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琼,赶紧的,你哥的相亲对象都快到了,出个房间咋这么费劲呢?”

陈蓉眉毛微蹙,抬手敲着门催促。

“妈,你再催催妹妹,我怕人家女方等久了。”

王书华腰杆挺直坐在客厅,双手放在膝盖上,食指不住的在腿上轻敲。

“书琼,听见了吗?今天不是平时,动作快点啊。”

陈蓉尽管心里着急,敲门的动作,催促的声音还是细声细气。

王书琼突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心脏骤停又恢复跳动的感觉,老实说,不太好。

房间门隔段时间就被敲响一次,虽然能感受到外头人的急切,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急切。

“马上,再等一会。”王书琼哑着声音回了一句。

门外终于没了声音,听脚步声,对方应该是坐到沙发上等着了。

王书琼在屋子里环视一圈,一间普普通通的房间。

床,书柜,窗帘,书桌,书桌旁还有一个暖水瓶,在1968年的时候算是很不错的屋子了。

王书琼先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嗓子稍微舒服了点。

从衣柜里随便拿出了一件白衬衫,配上黑裤子,黑皮鞋,随大流编了两条麻花辫,就开了门。

“爸妈,哥,我好了。”王书琼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王珩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一招手,“走吧。”

一家四口安静的出门,走在路上互相连句话都不说一句,不像是一家人。

死气沉沉的模样更不像是去相亲的。

一家四口,四个不情愿。

原因无他,这次相亲,是机械厂领导给介绍的,女方是他们单位领导的亲戚。

这一家四口,个个有工作。

王珩,陈蓉夫妻俩都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他们的儿子受家庭环境影响,从小也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

王书华前年大学毕业,回来也考上了厂里技术员的岗位。

都说工作难找,就连一个工作消息都难打听到。但对于王书华这种机械厂的职工二代来说,厂里要招工,他们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

他们家的小女儿,王书琼,去年刚从中专毕业,分到了他们市里的医院当护士。

这一家人不得了。

一个人的工资单拎出来都能养家,四份工资,日子能过得红红火火。

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并不是。

这家人有个致命的弱点,胆小怕事。

在外人眼里这一家人都是斯文人,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平时和人发生矛盾都是轻声细语的给对方讲道理。

可是讲道理也得对方有耐心听,总是道理没讲出几个字,对方已经恶狠狠的打断了他们的话。

谁大声谁有理,不说别的,对方气势首先在那,己方不足就开始畏畏缩缩。

亏吃得多了,久而久之,他们家就成了众所周知的软柿子。

谁想捏一下,就能来捏一下。大不了道个歉,他们就能原谅对方。

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王珩和陈蓉还只是机械厂的普通技术员呢?

同期的技术员都被提拔,升调的升调,晋升的晋升,他们夫妻俩还只是机械厂的普通三级工。

龙生龙凤生凤,两个窝囊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

两个孩子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物。

这样的家庭,放在相亲场里,却绝对是响当当的好家庭。

公公婆婆小姑子,都是闷葫芦,只要嫁到这个家里,别说被婆婆立规矩拿捏了,只要自己能立得起来,反过来能拿捏全家人。

所以问题就来了,别人能想到的,难道王珩和陈蓉想不到吗?

搞技术的,脑子就没有不好使的,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领导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王书琼不乐意去这次摆明了要失败的相亲。

她的不乐意体现在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原剧情里,王书琼确实也没去。

很快,一家四口像游魂一样的飘到了国营饭店门口,进门前,王书琼看着王珩和陈蓉还扯了扯嘴角,确保自己微笑着,这才进去。

王书华则不乐意装模作样,他这个年纪正是最真实的年纪,这场相亲本来他就不乐意,只是性格使然,还是窝囊的跟着来了。

听说女方还是乡下的,他也不是歧视乡下姑娘,就是和他的计划不相符。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娶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有共同的话题。女方自己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情做,他们相敬如宾,共同建设一个有爱的两口之家。

可如果和一个乡下姑娘结了婚,他担心平时在家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去。

王书华忧心忡忡,对自己的未来深感担忧。

王书琼事不关己,梳理着脑子里的故事线,今天这场相亲,必黄。

进了国营饭店,王珩和陈蓉和女方父母打了招呼,看向女方的时候,王书华脚步顿了顿。

不光他不满意,做父母的也不满意。

但人家就图他们一家都是体面人,果然,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甚至还热情的让女方点菜,这在女方看来,就是非常满意的表现啊!

