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从来不会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见帝后恩爱,一些“忧国忧民”的老臣,以及某些别有心思的宗亲勋贵,又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议罢几件紧要的军政要事后,王御史手持玉笏出列,老生常谈。

“陛下承嗣大统,中宫贤德。然皇嗣乃国本,今后宫唯有皇后娘娘一人,子嗣不丰,实非国家之福。”

王御史虽是颤颤巍巍,声音却十分洪亮:“老臣斗胆再奏,请陛下下旨选秀,广纳淑媛,以充后宫,绵延皇嗣。”

此言一出,几位本就存着类似心思的官员皆纷纷出言附和。

绵延皇嗣?怕是绵延你们自家在宫中的势力吧?

龙椅之上,萧瑾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出列的几人,心中冷笑,拒绝的也干脆:“选秀之事耗费扰民,于国无益,于朕与皇后之情更有损,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在王御史欲再次开口前,萧瑾衍拂袖而去:“退朝!”

朝堂上选秀的争议,自然也很快传进了昭明宫。

福乐一边替皇后娘娘斟上一杯热茶,一边小心翼翼道:“可奴婢瞧着,这事怕是没完……”

“福乐,这种小事又何必放在心上?”姜琬轻笑一声,“这几个御史,不多想想怎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利,反倒日日盯着陛下的后宫,替陛下操心该睡哪个女人,该生几个孩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听着皇后娘娘这直白又犀利的话,福乐一愣,倒有些想笑。

“哦?那皇后说说,朕该睡哪个女人?”正当福乐哭笑不得时,一道隐含笑意的男声自殿门外响起。

“陛、陛下。”福乐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萧瑾衍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一步步走近姜琬。

“该睡哪个女人?嗯?”他直接伸手将她从榻上捞起来,牢牢圈在怀里,又低头凑近她耳边,“琬儿这张嘴,真是又刁又辣,朕看下次就该让你上朝去,和那些老家伙当面对质。”

姜琬听着他胸膛传来的闷笑震动,耳根有些发热,嘴上却不服输:“那陛下要不要选秀?”

萧瑾衍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却又偏要装出大度的模样,心中愉悦,故意沉吟了片刻:“那皇后觉得……朕该不该选?”

“萧瑾衍!”姜琬见他还做思考状,伸手揪住他胸前的一点衣料,“你还真想选秀!”

萧瑾衍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庸脂俗粉,岂能及朕的琬儿万分之一?”

【朕这一生,只要你一个,便足够了。】

这话说得郑重,姜琬心尖一颤,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皇帝以雷霆之势压下了选秀争议,但后宫之中依旧暗流涌动。

两位在宗室中辈分颇高的老王妃,以“关怀子侄”为由,将两名远支宗室出身的年轻女子,以“陪伴”、“小住”的名义,送进了宫中。

不得不说,这一招,比朝臣直接上奏选秀更为难缠。

“这是曲线救国来了,”姜琬放下手中茶盏,微微叹息,“两位老王妃还真是……用心良苦。”

娘娘语气轻松,但福乐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冷意:“娘娘,是否禀明陛下……”

“不必,”姜琬摆摆手,吩咐道,“去将西六宫那边,离昭明宫最远、最清静的两处宫殿收拾出来,务必整洁雅致,再去回了两位老王妃,多谢她们体恤,两位妹妹本宫见了甚是喜爱,定会好生照看,请她们放心。”

就这样,两位宗室女被体体面面地迎进了宫,安置在了离皇帝日常活动最远的宫殿。

住处宽敞、用度充足,皇后还亲自召见了一次,赐下了衣料首饰。

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但也仅此而已。

皇后从未主动与她们亲近,更是禁止她们前来请安。

最关键的是,萧瑾衍从未踏足过西六宫那边一步。

几日后,萧瑾衍寻了个“西南边境安抚同知出缺,需宗室贵族担此重任”的由头,将其中一位宗室女的父亲,一纸调令,“体面”地送出了京城。

可人人都知,西南边境山高路远,此调令说是重任,跟发配也差不多了。

两位老王妃见皇帝手段如此干净利落,只得悻悻然收手,再不敢提旁的。

一场以“关怀”为名的变相施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但萧谨言和姜琬都清楚,此事虽暂了,却并未终结。

朝臣对皇嗣的执着,也不会真正消失。

与此同时,江南。

沐风正执行着陛下交代的“附带任务”。

盐政巡查公务繁忙,沐风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桩案子,敲打了一批心存侥幸的官吏后,便借着答谢地方耆老乡绅配合盐务的由头,设了几次宴席。

这夜,在临川一处私家园林中,沐风宴请了几位当地颇具名望的耆老。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沐风见时机差不多,便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江南的世家大族。

提起临川苏氏,更赞叹其诗书传家,令人敬仰。

“沐大人此言差矣,”一位刘姓老翁闻言叹道,“这苏家确以诗礼传家,只是盛名之下,难免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旧事。”

沐风心中一动,为刘老翁斟满酒,顺势问了下去。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刘老翁酒意上涌,压低了声音,“大约……得有二十年了吧,那时苏家旁支有一房,出了位才女,那姑娘真是聪慧灵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惜啊……”

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不知怎的,竟是未出阁便有了身孕。”

沐风闻言心中巨震,他强行按捺住心中激动,顺着那老翁的话头惋惜了几句:“竟有此事?那后来……”

“这等丑事,家族岂能容?”刘老翁摆摆手,“听说是被远远送走了,具体送去哪儿,老朽就不晓得了……后来就再没听说了,苏家对这事也是讳莫如深,这么多年,早就没人提了。”

沐风正想再问得细些,这刘老翁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酒醒了大半。

他连忙端起酒杯,含糊道:“老朽胡言乱语,沐大人莫怪,苏家家风严谨,定是老朽记错了……记错了……”

说罢便匆匆离席,再不提此事。

沐风知道再问下去怕是会引起疑心,便也顺势转了话题,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