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 >  暖青寒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小有收获

沈园今日,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许母端坐厅中,眉眼含笑,一番话语显然是斟酌过的:“前些日子风雪阻路,怕扰了郡主清静。如今雪霁,特来问安。京师冬寒,不比应天,万望郡主保重贵体。”

她略顿了顿,话锋温婉一转:“我家正儿,心里甚是记挂郡主。只是怕贸然登门过于失礼,这才千叮万嘱,托妾身先行一步,替他向郡主问个好。”

她今日来打这头阵,便是专为那傻儿子铺路的。

虽说傻儿子之前话说得笃定,让她不必着急。可她心中却难真正安定,思来想去,仍是觉得亲自来探一探郡主的口风,方为上策。

心心念念的好儿媳,总要早些定下方好。

真真是,儿不急,母急。

一番话里话外,将自家儿子摆在最前头,话中深意,郡主一听便懂。

郡主笑得随和:“林夫人客气了。这般天寒地冻,难为你还记挂着我。家中上下都好?”

“托郡主的福,都好,都好。”许母连忙应道。

她抬眼细看,兴宁郡主年岁稍长,保养得却极好,面容丰润,眉眼间一派雍容气度,不见半分风霜痕迹。且笑容宽和,毫无宗室贵女常有的骄矜之气,反令人如沐春风。

许母心头大安——多年未见,郡主还是旧时那般的宽厚模样。

“父王素日在家,也时常赞许许大人风骨,称许家乃朝中砥柱。”郡主从善如流,含笑递出台阶,“若岁末年后方便,还请许大人与夫人,带着公子们一同过府小叙。沈园小厨的几样家常菜,聊以款待。”

成了,成了!

心头悬石啪嗒落地。

许母眼里喜色爆开,忙不迭垂下眼帘藏好,声音温婉恭谨:“承蒙郡主厚意,妾身一家感激不尽。届时定当携全家登门,好好拜谢。”

许母嘴上与郡主说笑着,目光却总不经意地飘向厅外。

她今日,可是带着儿子千叮万嘱的要紧事来的。

郡主一眼瞧出,许母这番心不在焉是心有牵挂,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刘嬷嬷吩咐道:“寒儿这时辰也该歇晌起来了。叫她过来吧,给林夫人见个礼,问个安。”

许母心头狂喜,忙端起茶盏,抿住嘴角越咧越大的笑意。

她也不好直接去沈姑娘院中:傻儿子叮嘱过,郡主虽开明疼女,可沈园里毕竟还住着位老夫人。她虽是来探望未来儿媳,行事却需周全,方不叫人议论。

不多时,沈寒到了。

她进门先向许母盈盈一礼,而后在下首端坐下。

许母端着茶盏,笑吟吟地打量:呀,她这未来儿媳怎的清减了。下颌尖了,眼下浮着淡淡青影,比上回马车里匆匆一眼,瞧上去更显单薄。

“沈姑娘瞧着清减了,可是北地冬寒,还不太惯?”许母抿了口茶,将斟酌数遍的话缓缓道来:

“我家正儿,近来忙得脚不沾地。陛下有旨,要将罗公父女忠烈事修入史册,国史馆特地点了他执笔。他说,此乃恩师毕生夙愿,必得以心血为之,方能告慰泉下。”

她话里话外,皆是替儿子转达那份放不下的心:“他虽忙得晨昏颠倒,心里却总惦记着府上,怕郡主与姑娘在北方过不惯,这才再三央我来亲眼瞧瞧,回去了他才能踏实。”

沈寒眼帘微垂,复又起身敛衽一礼:“有劳夫人与许大人如此挂怀。”

许母忙起身虚扶:“好孩子,快别多礼。我今日来,一是给郡主请安,二来也是我自个儿惦记你。”

这个机会,可是她自己“求”来的。

说得更准确些,是她硬要过来的。

前两日,她无意间撞见鹿鱼在给儿子回话,语焉不详地回禀,说什么“沈姑娘瘦了”、“沈姑娘让二爷莫要担忧”、“沈姑娘好似昨夜哭过”....

