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下午四点，摩根士丹利总部四十五层的私人会议室。名单上还有其他四家对冲基金，两家欧洲银行，和……联邦住房贷款银行委员会的一名高级顾问，以‘个人身份’参加。”
“我们派谁去？”卡特问。
苏瑾曦沉思片刻，“你去。身份是景鸿资本的研究主管。只听不说。如果被问及我们的头寸，就说我们‘正在重新评估整个板块的风险收益比，部分空头头寸已经获利了结或对冲’。”
“要暗示我们准备转向吗？”
“暗示我们可能转向。”苏瑾曦纠正，“恐惧和贪婪之间，还有一种情绪叫困惑。让他们以为我们困惑。”
卡特记下，又问：“那关于养老金和美债通道的证据，什么时候用？”
“还不是时候。”苏瑾曦摇头，“那是个核武器，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确保能一次性摧毁他们的信誉。现在亮出来，他们会有时间编织新的谎言。”
她走到窗前，夜幕开始降临，窗外的灯火逐一亮起。
“金融战和真正的战争一样，决胜的从来不是第一波攻击。”她轻声说，“是谁能承受住第一波攻击后，还有力量和意志发起第二波、第三波。”
电话再次响起。
是苏黎世的威尔逊。
“顾女士，有个……不太寻常的情况。”威尔逊的声音有些犹豫，“摩根士丹利刚刚主动联系我们，说如果黑天鹅有兴趣，他们可以提供一个‘组合报价’，打包得克萨斯第一、加利福尼亚太平洋等五家机构的CDS，总面值两亿五千万美元，但保费可以谈到面值的2.1%，比单独购买更低。”
苏瑾曦和卡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条件是？”她问。
威尔逊：“他们要求与黑天鹅直接签约，一周内完成。 语气相当迫切。另外，他们似乎已经对黑天鹅做过详细调查，直接问我们是否在百慕大有特殊架构，想后续能快速结算。”
苏瑾曦沉默片刻，“告诉他们，我们内部需要评估。保持谨慎，不要透露任何与黑天鹅或我个人有关的背景。”
威尔逊：“明白。但顾女士，这很反常。如此大规模的定向报价，加上紧迫的时限，摩根不像是在销售，更像是在紧急脱手不良资产。”
摩根急于成交。
是想要锁定这个刚刚浮出水面且胃口巨大的对手盘。
苏瑾曦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拼图在飞速旋转、重组。
摩根刚刚向“景鸿资本”发出了研讨会的邀请，转头就向“黑天鹅”抛出了致命的诱饵。
他们双线出击，却不知晓，线的两端都握在同一双手中。
“告诉他们，”苏瑾曦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黑天鹅有兴趣，但需要四十八小时进行组合信用分析。明天纽约时间下午五点，给他们初步答复。”
苏瑾曦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陷入霓虹灯海的曼哈顿。
摩根士丹利那份“组合报价”的意图，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这不仅仅是一次急于脱手风险的交易，更像是一次试探性合围。
摩根士丹利很可能已经察觉市场上有不止一股力量在做空S&L，但他们无法确定“景鸿资本”和“黑天鹅”是否是同一阵营，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主体。
通过同时接触这两个目标，抛出诱饵，观察反应，试图勾勒出暗处对手的轮廓和胃口。
“他们想确认，我们是单独的掠食者，还是某个更大猎杀群的一部分。”苏瑾曦转身对卡特说，“同时，他们急于将一部分风险转移给我们，锁定利润，或者……将我们变成他们‘救援故事’里需要被消灭的‘反派空头’，为后续可能的政治或舆论攻击铺垫。”
卡特神色严峻，“那我们是否拒绝黑天鹅那边的交易？避免暴露关联。”
“不。”苏瑾曦走回作战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五家核心目标上，“这笔交易我们要接，但方式要变。”
她快速下达指令，“第一，让威尔逊回复摩根士丹利，黑天鹅对组合打包有兴趣，但要求将其中‘得克萨斯第一’的CDS部分单独剥离，并延长其合约期限至18个月。理由是黑天鹅对该机构的商业地产风险有‘独立评估模型’，需要更长的观察期。其他四家，同意打包，但保费要求降至2.0%。”
卡特立刻明白，“这是要打乱他们的打包节奏，同时暗示我们对‘得克萨斯第一’有超乎寻常的关注，这很可能反过来印证他们关于景鸿资本核心目标的猜测。”
“没错。让他们去猜，去证实，把精力消耗在情报确认上。”苏瑾曦继续道，“第二，通过景鸿资本在美林的独立账户，明天开盘后，小幅度、分批买入‘加利福尼亚太平洋’的股票看涨期权，期限两周。动作要隐蔽，但要留下可供追溯的痕迹。”
“买入看涨期权？这和我们整体的做空方向……”
“这是烟雾，也是测试。”苏瑾曦解释，“如果摩根士丹利真的在密切监控与我们相关的所有账户，他们会捕捉到这个矛盾的信号。”
“一个看似在建立核心空头的人，为何突然在另一个目标上做多？”
“这会使我们的意图更加扑朔迷离。同时，如果‘加利福尼亚太平洋’短期内因某种消息下跌，我们损失的也只是少量期权金；但如果它因为摩根或其他力量的干预而意外上涨，这个小仓位能对冲一部分风险，更重要的是，它能验证摩根对这家公司的‘保护’力度。”
11月7日，星期六。
华尔街在周末沉寂，但暗流汹涌。
卡特动用了在华盛顿和纽约的多条非公开渠道，收集关于联邦住房贷款银行委员会内部动向以及那几家目标S&L最新审计线索的碎片信息。
苏瑾曦则在酒店房间，重新梳理所有头寸的风险敞口和潜在引爆点。
下午，卡特带回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