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冬梅也凑过来看,她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只看了一段,瞳孔不断放大。

李彩莲看数据,以及笔记上的痕迹,不是一天能写下来的。

她合上笔记:“递给部长,他会知道怎么做。”

傅平舟接过笔记,郑重地点头,正想转身。

“你有我们拜访的名单,交给基可基,让他们明天晚上到他家,我给他们需要的。”李彩莲叫住他,目光坚定。

机会就在眼前,她一定要替国家抓住。

傅平舟张了张嘴,想问,又生生压下了。

裴冬梅紧抿唇,才不让自己问出口。

王友强靠着椅背,心想,好友该看看此刻他的媳妇有多耀眼,如光穿透黑暗,破开一条无限延伸的路。

他猜,基可基应该会醉一个晚上,把“真实世界”藏起来,让自己安宁一晚上。

风呼啸着,带着雪花飞舞,刺骨的冷意正无孔不入,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心都裹上雪衣。

第二天晚上,再次走进基可基家时,

李彩莲拿到了部长的特权,却不打算用它。

这些福利算给“他们”的彩蛋。

四人同时出现时,粗略数了一下屋里,除了基可基的家人,有二十多人,他们神色各异,大部分警惕地看着他们。

基可基把目光落在傅平舟身上,以为会是他说服他们。

他的“信仰”已破,无人能劝,不过他的朋友们不一定……

“你们可以先提问,”李彩莲站在他们中间,环顾一圈。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有人目露鄙夷,有人深邃的眼眸流露出失望,有的如常般平静……

没有人说话,气氛如外面的雪,层层叠叠落下,慢慢凝结。

“咳,咳……”基可基先打破僵局:“李同志,

我不觉得我们大毛国到了穷尽的时候,我们比你们更早地完成工业化,汇聚的人才,创造的工业奇迹,都证明了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李彩莲点头:“论工业,我们华国目前比不上,”

她看向其他人,大家明显松口气,甚至有人挺直了腰杆。

基可基眼神示意她继续。

他不认为自己会被劝动,聚集这些人完全看在弟弟基可米和昨晚那些食品的份上。

李彩莲又继续:“理为术,文为魂,我们跟你们最大的不同是,

在革术的同时,还强塞给人民理论革新,让他们有主人意识,

在革新的路上,先理论后成行动,意识形态没成,就急着行动,

当术累积到一定程度,没跟上的理论意识会被攻击,随后如骨牌效应一样,全盘倒塌。”

基可基眼底的迷茫浮现,现在的大毛国不就是她说的“骨牌效应”吗?

李彩莲又继续:“我们华国有一句古话: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因利聚,利散而溃,如今,是不是正是你们所面临的处境?”

“不,我们不是为利,我们为了理想!”基可基立刻反驳。

李彩莲看其他人,他们同时点头,

傅平舟心里焦急,却不敢这个时候插话,部长说了,让李同志自由发挥。

打感情牌,肯定要循序渐进的。

李彩莲不紧不慢地道:“如果你们不为利,那么不管谁不在,理想都还继续,

我们华国因谁不在,而失去理想的方向吗?

不,我们的魂接住了理想,带领大家继续往前。

文即文化,即理想论,即一股汇聚一起的力量,铸造成魂的时候,迸发的力量,如千万支箭射向对手。”

基可基身子晃荡了一下,紧紧咬着牙,他不承认李彩莲的说法。

傅平舟把她说的一字一句背下来,打算今晚就转给部长。

裴冬梅愣在原地,为什么她心底如有一团火,正熊熊燃烧,好像要冲出来,手用力攥紧,才压下来。

王友强怔怔地看着站在中间的李彩莲,不知道为何,他喉间哽咽,好像这时才理解父亲当初从家属院离开时,看向门口那片红的眼神。

李彩莲声音平静,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以术带动经济,让工业的齿轮重新在华国转动,

以文(理论)铸魂,携手共进,开创一个新的特色的独属于华国的道路,人人可温饱,人人可被庇护……利从大众中来,让利回到大众中……”

基可基沉默了,他辩无可辩,却还是不服气。

在他看来,大毛国是庞然大物,可以抵挡一切。

现实却是,路上的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平衡被打破,利益被小部分人端走,最后剩下的是为一小块“蛋糕”抢得你死我活。

什么是理想?是目前这样的吗?

不,不,不,他们要追的理想国度是眼前这个李同志说的那样。

基可基旁边的洛维奇:“你们的基础理论是从我们这里抄的,还敢在这口口声声说文铸魂,

笑话,难道产生这套理论的我们,会不懂的理论的魂?

如生产了螺丝,说我们不懂产螺丝的原理一样。”

其他人像破开一道口子,目光如刀,好像要把李彩莲剥开。

李彩莲并不恼怒:“是的,你们会产螺丝,却不会用螺丝,

你们把螺丝的理论用到极致了吗?你们融入自己的文化里了吗?

还是,你们能把理论套用到实际的社会管理中?

你们专攻术,你们忽略了理论的融入,

产螺丝是术,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而我们会把你们的那套理论,套在自己的文化里,让大家都能接受,带着疑虑也坚定地走在理想的道路上。”

一时,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又变成了迷茫。

洛维奇沉默,他被说动了,不过他不知道现在的华国是怎样的。

前路满是浓雾,看不清,摸不透,不安把他整个罩住,

他怕了,怕再一次走向一条错的路,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错误”。

基可基看其他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只信“成果”,他们是实用的,现实的。

像科研项目,拿不出成果,他们面上认同,心里却不然。

李彩莲从包里拿出一份份鹏城的报纸,她不会只用“言语”破局,她得摆出事实,让他们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