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镜的墨镜反射着风沙渐起的昏黄，他抬手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的半张脸线条紧绷。
“停车！”张起灵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带丝毫犹豫。
阿拧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一晃，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她探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线被一股黄黑色的巨墙吞噬，风啸声瞬间变得狂暴，砂砾像子弹般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是沙尘暴！”阿拧脸色发白，迅速从后备箱翻出防风镜和面罩，“快！找掩体！”
黑眼镜拽过旁边的帆布，利落地支起简易防护棚：“动作快点！这规模不小！”他一边固定棚布，一边朝张起灵递去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戏谑全消，只剩并肩作战的默契。
张起灵已经抱起身边的装备箱，示意众人躲进防护棚：“进去！”他自己则站在棚边，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沙墙，仿佛想用眼神穿透那片混沌。
风沙越来越猛，天地间瞬间一片昏黄，连太阳都被完全遮蔽。防护棚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黑眼镜和张起灵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棚角，棚内的人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棚布被撕裂的危险声响。
“这鬼天气……”阿拧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绳索，“千万别塌了……”
突然，一块碎石狠狠砸在棚布上，撕开一道口子，风沙瞬间灌了进来。张起灵眼疾手快，扑过去用身体堵住缺口，后背瞬间被砂砾打得通红。
黑眼镜立刻递过备用布料：“换我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牢牢抵着缺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棚内的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都沉甸甸的。
风沙呼啸中，防护棚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而他们，正紧紧抓住这仅有的安全角落，与狂暴的自然对峙。
沙尘暴过后的沙漠一片狼藉，沙丘被重新洗牌，连太阳都显得有气无力。顾倾然和小花靠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拍掉身上的沙粒，互相看了眼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还好提前备了防风沙的装备。”顾倾然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又摸出两瓶水，“先垫垫？”
小花摆摆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个自热米饭：“我这儿有这个，比饼干顶饿。”他看了眼顾倾然的背包，“你带的东西倒是全。”
“那是，”顾倾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摸出一盒自热火锅，“知道沙漠里苦，特意备了点好的。等找到营地前，先开个小灶。”
两人动作麻利地拆包装、加水，没多久，自热火锅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牛油的香味混着蔬菜的鲜气，在空旷的沙漠里格外诱人。小花的自热米饭也散出米饭的清香，配着里面的红烧牛肉，看得人食欲大开。
顾倾然夹起一块午餐肉，满足地叹了口气：“果然再难的处境，一顿热乎饭都能解决大半。”
小花慢条斯理地扒着米饭，点头附和：“比啃干粮强多了。”他抬眼看向远处，“按时间算，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们，不急。”
正说着，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起灵和黑眼镜的身影出现在沙丘顶端，看到岩下的两人时，都愣了一下。
黑眼镜率先大步走过来，一眼就瞥见顾倾然手里冒着热气的火锅，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好家伙，你们俩在这儿开小灶呢？也不说等我们！”
张起灵走到顾倾然身边，看到她嘴角沾着的红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心。
“谁让你们来得晚。”顾倾然把另一盒没开封的自热火锅丢给黑眼镜，“喏，还有一盒，自己弄。”
黑眼镜乐呵呵地接过来，凑到小花身边看他的米饭：“还是花爷讲究，米饭配牛肉，比火锅斯文。”
小花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少贫嘴，先补充点水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在顾倾然身边坐下，看着她小口吃着火锅，偶尔从自己包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纸递过去。
沙漠的风还在吹，但此刻，岩下的小角落里却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难得的松弛。走散的慌张、赶路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顿热乎饭驱散了，只剩下劫后重逢的踏实。
黑眼镜一边等着自己的火锅加热，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顾倾然和小花相视一笑，继续低头吃饭。张起灵靠在岩壁上，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沙丘上，却没了之前的凝重。
只要人还在，物资还在，哪怕散了又聚，这趟路，总能接着往下走。
四人回到营地时，夕阳正把魔鬼城的轮廓染成金红色，风卷着沙粒掠过岩层，发出呜呜的声响。
吴邪老远就看见他们的身影，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焦虑藏都藏不住。“可算回来了！”他上下打量着顾倾然和小花，又看了看黑眼镜和张起灵，确认没人受伤，才重重松了口气，手都在微微发颤，“对讲机联系不上，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被风沙埋了？”黑眼镜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笑得一脸轻松，“放心，你黑爷我命硬着呢。”他晃了晃手里空了的自热火锅盒子，“不仅没事，还在外面开了顿小灶，比营地的压缩饼干香多了。”
小花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襟，对吴邪点了点头：“遇到点小麻烦，不过解决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个用布包好的东西递给吴邪——是块捡来的奇形戈壁石，被风沙磨得光滑温润，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吴邪接过石头，捏在手里，心里那点慌乱彻底落了地。他看着眼前四个风尘仆仆却眼神安定的人，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突然笑了：“回来就好。营地煮了热汤，赶紧进去暖暖身子，我让王盟多烧了点水，能洗把脸。”
顾倾然跟着他往帐篷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魔鬼城——那些嶙峋的岩石在暮色里像沉默的巨兽，但此刻在她眼里，却少了几分狰狞。毕竟，身边有这些人在，再险的地方，好像也能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