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琼就是要生气,因为王书华他不生气。
王珩和陈蓉也不生气。
刚才在国营饭店发生的事,他们好像已经忘了,王书琼甚至还听到王珩和陈蓉讨论了两句工作上的事。
这一讨论,就发了狠忘了情,还计划着回单位加会班。
干不死,就要往死里干。
王书琼看得出来,他们深爱他们的工作,真正做到了把单位当作自己的家。
“妹妹,你别不说话啊,我觉得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别生气。”
王书华尴尬的干笑两声。
“你猜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嘴笨。”王书华猜测。
“你不只是嘴笨,你动动脑子吧。”
王书华想解释,在王书琼威胁的眼神下闭上了嘴,站在他们身后的父母也没有试图插手调解兄妹俩之间的关系。
这并不是一件大事,王珩和陈蓉只看了一眼,就又展开工作上的讨论。
兄妹俩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夫妻两人持有不同观点,讨论的有来有回,也就没注意他们跟着王书琼已经走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王书华倒是想提醒,但是他每次想张嘴,就会被妹妹拧一下胳膊。
他无奈叹气,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报公安把他自己抓起来关俩小时。
“咚咚咚”
王书琼丝毫没有犹豫的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机械厂的厂长是从部队转业的,孙建军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行事作风都很正。
上任的第一天,就抓了好几个典型,他们机械厂不允许有那种消极怠工、偷奸耍滑、投机取巧的职工。
第二天,情节严重者,通过厂内部广播播报其错误行为,接受全厂职工批评。
集体荣誉十分看重的年代,被拎出来亮相,一次就震慑了全厂职工。
风气正了,其他的跟上来也很快。几年下来,厂子的利润直接翻了倍。
厂子效益好,职工的福利也跟着上去了。拿到手里的才是最实在的,厂里职工都非常服气这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孙厂长。
就是平时看着,让人怵得慌。
厂长办公室门口四个人,其中三个人开始擦汗。
“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孙厂长的声音。
王书琼开门进去,其他三人战战兢兢跟上去。
王珩在最后面,属于是被架到这了,他倒还是情绪稳定,随手就要把门带上。
“孙厂长,我爸妈和我哥被领导欺负了。”
王书琼一开口,三人心里同时一惊,来找领导谈话,不应该先寒暄两句吗?
王珩关门的手一抖,发出哐当一声。
结合王书琼刚才的告状,像是他被领导欺负后,心怀不满,情绪攒着一块到厂长这对厂长发脾气。
王珩轻轻闭眼,他好像有点死了。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这是哪?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
孙厂长眉毛都没抖一下,“有这回事?详细说说。”
王书琼眉毛一挑,声音清脆,有条理的把刚才在国营饭店发生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包括当时隔壁桌大哥的反应,王书琼都给孙厂长模仿了出来。
“厂长,您管理的厂里有这种职工,您心里舒坦不?”王书琼告完状,还贴脸开大。
明明看到孙厂长的脸都快冻成冰块了,还一个劲的催促他。
“这事您管不?我和我爸妈还有哥哥还等着呢,他们被欺负惨了,特别是我哥。”
王书琼低头,再次抬头已经换成了一张悲愤交加的脸。
“我哥,他居然被女同志耍了流氓,这传出去,我哥还怎么做人,他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兄弟,名声都被搞坏了!”
