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生了根，钻进市中心医院VIP病房的每一寸空气里。苏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按着手臂上的伤口，刚才克隆体那一咬不算浅，齿痕嵌进皮肉里，隐隐的疼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糖糖缩在她的另一侧怀里，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克隆体，眼底满是怯生生的好奇。厉墨琛刚输完营养液，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还是强撑着靠在床头，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在苏暖的手臂上，眉峰拧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
厉景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实验室传过来的克隆体基因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空气里的寂静绷得太紧，连墙上时钟滴答的走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苏暖，伤口还疼吗？”厉墨琛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切。
苏暖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忽然觉得按着伤口的指尖下，传来一阵黏腻的湿意。她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伤口又渗血了，下意识地掀开了压在上面的手帕。
下一秒，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手帕上，赫然晕开了一小片诡异的蓝色。
那颜色不是染料的蓝，也不是药水的蓝，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金属光泽的、澄澈的冰蓝色。顺着手帕往下看，她手臂上的齿痕伤口处，正有细细的、泛着蓝光的液体，一滴滴往外渗着，像是融化的蓝宝石。
“这……这是什么？”苏暖的声音都在发颤，她难以置信地抬手，指尖沾了一点那蓝色的液体，放在灯光下看，那蓝光竟像是从液体深处透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厉墨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立刻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踉跄着冲到苏暖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腹抚过那渗着蓝血的伤口，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蓝血……是蓝血……”厉墨琛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那抹蓝色，像是想起了什么，“175章，你那次车祸输血，血液样本就出现过微量的蓝色沉淀！当时我们都以为是检测失误，原来……原来那不是失误！”
苏暖也猛地想起了那桩被尘封的往事。
那是她回国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她失血过多被送进医院，紧急输血时，护士却拿着她的血液样本惊慌失措地跑来说，样本里有蓝色沉淀。后来厉景深找了专家来检测，结果却说只是仪器故障，样本被污染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仪器故障。
那是她血液里的异常，第一次露出端倪。
厉景深也快步走了过来，他看着苏暖手臂上渗出的蓝血，脸色铁青得可怕：“立刻叫张曼过来！带全套检测设备！”
保镖应声而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飞了窗外停着的几只麻雀。
糖糖也看到了那抹诡异的蓝色，她原本还缩在苏暖怀里，此刻却像是被吓到了，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苏暖的手臂，又看看苏暖的脸，带着哭腔问道：“妈妈……妈妈你的血怎么是蓝色的呀？”
苏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强忍着心里的恐惧，伸手想摸摸糖糖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沾着蓝血。她慌忙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糖糖别怕，只是……只是伤口感染了，擦点药就好了。”
可糖糖却不傻，她看着苏暖藏在身后的手，又看看手帕上那片醒目的蓝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的！妈妈骗人！动画片里的蓝精灵才是蓝血！妈妈是不是要变成蓝精灵了？是不是要离开糖糖了？”
小女孩的哭声尖锐又委屈，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众人的心上。
克隆体缩在墙角，看着苏暖手臂上的蓝血，又看看哭成泪人的糖糖，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愧疚。她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苏暖走过来，伸出小手，想要触碰苏暖的手臂，嘴里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对……对不起……妈妈……疼……”
苏暖看着她那张和糖糖一模一样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个克隆体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厉母实验的牺牲品，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孩子。
苏暖摇了摇头，对着克隆体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阿姨不疼，你别怕。”
就在这时，张曼带着几个护士，推着检测设备匆匆赶了过来。她看到苏暖手臂上的蓝血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吩咐护士：“快！准备抽血化验！立刻检测血液成分！”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苏暖消毒，抽血。当针尖刺入血管，那泛着蓝光的血液被抽进试管里时，整个病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试管里的血液，澄澈如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和普通的红色血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曼拿着试管，手抖得厉害。她立刻将试管放进检测仪里，仪器发出一阵嗡嗡的运转声，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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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糖糖还在哭，苏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厉墨琛站在她身边，目光紧紧盯着检测仪的屏幕，眼底满是焦虑。厉景深则站在一旁，不停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终于，检测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张曼立刻凑过去看，当她看清屏幕上的检测结果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报告单“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医生！到底是什么结果？”厉景深立刻上前，捡起报告单，当他看清上面的一行字时，瞳孔也骤然收缩。
报告单上，赫然写着：血液样本中检测出高浓度合成铜离子，铜离子含量占比达37%，已替代部分铁离子参与血氧运输，导致血液呈蓝色。
