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刚一入店铺,身后便传来好桃一声仓促又压抑的惊呼声。
原先她们快步走进这店里时,柳闻莺脚下本就有些不稳,眼下柳闻莺闻声回首,注意到了好桃似乎正看着自己“前方”,没等她反应过来呢她的肩头便猛地撞上了什么坚实物件,这猝不及防的碰撞让她来不及反应直接摔倒。
“小姐!”
柳闻莺这一摔连带身后赶来想要扶住自己的好桃也一同摔在了地面上,痛的柳闻莺瞬间眼泪都要飙了出来。
这一下直接给柳闻莺摔得肩头发麻,但是她脑中先一步清明——
自己撞了人。
好桃顾不上揉自己发疼的膝盖,忙手脚并用地将她扶起,嘴里还低低问着:“小姐你还好吗?”
柳闻莺蹙眉扶着好桃的手站稳,肩头和屁股的钝痛让她面色沉了几分。
她本就因仓促躲避人群急匆匆添了几分躁意,此刻因为疼痛以及自己从摔倒到起来对面一直都不开口,她这心底更是多了几分愠怒。
等柳闻莺再次抬头想要要和对方说话时,目光在落到来人身上一刹那,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噎住,满是错愕。
她撞到的人竟是魏影!
昔日在耕读轩读书时,柳闻莺常通过她父亲的视角看着这位笑眯眯前来结交自己父亲的模样,之后中了秀才之后魏影却一反常态,又或者说是完全不装了,之后在丽泽书院这位也是独来独往的多。
而之前他还故作高深拉拢父亲,可后来便又,态度依旧清冷。
而且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魏影身侧立着的另一人——
玄色锦袍外罩银狐毛镶边的大氅,玉带束腰,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却覆着一层冷峻,正是顾瑾!
柳闻莺对他的记忆还是一个因为军饷贪污而落败的前伯爵府二公子。
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柳闻莺想起在钦州,她在苏媛身边做丫鬟时,得知了远在京城的靖顾府卷入惊天军饷贪污案,门楣倾覆在即。
当时不论是苏家还是文家都不乐意苏媛陷入这个泥潭,文家在京城亲自递了退婚书。
就在柳闻莺“傻子似的”打量着二人,对方也同样在沉默观察。
魏影本就性子冷冽,被撞得肩头微顿,他都尚且未作声,看着撞自己的人反倒先摔了,眼底的漠然又染了几分,连抬手扶人的念头都无,只静静立着,如同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闲事而已。
而站在魏影身侧的顾瑾,自顾家“冤案昭雪”、门庭起复后,他这位年轻新晋的伯爵便是京中无数世家少女相看的优质公子。
甚至先前他还遇过不少搭讪的女子,见柳闻莺二人一身男装,偏又在摔倒前丫鬟漏了“小姐”的口风,这不是有意透露给自己“英雄救美”?
因此顾瑾只当又是哪个想攀附的女子,故作碰瓷之举,连带着目光里也是审视带着几分轻淡的鄙夷。
只不过二人皆是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敏锐之人,柳闻莺方才那瞬间的错愕、震惊,乃至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尽数落进他们眼中。
此女子分明是认识他们了。
魏影眸色微深,心底却暗暗谨慎起来。
眼前这少年郎模样的女子,若说认得顾瑾倒不足为奇,顾瑾昔日便是京中名流,如今顾家复起,名头更盛。
可他自己呢?
他魏影明面上不过是从江南来京赴春闱的寻常举子,先前拉拢柳致远一事做得隐秘,这人怎会认得自己?
是他多想了吗?
柳闻莺惊觉自己失态,被二人这般打量,头皮一紧,随即强作镇定,瞪圆了双眼,扬着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蛮横:“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走路不慎绊着么?”
这话一出,魏影脸上的漠然几不可察地僵了瞬,似是没料到这人撞了人,反倒先理直气壮地质问。
顾瑾亦是微怔,挑眉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吃瘪的魏影。
这个走向是做什么?