王书华情绪再稳定,也扛不住王书琼一个劲的说他,一口一个被耍了流氓,一口一个明白没了。
“妹,妹,别说我了。”
王珩和陈蓉今天叹的气已经够多了,找厂长告状这种事他们也从来没想过。
可能经历过苦难和炮火,他们深切的觉得活着就是件很好的事情。
也不想给领导和同事添麻烦,有问题都自己默默解决了,有困难也自己琢磨消化了,孩子也是一片好心。
他们这对父母还是不够称职啊。
“让她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孙厂长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愣是没找到能形容的词。
王书琼懂了,孙厂长他,不擅长骂人。
“这么不知所谓、心思恶毒的女人,有一个当领导的表姑,就敢光天化日之下想把我哥据为己有,甚至还批评我,说我不该在国营饭店吃饭。”
王书琼说着撸起了袖子,语气激动,“那是我的钱!我自己挣的钱,国营饭店开着凭啥不让我去吃饭。”
激动后又立马冷静下来,“孙厂长,我想报公安。”
“怎么就要报公安了?他们还做了什么?”孙厂长语气危险,他们厂里出了这样的职工,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厂长的问题。
他们机械厂的职工真犯了事被公安带走,他们厂的名声都会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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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翠萍好像对我们家的钱非常有占有欲,我饿了去供销社买一碗面吃,她都气得不行。最后还说了句等她嫁到我们家来,就要把我们全家的工资都捏在手里。”
“厂长!这种行为叫什么?强盗啊!骗婚,绝对是骗婚,我爸妈的那个什么领导,逼着我爸妈一定要让我哥和她相亲。”
“是不是当领导就能包办手底下人的婚姻?国家都说了,父母都不得包办子女婚姻,领导还有这个权利?”
“是不是我哥和她结了婚,我家的钱票就都得送到她娘家?”
王书琼继续恶意揣测,“我觉得那个什么领导和她表侄女应该达成了什么协议,比如卢翠萍和我哥结了婚,把我们家的钱票分一半给那个领导之类的……”
孙厂长听她说完,脸是越听越黑,王书琼都能看到他脸上和脖子上的青筋了,可见愤怒到极点。
“哪个领导?”
“爸妈,哥,问你们呢,哪个领导,叫啥名,都说出来,咱厂长在这,你们还怕什么?”
王书琼笑得眼睛眯起来,带着幸灾乐祸。
沉默片刻,王珩和陈蓉抬起头,眼眶微红,他们好像一直都错了。
看向孙厂长的眼神变得坚定,“是卢春梅。”
都是他们当爹妈的不中用,让他们女儿不得已带着他们来讨公道。
刚才听着女儿的分析,他们浑身冷汗直冒。
这就是一次针对他们家的算计。
“孙厂长,我举报,卢春梅通过威逼利诱,一定要让我儿子和她表侄女相亲,不然以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会很难展开。我想,厂里一定还有其他人和她打配合。”
王珩此刻看向女儿的眼神非常愧疚。
如果是以前,早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女儿就能被气哭了,话没说两句,自己就能哭得说不出话来。
可今天,女儿一直都在笑。
仔细一看,眼里毫无笑意。
书琼她,一定忍受很久了吧?
直到今天,看到他们窝囊的行为,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也对他们死心了?
家里其他三口人心里一慌,齐刷刷红着眼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然后……啥也没看出来。
事情交代完了,一家四口拍拍屁股就走了,给孙厂长留下了一大堆需要调查的东西。
剩下的时间,就等着孙厂长的消息了。
回家的路上,王书琼把手揣到裤兜里,一人走在最前面,走的风风火火,不顾人死活的速度。
家里其他三人都是慢性子,干啥都是慢条斯理,紧赶慢赶的追上她。
等终于到了家,王书琼已经在平时吃饭的桌子上摆了三张信纸,纸上各放了一支笔。
信纸上的标题是:检讨书。
“回来了?赶紧坐下,今天别想着回单位加班,我下午得去医院上班,等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希望你们的检讨已经完成了。”
王书琼敲了敲桌子,板着脸交代任务。
三人满脸不解。
“妹妹,这就不用写了吧。”王书华求饶。
王书琼瞪了他一眼,“你最应该写,爸妈都窝囊了半辈子了,他们没准都没救了,你还年轻,再不反省你这辈子就毁了!”
不得不说,还是老同志觉悟高。
听她这样说,王珩同志和陈蓉同志已经拿起笔开始思考,反省人的名字已经写上去了。
王书华见状还是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笔看王书琼。
王书琼对着他捏拳头,用眼神骂他,成功把他骂得低下了头。
“检讨书2000个字,以今天发生的事为题,检讨要深刻,要详细。”
怕这三个“卡皮巴拉”写偏了题,王书琼多说了两句。
“爸妈,你们的反省围绕着为什么领导威胁你们,你们就能被威胁到,不听她的厂里又不会开除你们。”
“都是读过书的,写文章会不会?大字报会不会写?这种人就该去乡下刨花生!”
