霈郎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似乎这样才会有点安全感。
以往在扶桑的时,每当身体不适,便缩上一会,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药壶咕噜噜作响,鼻尖萦绕着浓重的中药味。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皱了皱鼻子,缩的更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旧没有见墨初白回来,顿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冒出头来。
她难道走了吗?她就这样走了?
挣扎着坐起身,眼中闪过迷茫。
急切询问:“陛下呢?陛下去哪了?”
他刚刚小产,身体虚弱,她难道完全不在乎自己吗?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屋内只有一个烧药的下人,守着炉火。
见霈侍君起身,疾步上前扶住。
“陛下走了,公子您现在还太过虚弱,还是要好好休息。”
霈郎感觉舌尖一阵苦涩,连同心脏都有强烈的束缚感。
眼中的那抹希冀渐渐消散。
喃喃自语,“一句话不说,她就这么走了?我成了这副样子,她都不愿意多陪陪我吗?”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至极。
他住在扶桑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哭的,他知道哭也没用。
可来到大琉他似乎有流不尽的泪水,每当看到墨初白便鼻子一酸,想将一辈子的委屈倾泄个干净。
墨初白起码会安慰他、关心他、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倾听他的声音。
这在扶桑是自己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人没吃饱,只有一个烦恼,人吃饱后,就会有数不尽的烦恼。
他就是这样,本来墨初白看看他就好,渐渐的想要她陪、想和她聊天……
他真的很贪心,想要得到更多。
由于他刚刚小产身体虚弱,下人不敢刺激,只得委婉说道。
“公子,陛下日理万机,您要理解。”
“更何况,仆认为陛下对您已经够好了,您昏迷的时候,陛下可是亲自给您喂药,这是旁人不曾有过的。”
“陛下还说,若是治不好你,就让整个太医院的人全部为您陪葬!”
其实末了一句,墨初白完全不知情。
是下人为了安慰霈郎胡诌的。
霈郎最后一句听的真真切切,眼中闪过别样的神色。
在陛下心中原来自己这般重要吗?竟然不惜做出这般暴君的作为。
“真的吗?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他握住下人的手,明明瘦弱,力气却不小。
下人感觉手腕动弹不得,咯得厉害,但却不敢动弹。
扯了扯嘴角,不住点头。
“千真万确,小人怎可能骗您呢?”
惊喜一瞬后,他又垮起脸。
想到是一个小孩撞的,他就恼怒。
说也不能说,罚也罚不是,只能自认倒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好有什么用?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还要陪着笑脸,凭什么?!”
攥紧被子,凶狠的看向一处。
“还有那君后,今日来此分明是在挑衅我的!”
指着堆积在房子的丝绒箱子,记恨上了沈昼。
是他的孩子撞的自己,他凭什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因为他是君后,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君。
“他送的东西,我不要,也不稀罕,你都给他退回去,陛下赏的东西永远比他赏的要好。”
霈郎嘶吼道,嗓音逐渐沙哑。
下人不敢不从,但是若是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他觉得一阵肉疼。
若是霈郎留下这些东西,自己还可以借机偷上一点残渣。
出宫一卖,那也是不少银钱。
若是全部送回去,不但受了累,还什么都得不到,这霈公子也真是糊涂啊!
并且这些东西可都是当着陛下的面送进来了,将这些东西送回去,陛下想必也不会送东西过来了。
他尽量劝阻道,试图让他回心转意。
“公子,这些东西都名贵的很,都是些大补之物,您多少留些,对您的身体也有益处啊!”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听不懂吗?我难道需要他的施舍才能过活吗?!”
霈郎声音哑的不像话,说话很冲,看向下人眼中带着愤恨。
若不是身体虚弱,他现在就已经打上去了。
这个下人怎么回事,连主子的话都不听。
下人眼前劝谏无果,只好下跪道歉。
低着脑袋:“小人不敢。”
“不敢还不快些还回去?!看着这些东西就感觉糟心。”
他嘟囔着,着实不愿意看到这些东西。
下人不敢在说些什么,招呼外面守着的人,去搬这些东西。
人参、鹿茸、红珊瑚……都是上好的东西,一阵肉疼,不敢再看。
君后可是费了心思的,这霈公子怎么就不领情呢?
待下人离去,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身红衣如血,只薄薄一层,松松垮垮的披着,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个时节,其他人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个圆圆的粽子。
他倒好,只着一层纱衣。
若不是因为裸奔会被墨初白打,他现在可以一丝不挂。
他算是被墨初白给打怕了。
现在除了给君后请安以外,都是缩在自己的宫里,对墨初白敬而远之,恨不得躲的远远的。
霈郎疑惑的盯着他,如同看一个神经病。
大冷天的恨不得光着,到了夏天那还得了。
霈郎还没有说什么,惊骁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呦?地位不显,脾气倒不小,看看你这个样子,也真是可怜,你不会真的认为那个冷漠的女人会喜欢上你吧!”
眼神上下扫视,不由嗤笑。
“呵,看你这几日瘦的,真是可怜,她也不关心你不是吗?”
“骁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你怕不是忮忌陛下对我的宠爱吧?我记得你从进宫以来都没有侍寝,哥哥不会是憋坏了吧!”
霈郎也不甘示弱回怼过去,哪里痛便戳哪里。
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实则想将面前这个家伙弄死。
这是一听到自己出了事,就马不停蹄的看自己笑话吗?
惊骁表情一滞,有些泛青。
没有侍寝确实是他的痛处,入宫无论早晚起码就能得到陛下的宠幸。
偏偏任他如何勾引,使出浑身解数,墨初白对他依旧是视而不见。
“少在这阴阳怪气,你不会因为她真的对你有感情吧!我实话告诉你,在她眼中,你不过就是一个玩物而已。”
“等她厌恶了,玩够了,你将一文不值。”
惊骁本来是想和他进行合作的,现在胸腔里满是怒火,完全没有想和他正常交流的心思。
霈郎夜不甘示弱,遇到不喜欢的人,就开始疯狂阴阳。
“哦?那总比你这个连侍寝都没有的人好吧?”
“你只是来这里讽刺我的吗?如果是这样,那就请回吧!我与陛下的感情还用不到一个外人来操心。”
惊骁嘴都给气歪了,嘴角疯狂抽搐。
“平常见你温顺如羊,没想到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在陛下面前装得挺累的吧!”
“如果你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只能叫人,将你请出去!”
“别啊!你想不想当君后,让陛下永远爱你。”
惊骁忽然靠近他的床榻,刻意压低声音说出这句话。
还没等霈郎有任何反应,他依旧站在了稍远的距离。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霈郎想站起来,可腹部疼痛难忍,全身没有任何力气,无力的瘫了回去。
惊骁轻笑着,将一个竹筒模样的东西扔了过去。
“哈哈,没什么,我只不过想看霈侍君身体虚弱,特意拿来一些补品给霈侍君补一补,千万别伤了身子。”
他许是怕被人发现,完全没有理会茫然的霈郎。
一溜烟,离开了这里。
霈郎握住那枚竹筒,感觉里面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忙藏在枕头下面,如同烫手山芋。
“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可惊骁早已无影无踪,任由他如何唤,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下人听到声音,急匆匆赶来,便看到脸色惨白的霈郎摔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
“公子您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