“叔叔阿姨,还有……王书华同志,你们好,我叫卢翠芬。点菜我看就不用了,我们回去随便垫吧两口就成,这里贵的很。”

卢翠芬扫了眼供销社今天写在墙上的菜名,以及每个菜后面的价格,连连摇头。

陈蓉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王珩,悄悄瞪了他一眼。

他们一家人个个都有工作,家里的生活也是在厂里排得上号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要脸。

卢翠芬刚才嚷嚷的那句,根本没有压低声音。

他们已经能感受到来国营饭店吃饭的客人都看了过来,饭店的员工好像还冷哼了一声。

如果有地缝,他们甚至想钻进去。

“还是点几个菜吧,咱们占了一张桌这么久,不点菜不合适。”陈蓉温声劝说。

卢翠芬伸手摆了摆,没得商量。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咱们很快就能说完。”

“我今年十八岁,听我表姑说,王书华同志今年二十二岁,工作是他们单位的技术员,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我表姑说了,你们一家都是和气人,只要结婚后好好过日子,咱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卢翠芬声音洪亮,旁边桌八卦的眼神一个劲往这边瞅,吃饭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王珩陈蓉一家人条件反射差点就要抬起手捂脸了,王书华也瞬间低下了头。

“咔哒”

王书琼在王书华隔壁桌坐下,同时放到桌上的还有一碗面条,红烧肉做哨子。

卢翠芬干咳一声,指着吃面吃得正香的王书琼问道:“叔叔阿姨,请问这位女同志是王书琼同志吗?我听我表姑说王书华同志还有一个妹妹。”

表面是在问话,实际上已经确认。刚才他们一家进门的时候,她看在眼里,他们四个人一起进来的。

只是问话中隐隐有些质问的意思。

“是的。”陈蓉回答道。

卢翠芬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好像做了某种决定,眼神坚定道:“我说的话可能她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两句。”

说着,挑剔的眼神就看向了王书琼。

“王书琼同志,你这就不应该了。吃面回家不能吃吗?这一碗面要五毛钱吧,还要粮票肉票,这怎么吞得下去的!”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好像王书琼是在吃她的肉。

旁边卢翠芬的父母耸着脖子尴尬的笑着,但赞同他们闺女的意思。

他们乡下,在地里干几天,也挣不到五毛钱。

王书琼嘴里的红烧肉很香,同时她一脸的疑惑,看了眼脚尴尬在地上搓来搓去的王书华。

现在这个节点,这位姐就这么颠了吗?

“爸妈,我好像吃的不是她家的面条吧?”

“将来都是一家人,怎么吃的不是我家的了?我可跟你说啊,等我过了门,以后你再这么浪费钱,我可不依你。”

卢翠芬已经摆出一副大嫂样,在以大嫂的身份教训人。

对面的一家四口,满头都是问号。

他们相亲成功了吗?

王珩和陈蓉震惊的看向王书华,你们看对眼了?!!

啥时候的事?

本想体面的请对面的姑娘和家里人吃一顿饭,然后委婉的拒绝,这次相亲活动就顺理成章的结束了。

这样既能体面的保全了领导的颜面,又能全了对面姑娘一家的面子。

可才说了两句话,女方的下一句话是不是就要开始谈订婚的事了?

“哎,多的我也不说了,说多了书琼也不高兴,可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们家的事,我表姑都和我说清楚了,彩礼我们家也不要多的,300块钱,再要个三十六条腿,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