“合成铜离子？”苏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什么？为什么我的血液里会有这种东西？”
张曼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报告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合成铜离子是一种人工合成的金属离子，是厉母在克隆体身上做的基因改造实验的产物。克隆体的唾液里含有这种铜离子，具有强烈的基因污染性。刚才她咬了你，铜离子通过伤口进入了你的血液，和你的血液成分发生了反应，导致你的血液里的铁离子被替代，从而变成了蓝色。”
“那……那这种污染，能治好吗？”苏暖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她看着自己指尖的蓝血，又看看怀里哭个不停的糖糖，眼底满是绝望。
张曼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这种合成铜离子是厉母专门研发的，具有很强的顽固性，目前市面上没有任何特效药可以清除。而且……而且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一旦铜离子在血液里扎根，就会慢慢扩散到全身……”
后面的话，张曼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苏暖的身体，会慢慢被这种合成铜离子污染，血液会彻底变成蓝色，甚至……可能会影响她的生命。
“不！不会的！”糖糖突然从苏暖怀里挣脱出来，扑到张曼面前，拉着她的白大褂，哭喊道：“你骗人！你是坏医生！你快把妈妈的血变回来！我不要妈妈变成蓝精灵！我不要妈妈离开我！”
小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苏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糖糖，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的蓝血，心里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厉墨琛看着苏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他想起七年前，苏暖被赶出厉家时的绝望；想起她在国外独自漂泊的艰辛；想起她找回孩子的渴望……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被基因污染折磨。
他不能让她离开。
厉墨琛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曼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张医生，合成铜离子的污染，是不是可以通过换血来缓解？”
张曼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理论上是可以的。通过输入大量的正常血液，可以稀释体内的合成铜离子，延缓污染的扩散。但是……苏暖的血型是特殊的RH阴性血，这种血型的血源非常稀少，而且……而且换血需要大量的血液，对供血者的身体伤害极大。”
RH阴性血。
厉墨琛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的血型，也是RH阴性血。
厉墨琛快步走到张曼面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用我的血。”
“不行！”苏暖立刻喊道，她看着厉墨琛苍白的脸色，心里满是心疼，“你刚捐完骨髓血，身体还没恢复！现在又要给我换血，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厉景深也立刻反对：“墨琛，你疯了！你刚做完骨髓捐献手术，身体极度虚弱，现在抽血换血，会危及你的生命的！”
“我没事。”厉墨琛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苏暖脸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为你而活的。七年前，我没能护住你，七年后，我绝不能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他转头看向张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张医生，准备抽血。”
张曼看着厉墨琛决绝的样子，又看看苏暖泪流满面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厉墨琛的身体状况很差，现在抽血换血，无异于拿命换命。
可她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救苏暖的办法。
张曼点了点头，对着护士吩咐道：“准备抽血设备！”
护士们立刻忙碌起来，消毒，准备针管，拿血袋。
厉墨琛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将针尖刺入自己的血管，温热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苏暖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上前阻止，却被厉景深死死地拉住。
“苏暖，别阻止他。”厉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是他欠你的，也是他唯一能为你做的。”
厉墨琛看着苏暖泪流满面的样子，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血腥味，却温柔得像是春风。
“别哭。”厉墨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苏暖，别哭。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变成蓝精灵的。”
他看着自己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进血袋里，眼底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一字一句地说道：
“换我的。”
三个字，带着无尽的深情和决绝，像是一道惊雷，在病房里炸开。
糖糖停止了哭泣，她看着厉墨琛苍白的脸，又看看苏暖的蓝血，小脸上满是迷茫。
克隆体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懵懂的触动。
苏暖看着厉墨琛眼底的泪水，听着他那句“换我的”，心里的情绪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她知道，厉墨琛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她看着他血液流进血袋的样子，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厉墨琛……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厉墨琛看着她哭，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可他的心里，却无比的满足。
能为她做点什么，真好。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血袋里的血液，渐渐充盈起来，那是和苏暖一样的RH阴性血，是能救她命的血。
张曼看着血袋，又看看厉墨琛苍白的脸，眼底满是敬佩和心疼。她知道，这场换血手术，将会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而厉墨琛，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病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苏暖看着厉墨琛渐渐闭上的眼睛，看着血袋里那温热的血液，心里充满了绝望和希望。
绝望的是，这场基因污染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散去。
希望的是，有厉墨琛在，她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里，落在苏暖的蓝血上，落在厉墨琛苍白的脸上，落在糖糖迷茫的眼睛里。
一场关于蓝血的救赎，才刚刚开始。
而厉墨琛那句含泪的“换我的”，将会成为这场救赎里，最动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