恰在此时,店小二闻声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躬身对着柳闻莺问道:“这位公子您里边请,是要喝茶还是吃饭?”
柳闻莺借着店小二的话顺势下台,敛了敛神色,只淡淡道:“喝茶,给我一个雅间。”
也就是这时候柳闻莺扫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这是进了一家酒楼。
能在中央大街临街开酒楼,这里的老板也是个有能耐的啊∽
柳闻莺思绪发散着,店小二连忙应了声“好嘞”便要引着二人便往楼梯口走。
柳闻莺回神后又刻意抬了抬下巴,对着二人说了一句“让让”,之后便大摇大摆地跟着店小二上楼。
直到上了一半,柳闻莺依旧能感受到让自己不太舒服的目光,垂在身侧袖子里的手攥紧,心跳也快得几乎要撞碎胸口。
她一直到了包间,心里还都惦念着:
魏影与顾瑾……他们怎会凑在一处的?
柳闻莺心头翻来覆去地猜。
先前他们一家就知道魏影身后有人,那背后之人可能是皇室宗亲。
如今魏影与顾瑾同立于此,看起来也是认识的,难不成魏影身后之人,竟是顾瑾?
又或是,顾瑾也投靠了那个连父亲都要被拉拢的神秘人?
或许就是因为投靠,他才会如今日这般?
越想,柳闻莺的心底不安便越盛,连肩头和屁股的疼都顾不上了。
.···
这边柳闻莺二人刚上楼,魏影与顾瑾便抬脚出了茶楼。
二人立在街口,本就各有去处,欲分道扬镳时,顾瑾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你认得方才那人?”
魏影垂眸理了理被撞得微乱的衣襟,淡淡摇头:“不认得。”
说罢,魏影又转头反问,“你认得?”
顾瑾亦摇头。
“不曾认得。近年来京中女子偏爱着男装出门游荡,倒是新鲜。只是露着一张脸不施粉黛,但是和平日里盛装出席宴会的各家小姐不同。”
魏影听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这话听着寻常,实则不过是顾瑾暗自显摆罢了,无非是说自己受欢迎,每每出席宴会别家小姐们都会精心打扮引他注意。
魏影心底暗自吐槽,这般自负,前未婚妻苏媛不也照样弃他而去,转头嫁了郡王,风光无限?
二人并肩立在人流中,看着一辆辆装饰华贵的车马,载着京中高官勋贵,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魏影目光落在最前方一辆鎏金马车之上,随口问道:“宫中夜宴,你怎不去?顾家的事,陛下不是早已下旨不究了?”
顾瑾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裹着寒意:“有定王在,我怎敢露面。”
当年他的兄长卷入军饷贪污案,直接引得燕州大营哗变,军心大乱。
彼时,定王正镇守幽州,燕州大营粮草告急,曾数次遣使向各州求助,幽州却半点回应无有,事后陛下震怒,定王因此遭了斥责,本是前两年便可回京复命,硬生生被拖了三年,困在幽州不得归。
此事追根究底,顾家确实是罪魁祸首之一,兄长身死,家族蒙冤,虽最后沉冤得雪,可与定王的仇怨,早已结下。
如今定王重回京城,圣眷更胜往昔,在朝中话语权日重,顾瑾避之唯恐不及。
他父亲早已私下提点过,这位定王看着性子爽朗,行事带着武将的爽利直白,可内里却是个十足十的小心眼子。
当年幽州之事,他必然记恨在心,稍有不慎,顾家便会再遭灭顶之灾。
顾瑾望着宫城方向,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 ?感谢最近打赏投票宝子,感谢稍后章节放,昨晚实在太困了,感觉最近觉太少了。
? 这个活没完没了(T_T)昨晚被领导骂,骂完了她想起来工作疏漏问题是我没来之前的同事捅的,顿时不讲话了。然后我今天继续补篓子(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