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病房里。
酒店餐车送餐过来。猴子正趴在周辰床边打盹，被餐车轱辘声惊醒，起身跑去餐车前。
揉着眼睛跳起来：“嚯，今天的菜色我喜欢，有红烧鲍鱼呢！”
猴子说着，利落地把标着 “周辰” 名字的套餐端到他面前，保温盖一掀，里面骨瓷碗里卧着一只清蒸石斑鱼，旁边是一小盅花胶鸡汤，还有淋了鲍汁的芦笋段，有杂粮粥。最边上还摆着一小碟水晶虾饺。
猴子觉得还好有他在这里，不然他大哥吃不完丢了太可惜了。
“哇哇，哥，你这餐看着都好吃。” 猴子咂着嘴。
说着，端过自己的餐盘，盖子一掀，红烧肘子、红烧鲍鱼，黄焖鸡，实打实的硬菜。
周辰看了眼餐盘，不知道是不是怕猴子盯上他的饭，胃里竟难得有了点食欲。
他拿起勺子，没等猴子催促，自己就舀了块鱼往嘴里送。舌尖先触到一丝鲜甜，随即涌上浓郁的酱香。他竟连着吃了好几口，喝了几口汤，连杂粮粥都喝了几口。
猴子看得眼睛发直：“哥，你今天这胃口可以啊！比昨天强多了 ——”
话音未落，周辰的动作忽然顿住。眉头蹙起，握着勺子的左手微微发紧，脸色也白了几分。
药物的副作用像潮水般涌上来，胃里一阵翻搅，刚才那点食欲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勺子，往后靠在床头，闭着眼缓气。
“咋了哥？” 猴子连忙凑过来，“又吃不下了？”
周辰没做声。
猴子瞅了眼还剩大半的餐盘，咂咂嘴：“那…… 我帮你解决？这么好的菜扔了怪可惜的。”
“滚。” 周辰闭着眼，吐出一个字，语气里没什么火气。
猴子却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应：“哎！好嘞！” 说着麻利地端过餐盘，找了个凳子坐下，埋头苦吃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周辰睁开眼，看着他那副生怕被抢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瞥了眼床头的输液架，营养液还在缓缓滴着，心里掠过一丝庆幸 —— 还好有这玩意儿吊着，不然就他这吃顿饭跟打仗似的状态，早饿死了。
猴子正埋着头猛吃，筷子夹着周辰碗里的石斑鱼，嘴里还嚼着芦笋段，他又舀了一大勺花胶鸡汤往嘴里送，喉结滚动着咽下，又伸手去够那碟水晶虾饺。
囫囵塞了一个进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哥，你这营养餐是真不赖，比我那肘子香多了……”
才发现病房里异常安静。
他抬头，撞上周辰看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哥，咋了？”
周辰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平静得没什么起伏：“你给安靖打电话了吗？”
猴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呢。我这情况你也知道，算是重点监视对象，不能跟外界联系。也没手机 。”
说着，他又端起那盅花胶鸡汤，勺子舀起一大块花胶，只顾着往嘴里塞：“这花胶，糯叽叽的，真好吃……”
周辰看着他一头扎进餐盘里的样子，有些无奈。
猴子吃得正香，忽然想起什么，嘴里还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抬头：
“哥，你要是想安靖姐了，你打啊，安靖姐不会走的时候给了你部手机吗？”
周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沉。
病房里静了会儿，他忽然再次开口，语气认真得让猴子心里一咯噔：“猴子，你跑吧。”
“啊？” 猴子像是没听清，眨巴着眼，“哥，你说啥？跑？往哪跑？”
周辰的目光落在窗口，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个楼层对你来说不难。”
猴子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疙瘩：“哥，你没发烧吧？你是警察呢。”
他放下碗筷走向床边，伸手想去探周辰的额头，被一把挥开。
“跑吧，找个偏僻的地方好好生活。” 周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猴子在毒窝呆了那么多年，手上沾的事不少，就算有立功，刑期也不会短，十年往上跑不了。
他记得刚进千面集团那会儿，猴子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喽啰，被人欺负得鼻青脸肿，是他顺手救了一把。
当时救他，是有私心的 —— 他刚打入集团内部，需要个不起眼的突破口，而猴子在底层混得久，知道不少杂七杂八的信息。
没想到这一 “用”，就用出了后来的生死交情。猴子为他提供了不少关键情报，为他挡过不少子弹。甚至在他身份差点暴露时，帮他把那人灭了口。
这份情，他记着。
可法律就是法律，猴子过去的身份，注定了不会轻判。
猴子看着周辰严肃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憨，眼里却透着股执拗：
“哥，之前在那鬼地方，天天提心吊胆，见不得光，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我早就过够了那种日子。”
“我想活得敞亮点，哪怕是在牢里，至少白天能看见太阳，我不用活得提心吊胆，不用总琢磨着谁要背后捅刀子。”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再有，安靖姐说了，等我开庭，她来做我的辩护律师，帮我争取减刑。”
“她还说，等我出来了，让他对象给我个工作，工资开的高高的那种。”
猴子说得认真，眼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盼头，是他在阴沟里从未敢想过的、踏踏实实的日子。
周辰看着他，忽然没什么话可说了。
或许，是他低估了这小子想往光明里走的决心。
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过了会儿，周辰忽然轻轻 “嗯” 了一声。
猴子没听清：“哥，你说啥？”
“没什么。” 周辰别开脸，看向窗外，“好好改造。”
猴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哎！好嘞！”
说完，又端起碗筷继续造饭。
病房里的空气刚缓和下来，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