听得她心头一揪,追问之下,儿子才说是沈姑娘为罗公平冤昭雪一事心怀感慨。

许母当即拿定了主意:这等探望安抚的事,由她这做母亲的亲自出面,才更显郑重周全。

郡主适时将话引回正题:“寒儿,方才我已邀林夫人,冬至后请许大人携阖府过来小聚。”

许母顺着话音,目光紧张又期待地落在了沈寒身上。

沈寒轻轻颔首:“母亲安排便是。”

心口暖暖的,那份沉甸甸的涩意,又被冲淡了些许。

许正每日都让鹿鱼来递话,顺便将她的近况带回去。

鹿鱼背得结结巴巴,但意思清晰明了:许正岁末公务冗杂,既要应对都察院述职,又要全力为罗公父女修撰史传,分身乏术,却唯恐她为故人之事郁结于心,这才坚持每日派人来看一看,她有没有好生吃饭、安睡。

她每日,都能收到他的消息。

而今日,他更是特意央了自己的母亲前来。

她明白。

这份未曾有一字劝她“莫要伤心”,却以最周全的方式包裹着她的悲伤,唯余理解与体谅的牵挂,她收到了。

许母得了这句准话,眼角眉梢的喜意再也掩不住,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婢女撩帘来报:“启禀郡主,梁王殿下驾临,已到前头传话了。”

许母立时知趣地起身:“殿下亲至,妾身便不多叨扰了。”话是对着郡主说的,眼神却还黏在沈寒身上。

郡主含笑颔首,从善如流:“寒儿,代我送送夫人。”

沈寒依言相送。

许母牢牢抓住这独处的机会,一路从厅前走到大门口的功夫,已将那傻儿子的好处掰开揉碎说了个透——

从一岁开蒙到高中探花的种种不凡事迹挨个说了个遍,只是聪明地抿去了他做御史言官以来的种种“辉煌”战绩。

临上马车前,她又万分不舍地握着沈寒的手殷殷叮嘱:“好孩子,千万好生将养。前阵子听说你身子有些不适,明日我让人送些温补的药材来,给你调养气血。”

言罢,再凑近些,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家正儿,对你是极上心的。那孩子性子直,不会那些弯绕,可待你的心,最是赤诚不过。”

沈寒见许母目光灼灼,满含期待,微抿了唇压下颊边热意,轻声应道:“劳烦夫人...替我给许大人带句话,便说沈寒一切安好,请他...务必保重身子。”

许母听得心花怒放,这姑娘果然心思明澈,一点就透。

她今日可谓收获圆满:既拜会了郡主,见着了儿媳,替儿子传了心意,更定下了阖家相聚的约定。

最要紧的是,那傻小子自己绝不会夸口,她这当娘的,便替他将该夸的全夸了,夸了个淋漓尽致。

待她回去将这好消息细细一道来,还不知那傻小子要欢喜成什么模样。

送走了许母,沈寒与郡主在暖阁静候梁王。

梁王踏入暖阁,未等二人行礼便摆手示意免了,接过沈寒奉上的热茶,细细端详她片刻:“气色尚可,只是清减了些。寒儿,要好生用饭。”

郡主眼波一转,笑意盈盈:“父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莫非...是受人所托?”说着,眼风轻轻扫过一旁故作镇静的女儿。

梁王含笑颔首:“确是有人拜托我,顺道来看看。说来也是我疏忽,若非许御史提醒,竟未察觉自家外孙女心中藏着事。”

沈寒微微别过脸去。

许正他...当真是无孔不入。

真是见缝插针,一处不漏!

郡主挽住沈寒,肩头轻轻碰了碰她,话却是对着梁王说的:“方才许御史的母亲来过,我已邀许家冬至后过府一叙。父王若得空,不妨也来坐坐?”

梁王微笑应下,随即神色微敛,将茶盏轻轻搁下:“此事不急。倒是今日前来,另有一事与你们商量。”

他看向沈寒:“寒儿来京后,尚未与你母亲外出走动过吧?我在昌平小汤山有处别院,你们母女二人可去小住一段时日。那里有温泉,你素来体弱,此季浸泡最宜养生。”

沈寒一怔。

这分明...是有意要让她们离京暂避。

她唇角轻抿:“外祖父...不与我们一起吗?”

梁王目光投向窗外,缓缓摇头:“京中尚有事务羁绊,一时走不开。你陪母亲去便是,不妨多住些日子。眼看天欲大雪,京师严寒,不宜久居。”

沈寒注视梁王片刻,径直开口:“外祖父,可是京中...将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