样车起个名号,打上标记,让人一看就知道出处。”

“标记的事,我也想好了。”王永年忍不住插话,有些兴奋,“我爹说,可以烙上‘野猪村王记精工’,再刻一小行‘榆林巷监制’。您看行吗?” 这提议,既标明了产地和主要制作者,又将李晚的监制身份点了出来,且未直接署名,更显含蓄与合伙意味。

李晚略一思索,便笑了:“‘王记精工’名副其实。‘榆林巷监制’也好。” 她认可了这个方案。

事情谈得顺利,双方皆大欢喜。又商议了些细节,如首批款项如何支付、交货周期等,气氛融洽。

眼看日近中午,沈母和含烟极力挽留王家父子用饭。两人推辞不过,又见沈家人诚意满满,便恭敬不如从命。饭桌上,虽无山珍海味,但家常菜肴可口,气氛热闹。小念芷被放在婴儿车里,就在含烟手边,不时咿呀两声,引得众人开怀。

就在饭毕,王家父子正要告辞时,院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原是左邻右舍,早有那眼尖的或耳闻的,知道李家来了匠人,送来了新奇好看的“娃娃车”,按捺不住好奇,在门口探头探脑,互相低声议论着。

一位与沈母相熟、正巧抱着小孙儿在巷子里散步的刘奶奶,索性走上前来,笑着打招呼:“沈家嫂子,家里来客了?我听着热闹,这是……”

沈母为人爽利,见是熟人,便笑着招手:“刘奶奶来得巧,快进来看看!这是我家晚儿请人做的娃娃车,刚送来,新奇着呢!”

刘奶奶抱着孙儿进来,一眼看见放在堂屋边上的婴儿车和学步车,又看见含烟身边车里乖巧的念芷,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这是车?给娃娃坐的?可真俊哪!这小娃娃坐着,可真安稳!”

王永年见状,又上前将功能简要演示了一遍。刘奶奶看得啧啧称奇,尤其是看到念芷坐在里面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样子,更是心动:“这车……卖不卖?得多少银钱?给我这小孙子也弄一辆可好?”

这无意间的询问,却成了第一笔潜在的“订单”。李晚与王老头相视一笑,王老头客气地答道:“老人家,这是头一批样品,价格还未最终定下。若是您真有兴趣,等我们定了价,第一批货出来,一定先告知您。”

刘奶奶连连点头,抱着孙子又围着车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她这一开头,门口张望的邻里更添了几分兴趣,榆林巷李家有了新奇娃娃车的消息,怕是很快就要传开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约定好后续联系的王家父子,又安排石静将大嫂含烟,侄儿念安、侄女念芷和那两辆送给念芷的婴儿车和学步车送回家后,李晚一家人回到院中,看着剩余那两辆静静立着、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小车,心中都充满了某种新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