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脚步蹒跚,刚行至御道转角,却瞥见随身的大太监身后有一名小太监正快步追上来,躬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朝着自己身边这位大太监说了句话。
结果身边的大太监神色突变,不用自己开口,这位便擦着额角的冷汗上前一步小声道:
“陛下,不好了,宫外……宫外已然传开了荣王殿下的事,街巷间的小报都在传,说殿下并非失足,是被人蓄意害死的,风言风语多得很。”
“混账!”
老皇帝猛地沉喝一声,龙颜震怒,袖摆狠狠一甩,周遭宫人吓得纷纷跪地叩首,求他消火。
“此事尚未定论,这般无稽之谈也敢在外散播?这京城的口舌,是越发管不住了!”
老皇帝气得胸膛起伏,他一恨凶手胆大妄为,二恼这消息外泄的过快。
这般天家丑事最后还是闹得满城皆知,丢的是皇家的脸面,更显他这个帝王治下无方。
盛怒之下,老皇帝当即传旨,令京兆府严管坊间小报,凡妄议荣王死因者,一律严惩不殆!
就在老皇帝刚刚发怒不久时,这皇宫深处,凝晖殿冬暖阁中却依旧暖意融融,毫无半分宫墙内的压抑。
苏媛站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鬓发齐整,衣饰清雅,望着窗台上盆景红梅,耳边听着身边铃铛低声回禀着宫外关于荣王的风言风语,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莫测:“哦?就这点消息,便传得这般沸沸扬扬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刚刚行至御花园时,还听见陛下为此大为光火,说是要派京兆府大力严查小报。”
铃铛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这些年也是见长,跟在苏媛身边随着受到重用之后,铃铛这些年更是努力发展。
苏媛听见这话,指尖摩挲着玉簪纹路,眸光微转,似是想起了什么,笑意转瞬便敛去,只淡淡吩咐宫人守好院门。
随即在红梅面前,苏媛抬手掩在嘴前,铃铛见状立刻附耳上前。
不一会的功夫,先前忽然冷了的气氛又随着苏媛吩咐宫人去煮茶邀景弈一起赏画而消弭于无形……
时光倏忽而过,年初四传出宫墙外的风波一点没有要压下去的意思,反而在京兆府的严查下愈演愈烈。
小报、小报,能叫小报不是没有原因。
小作坊印出来,没个正名的,今日你家印出来的叫小报,明儿我家印出来的也叫小报,如今官家查的严,那咱们都别叫小报了。
年节的余韵尚未彻底散尽,京城里的风却总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未等上元灯会张灯结彩,街巷间的小报便又掀了新的风浪——
先前的小报还只敢含糊议论荣王死因,如今京兆府过个年就闹得鸡飞狗跳的,结果那些“小报”是没了,但是坊间还有什么“异报”“诡报”层出不穷,名字一换卷土重来。
结果,柳闻莺刚拿到手的新年之后第一刊《大梁民生报》也是索然无味,她大清早的便在那看着所谓“速报”。
这一次,消息更加劲爆,直接扯出了前年兴王南下遇刺一事。
黄纸黑字写着的,前年兴王去江南巡视河道遇刺,本就是荣王暗中授意,如今荣王惨死,正是兴王寻仇动手。
这般牵扯两位皇子的秘辛,瞬间引爆了京城,小贩沿街叫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亢奋,无论士子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议论这事,各版小报争相转载演绎,添油加醋,说得有板有眼,京城里的风,彻底乱了。
“这不是你家后台干的吧?”
柳闻莺是早上看到的消息,中午便去了无逸斋找廖掌柜核实了。
廖掌柜当时手里正捏着笔,听见柳闻莺这开门见山差点没给他吓一跳!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隔墙有耳啊!”
京兆府最近查的风声别提多严了,就连印民生报的地方都被人查了一通,虽然廖掌柜不怕被查,但是总有人去打扰,说没有影响那都是假的。
“哦,每次咱们谈论正事都在这里,我以为你这里隔音好呢。”
被柳闻莺阴阳了一下廖掌柜哽住了,半晌他无奈苦笑,道:“荣王出事前一夜宫中设宴,多少王公贵族在那里?第二日一早荣王的尸首就被发现了,此事严查之下,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家谁不都战战兢兢的?
