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暖气烧得热烘烘的,跟窗外那漫天的风雪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铮脱了大衣,只穿着件部队发的旧衬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上面还横亘着几道狰狞的旧疤。

这双能拧断敌人脖子的大手,正拿着湿毛巾,给姜晓荷细细擦手。

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行了,我自己来。”

姜晓荷脸有些热,想抽回手。刚才在楼下那一番唱念做打,痛快归痛快,但也确实费神。

这会儿一静下来,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别动。”

陆铮大手一紧,把她的柔夷牢牢裹在掌心,头都没抬。

“全是灰,刚才还摸了那脏兮兮的栏杆。”

床上躺着的陆诚,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眼,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得被迫塞一嘴的狗粮,老三这小子,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哥。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动静打破了温馨。

姜晓荷捂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饿了。”

“徐强去买饭了,按理说早该回了。”

陆铮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眉头皱起。

徐强办事向来利索,去食堂打个早饭,怎么去了快四十分钟?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徐强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手里提着的铝饭盒却是空的,盖子上还瘪了一大块。

他那张平日里憨厚的脸上,满是憋屈的怒火,眼圈都气红了。

“头儿!嫂子!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徐强把空饭盒往桌上一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陆铮目光骤冷,周身气势压人:“怎么回事?”

“我去食堂买早点,窗口那大师傅明明刚出锅一笼大肉包子,我饭票都递过去了,后厨突然钻出来个戴眼镜的干事,也不知道嘀咕了啥。”

“那大师傅转头就跟我说卖完了,把票给我扔了出来!”

徐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咬牙切齿:

“我不信邪,又跑去医院外面的国营饭店,结果人家一看我穿这身衣裳,直接就说没面了,不做生意!”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是有人要在吃饭的问题上卡咱们脖子,想活活饿死咱们!”

姜晓荷听完,非但没急,反而轻笑了一声。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摔瘪的饭盒看了看,语气里透着股子嘲讽:

“顾家这是黔驴技穷了?明的不行,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断咱们的粮?”

“嫂子,要不我去远点的地方买?”徐强急道。

“我就不信他们手能伸那么长,把全京城的饭馆都封了!”

“不用。”姜晓荷随手把饭盒往旁边一扔,“咣当”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杏眼明亮自信,唇角微扬。

“这大雪天的,跑那冤枉路干什么?”

她走到墙角,指着那几个刚才从友谊商店搬来的大纸箱子——那是她的掩护,真正的宝贝都在她的随身空间里躺着呢。

“既然他们不卖,那咱们就自己做。”

姜晓荷拍了拍手,好似即将登台的大厨。

“徐强,把电炉子支起来!咱们今儿个就在这高干病房里,好好吃一顿!”

“想饿死我姜晓荷?下辈子吧!”

徐强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好嘞!”

陆铮看着自家媳妇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寒霜散了几分,唇边噙着纵容的笑意。

他也不多问食材哪来的,只默默起身,帮着把桌子腾出来。

在他看来,就算媳妇变出龙肉来,那也是合理的。

姜晓荷背对着两人,假装在箱子里翻找,实则神识探入空间。

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

她略一思索,取出了两把精制挂面,几颗嫩生生的小油菜,还有最关键的——一大罐她之前在空间里熬好的秃黄油,和几盒顶级的雪花肥牛卷。

顾家想看他们凄惨落魄?想看他们饿得面黄肌瘦去求饶?

做梦!

随着电炉子通上电,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姜晓荷手法娴熟下面,焯菜。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她拧开那罐秃黄油的盖子。

顷刻间,浓郁霸道的蟹黄香气,好似长了钩子,在封闭的病房里散开!

那是一种混合了油脂香、蟹肉鲜、还有陈醋酸的极致诱惑。

“我的个亲娘诶……”徐强吸了吸鼻子,口水差点没当场流下来,“嫂子,这是啥好东西?这也太香了吧!”

连躺在床上的陆诚都睁开了眼,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这味道,比当年的特供罐头都香一百倍。

姜晓荷没说话,挖了两大勺金黄油亮的秃黄油盖在刚出锅的面条上,又把那在滚水里烫过几秒、透着粉嫩色泽的肥牛卷铺满整个碗面。

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热油激发着葱香,混合着蟹黄的鲜美,这味道顺着门缝、窗户缝,不受控制往外钻,根本挡不住。

“吃!”

姜晓荷把三碗分量十足的秃黄油拌面往桌上一摆,豪气干云。

“咱们不仅要吃,还要吃给他们看!让外头那些盯着咱们的人好好闻闻,这就是跟咱们作对的下场——只有闻味儿的份!”

陆铮端起碗,深深看了一眼姜晓荷,低声道:“辛苦了。”

随后,病房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满足声。

与此同时,走廊里。

原本正奉命监视这一间病房的两个小护士,正缩在护士站啃着冷硬的馒头。

突然,一阵勾魂夺魄的香味飘了过来。

“什么味儿啊?”小护士吸了吸鼻子,手里的冷馒头立时就不香了。

“像是……蟹黄?还有肉味……而且是很嫩的肉……”

另一个护士咽了口唾沫,肚子不受控制叫了起来。

“这也太香了,谁在病房里煮大餐呢?”

这香味好似长了腿,一路飘到了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正在听顾明轩训话的几个医生,也不由自主耸动鼻子,原本严肃的气氛登时变得古怪。

顾明轩的肚子也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

顾明轩的脸立时黑成了锅底。

“这是谁?谁在违规生火?!”他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