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随手自车壁暗格中取出一面菱花小镜,佯装整理妆容,掀开车帘一角,借着镜面反射向后望去,果然发现了一辆马车跟在不远处。

这马车看着并不扎眼,车身雕纹低调,但处处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贵之气,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安宁隐隐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

略一思忖,她突然想了起来。

这是陆清商的马车,之前中元节,陆清商就是驾乘的这辆马车来接的她。

看来,她方才离府时,陆清商就已经候在附近看到了她。

这么早?

看来这些日子的确将他冷落的狠了,以至于让他如此迫切的跟来。

安宁似笑非笑的浅浅勾了下唇,放下车帘与镜子。

明川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主子,可需要属下去解决了?”

安宁摇摇头,语气慵懒:“不必理会,我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明川向来聪慧,当即明白了这跟踪之人,只怕是主子的哪个故人。

他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恭敬的微微颔首:“是。”

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圣安寺。

秋日层林尽染,枫红似火,银杏金黄,映衬着圣安寺古朴庄严的黄墙黛瓦,别有一番静谧深远的禅意。

安宁三人到时,晨间的香客正陆续下山。

寺内渐渐恢复了清幽,只余钟磬梵音偶尔穿透枫林,层层叠叠的漫开,涤荡着俗世的喧嚣。

安宁带着明川二人在寺里闲逛了一会,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寺庙的每一处角落。

一路走来,香客稀疏,僧侣从容,安宁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安宁没有过多纠结,只微微转身,极其自然地牵住了身侧明川的手。

男人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庭广众的情况下,不论是对谁,安宁都很少会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更何况,这里是佛门净地,最是讲究清心寡欲,六根清净。

明川的心,一瞬间失控,如擂鼓般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发出雀跃的“咚咚”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安宁牵着往前走,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拉在一起的手。

恍惚间,酥麻的感觉似乎都蔓延到了心尖,让他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不远处,一株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后,陆清商静立着,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他晦涩的目光落在二人相携的手上,看着安宁对那个护卫露出自己从未得见的纵容笑意,不禁紧紧攥拳。

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果然啊,他就不该救这个护卫。

他怎么命这么硬,连寒蛊反噬都能熬过去,还得到了安宁的这般偏爱。

真该死啊…

……

另一边,安宁与明川来到大雄宝殿。

早已得到通报的主持,连忙迎上前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长公主殿下驾临敝寺,实乃蓬荜生辉。”

安宁微微颔首,回了一礼,语气温和:“主持大师客气。”

“殿下请随老衲来。”没有多余的客套,主持引着二人来到巍峨的金身佛像前,继而躬身从佛座下请出一只紫檀木雕花小匣,双手捧着奉上,语气恭敬:“殿下,这串七宝菩提念珠已在佛前香火中,虔诚供奉了整整三七二十一日。

每日寺中德高望重的僧侣都会为其诵经加持。

此珠佛力浸润,檀香沁骨,不敢说能逢凶化吉,却也算沾染了几分佛性清静,或可护持心神,远离俗世烦扰颠簸”

安宁双手接过,温婉的应了声:“有劳主持大师费心。”

“阿弥陀佛,殿下福泽深厚,自有诸佛庇佑。”主持再次躬身行礼,便悄然退下。

安宁将匣子捏在手心,牵着明川走到大殿外的树荫下,继而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明川怔了怔,依言接过,随即轻轻打开锁扣。

匣子里铺了一层红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串七彩菩提珠。

珠子颗颗圆润饱满、流光溢彩,打磨得极为精细,其尾部坠着一枚小巧剔透的羊脂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工精致,很是精致与好看。

只是这菩提串样式古朴大气,不似女儿家的首饰婉约,看着倒更衬男子的英气。

明川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抬眸看向安宁。

后者浅浅笑着,亲自从匣中取出那串菩提珠,然后执起明川的左手,将珠子一圈一圈,仔细地绕在他劲瘦的腕骨之上。

动作又轻又柔。

伴随着她的动作,明川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似乎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这是…主子特意为他求的?

为明川戴好后,安宁执起他的手,微微举起,就着穿过叶隙洒落的细碎阳光细细端详。

男人的手腕劲瘦有力,骨节分明,冷白的肌肤衬着那七彩菩提与莹白玉扣,透出一种别样的俊朗雅致,很是漂亮。

“好看!”安宁满意地点点头,旋即松开手,抬眸望进男人震惊未退的眼底,笑意盈盈:“明川,你觉得呢?”

男人有些痴,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成调,只会笨拙地重复她的话:“好、好看!”

安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踮起脚尖,抬手捏了捏明川泛红发烫的双颊,满眼真诚:“这可是受过香火供奉的菩提珠,据说戴着能保平安。

明川,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好好活着,然后,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明川的心,跳的更厉害了,猛烈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明明主子是在对他提要求,是在命令他,可这番话,却仿佛主子对他的承诺。

承诺,永远不会抛弃他,永远会留他在她身边。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烫得他鼻子发酸,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好想好想将主子抱进怀里,好想好想低头吻她,好想好想让她知道……

他有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