大家都怕扯上这事,你没看咱们新一期的报纸上就官家最近发布口谕,也解说了一期,不要传播不实言论么?”
说罢,廖掌柜斜了眼柳闻莺问道:“你该不会连今日咱们报纸上刊印了什么都没管吧?”
被戳中了的柳闻莺立马尴尬一笑,然后话题一转,道:“最近这市面上的小报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有一个传一个,我今天来之前,光是上午让门房在巷子口听着,听到新的一家就买了一份,如今我那书桌上全是这些。”
这里面要是没人动手柳闻莺可不信。
她说着还紧紧盯着廖掌柜那张精明脸,确认从他面上没瞧出一点破绽,心底微微松开了口气的同时又带了几分不安。
最好就如同廖掌柜自己说的,这事和他们没关系,查到他们也不怕。
要么就是廖掌柜装得太好,没留下什么破绽。
反正总归查不出和他们有关系柳闻莺也就该将这心放进肚子里去才是。
可是柳闻莺这是放心了,但是京中这正月的风波,借着小报的笔墨愈演愈烈。
京兆尹抓了一个有一个印这小报的作坊,可是这些印着皇家秘闻恩怨情仇的纸却跟那野火一般烧也烧不尽,看得让人连叹疯狂。
之后,那小报上的细节上详实得根本就不像胡编乱造。
一些版本还直言当年那桩刺杀,根子就在荣王的娘家。
说荣王一脉的势力也在江南,忌惮兴王借此南巡收拢整片江南,便暗中授意动手。
如今荣王惨死,便是兴王秋后算账,是荣王咎由自取。
小报上还顺带扒扯着后宫朝堂的牵扯,写兴王生母贤贵妃端庄持重,深得宫中人敬,先帝皇后早逝,中宫之位悬空多年,贤贵妃离后位本就只有一步之遥; 什么废太子殇逝之后,诸位年长的皇子里,三皇子兴王素来贤名在外,深得士子民心,偏老皇帝晚年偏爱幼子荣王,又因荣王眉眼性情肖似早逝的太子,待他更是多了几分逾矩的疼宠。
荣王也是借此养大了野心,小小年纪就敢对兄长下手,兴王心生忌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除去了这心头大患。
这些闲话轶事,桩桩件件皆牵扯天家皇子、后宫妃嫔。
小报上还写得有鼻子有眼,连贤贵妃操办除夕家宴的细枝末节都编得活灵活现,仿佛撰文之人亲临其境一般。
后面几日,柳闻莺在家里又是买了一堆的小报回来翻看着,看完不由得啧啧称奇。
难怪最近民生报上正连载到了孙悟空大闹天宫那篇居然也遇了冷。
原以为这般神魔轶事能引百姓欢喜,此刻对上这些劲爆的皇家秘闻,竟也显得索然无味。
柳闻莺对着满桌小报无端叹气,指尖点着纸页无奈摇头:“罢了罢了,这般精彩的八卦,我便是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来,倒是真败给这些小报了。”
只是她感慨完,却又抱着这堆小报在好桃不解的目光中来到了炭盆前,低声说道:“这般犯忌讳的皇宫秘辛,他们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外传,我还不敢看呢。”
说罢,柳闻莺掩耳盗铃似的将全部看完的小报丢进火盆之中,熊熊燃烧的炙热火焰倒映在柳闻莺的眼瞳之中,耳畔里还回荡着廖掌柜先前提点的话——
“陛下已然大怒,这消息再这般散播下去恐有牵连。柳小娘子您的父亲即将春闱,可莫要因为这些流言牵扯进去。哪怕……只是买了这小报。”
? ?这段时间忙的状态不对,章节错别字也挺多的。后台“智能查错”有时候也只能抓一丢丢。
? 一般是电脑打字,整个屏幕看下来就很容易直接略过去了,用手机后台看更容易纠错。
? 但是前几天吧,躺在床上看两秒直接手一松闭了眼(t▽t)
? 没给我手抖加几个错别字就是万幸了(这么一想,总感觉有可能???)。这几天从前台看看,再改改字或者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