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了,

哨声响了.

几千个新来的劳工,被队长领着,开往山涧.

山涧里有金子,

溪流里都是金光。

那是金子,

人们都叫出声来.

“都别站着,过来领家伙,”

一个独眼汉子吼道,他是昨天船上的那个独眼龙.

他现在是队长.

每个劳工都分到了一个木淘金盘。

独眼龙做示范,他舀起一盘沙石,走到水边.

“都看好了,就这么晃,”

他半蹲着晃动手里的盘子。

“让水把沙子带走,金子比沙重,会沉在底下,”

泥沙被冲走,盘底留下了一层金沙。

“看明白了没。手脚都快点,今天淘多少,晚上就能吃多少肉,”

人们动了起来,都冲向溪边.

王五拎着淘金盘.

他身边是铁匠王铁锤,

王铁锤很兴奋,学着队长的样子晃动盘子.

王五撇了撇嘴,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以前在边关待过,见过太多克扣粮饷的烂事.

什么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他对旁边的王铁锤低声说:“别傻了兄弟,淘得再多,最后大头也是上面人的,咱们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王铁锤手上的动作停了下,他看着王五,又看看远处的队长,没说话,继续埋头晃盘子.

王五不再说话.

他以前在队伍里待过,淘金的动作一看就会,比那些农夫强多了.

他重复着舀沙、晃盘、撇去浮沙的动作。

金沙很快就在盘底积了一层.

但他心里没啥感觉.

太阳高了,所有人都流着汗。

溪水边,到处都是干活的人.

傍晚,收工的哨声响了.

所有人拖着身子,排队走向空地。

空地上搭着十几个棚子,每个棚子下有张长桌.

桌后坐着一个穿布衣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纸笔,身旁放着一个黄铜小秤。

“十人一组,一个个来,”

队长们在维持秩序.

王五排在队伍里看着。

他看到第一个劳工把淘金盘递过去.

桌后的会计接过盘子,把金沙倒在铜盘里.

然后,他把铜盘放到黄铜秤上,拨动秤杆。

过程很仔细.

“李四,一钱二分,”

会计报出数字,在名册上写下。

旁边一个助手,拿出一张纸牌,用毛笔在上面记下数字,递给那个叫李四的劳工.

李四接过牌子走了。

王五心里冷笑.

花样还挺多。

这秤看着好,谁知道准不准,随便动一下,就能刮走三成.

很快,轮到王铁锤。

他把盘子递过去.

“王铁锤,九分,”

会计记录下来,给了他一张写着九分的牌子。

王铁锤捏着牌子,很高兴.

终于轮到王五。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

会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始称重。

秤杆晃了晃,最后停下.

“王五,二钱三分,”

会计的声音很清楚。

王五盯着那秤杆,他以前跟管后勤的官学过看秤,这秤,准得吓人.

他看着会计在名册和他的牌子上写下二钱三分,没有动手脚。

这,这记的也太细了。

王五接过自己的牌子,心里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领完牌子,他们被带到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棚子,挂着工分兑换处的牌子。

里面的人,用手里的牌子,从窗口换回一串串东西.

王五凑近了看。

那是用竹片做的券,上面烙着字样:壹分、伍分、壹钱.

“这又是搞什么名堂,”王五嘀咕。

“用这个,去食堂换吃的,换酒喝,”前面的人回答。

王五看着自己换到的一串竹券,又看了看旁边的王铁锤,他也领到了他那份的券。

一分不少.

竟然,真的按劳分配,

他有点想不通了。

以前在队伍里,他们干活累死,粮饷层层克扣,到手能有三成就算头儿发善心了.

这里,竟然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楚。

晚饭的钟声响了.

食堂里很吵。

一股肉香,让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

食堂窗口分成了好几个。

最左边的窗口人最多,免费供应麦饭和菜汤.

旁边的几个小窗口,则挂着牌子。

“红烧肉:每勺伍分,”

“白面馒头:每个贰分,”

“烈酒:每壶壹钱,”

队伍里,大部分人都去排免费餐。

而一些白天收获多的工匠和王五这样的老手,犹豫了一下,走向了收费窗口.

王五捏着手里的竹券,心一横,递过去几片。

窗口里的大师傅,从锅里,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浇在他的麦饭上.

肉很多。

他又用一个壹钱的竹券,换来了一壶酒.

王五找了个角落坐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很烂,很香.

他喝了一口酒,一股暖流从喉咙烧到胃里。

太他妈的爽了.

他看到那个独眼龙队长,也端着一碗麦饭菜汤,在不远处吃得很快。

想吃肉,他也得自己排队拿工分券去换.

在这里,官和下面的人吃的竟然是一样的饭。

只要肯干,就能过上好日子.

王五的脑子里,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

夜深了.

干了一天的工人们很快就睡着了,宿舍里都是鼾声。

王五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忽然,隔壁床铺传来一阵响声.

接着,是一个人的惊呼。

“抓贼啊,”

宿舍里乱了。

灯被点亮,一个男人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他手里还攥着几片竹券.

被偷的是个农夫,正抱着自己空了的枕头套哭。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地上的小偷求饶。

宿舍门被踹开.

一队穿黑衣的巡逻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黑田手下的一个头目。

他看着地上的小偷.

“带走,”

“长官饶命啊,我就是一时糊涂,”

巡逻队长说:“规矩就是规矩,”

他转向众人,说。

“按书晚城法典第三条,偷盗他人财物者,鞭二十,扣除所有工分,送去采石场劳役一个月,”

两个巡逻队员,把那个哭着的小偷拖了出去。

外面很快传来了鞭打声和惨叫.

宿舍里,很安静。

看了惩罚后,王五回到宿舍.

他看到王铁锤正借着月光,把自己那几片工分券往内衣夹层里缝。

王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不用藏了,”

王铁锤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

“在这里,没人敢抢,”王五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就是你的,”

王铁锤看着他,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王五叹一口气,重新躺回自己的床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顶。

这鬼地方,还真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