王书琼说完爸妈,又看向王书华,“你还有脸笑?你以为没你的事吗?”
“一个大小伙子,爸妈说让你相亲,你就真去啊?拒绝会不会?我都懒得说你,真和卢翠萍结了婚,你还笑得出来吗?”
他笑不出来,王书华的牙突然害羞,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笑了吧。
“我要出门了,你们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去单位加班,晚上我会带饭回来。”
“你们三个老实点,别给我惹事啊!”
叮嘱完家里三个人,王书琼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威胁的眼神。
两个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双眼,又依次指了指他们。
我会一直看着你们。
直到家门被带上,确认王书琼真的去上班了,屋里三个人才重重的松了一大口气。
“爸妈,我妹怎么了?我都不敢大声呼吸。她是不是有点,嗯倒反天罡?”王书华如释重负感慨道。
总感觉这些话都是父母对孩子说的。
王珩和陈蓉没停笔,也没抬头,他们真的在深刻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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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妹妹,今天都没哭,一次都没有。”
王书华捂住胸口,好像有点怪怪的。
有时候兄妹俩闹矛盾,妹妹话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打他边哭。
虽然有时候是妹妹的错,但看着妹妹哭的那样,王书华总会情不自禁的反省。
他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现在妹妹不哭了,虽然还是一样急性子,凶巴巴,他又觉得好难过。
“书琼长大了。”陈蓉擦了下眼角。
“都怪我们不争气,撑不起这个家,让她受委屈了。既然知道了错,咱们就得改,知道吗?”
王珩点头。
“我改。”王书华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怎么改,这是个问题。
在三人绞尽脑汁写检讨书的时候,机械厂迎来了一次大规模的摸查。
孙厂长的速度很快,几乎在这一家四口告完状出去的下一刻,条条指令就发了下去。
等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孙厂长已经带着两个公安同志到了卢春梅的家门口。
她今天下午请假了。
“表姑,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你发了话,他们不敢不答应的吗?”
卢翠萍发着牢骚,她还烦躁。
“是啊,春梅,我家翠萍性子强,就适合性子软的人家,她受不了婆家的气,今天的这家人,不像是你说的那回事啊。”
卢父小心翼翼的说着,毕竟他们家闺女的婚事还是要靠她,她可是他们家族最出息的。
“别急,我明天去单位问问,真是反了天了!有我在,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这个婚他们一定得应,翠萍这么好的姑娘,他们还有什么好挑剔的!我看他们是不想在机械厂干了!”
卢春梅横行霸道多年,胆子早就被养肥了,一向说一不二,拍着椅子的扶手,向卢家人保证。
“我看是你不想在机械厂干了!”
孙厂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门被踹开,两个公安直接过去按住卢春梅,直接堵上嘴,两个胳膊反剪到身后用手铐铐住。
在国营饭店无比嚣张的卢翠萍一脸惶恐,面对公安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别提卢父卢母了,他们双腿都开始打颤。
“卢翠萍是吧?你也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希望你配合。”
卢翠萍浑身力气好像被抽干,脑子乱糟糟的跟着公安走了。
与此同时,机械厂的广播少有的在快下班的点开始播报。
机械厂的播音员小郑,声音兴奋又急切的开始播报,仔细听还有一丝笑意。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播音员小郑,今天给大家带来一则令人痛心的消息……在此小郑提醒同志们注意,不论男女,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男同志也需要防范流氓行为……”
小郑的播报结束,广播跐啦两声断开。
机械厂顿时炸了锅。
“谁被女同志占了便宜?女同志还能对男同志耍流氓?”
“这个人是谁?自己站出来啊,这种事赶紧说出来让大家好好高兴……啊不,让大家好好预防一下,咱们男同志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也好知道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