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已在院中收拾妥当。腰间的系统界面轻闪了一下,能量值稳稳停在八千六百点,没有任务弹出,也没有新提示。昨夜火光渐熄时的宁静还在心头,可今日不同,不能再围着田埂转了。
我披上外衣,将几份文书仔细卷好塞进布囊。顾承安昨儿说的“好多客人”不是村里的孩子,而是正经要谈事的人。李商人一早派人来传话,镇中商会大厅已备下席位,请我过去商议要事。
走到街口,晨雾还未散尽,石板路有些潮。我脚步没停,直奔镇中心。推开商会大门时,阳光正好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映出一片淡黄。厅内已有七八人坐着,皆是各商队的主事,见我进来,交谈声低了几分。
我在主位侧前方站定,未急着坐下。“诸位起得早。”我开口,声音不响,但足够清晰,“我在海外三年,走通三条商路,靠的不是一家独行,是几家联手。如今回来,想把这条路,变成大家的路。”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 exchanged glances,没人接话。
我解开布囊,取出一卷图录,摊在桌上。纸面泛黄,边角磨损,却是实打实的海外市集交易记录。“这是紫茎白菜、灵泉水稻、七彩玫瑰干花在南洋六城的销售明细。去年共成交三百二十笔,总银两万三千两。每笔都有买方画押,税单留存。”
一名灰袍商人探身看了看,眉头微动,却仍不开口。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女人,又非世家出身,凭什么牵头?我也不恼,朝侍从点头示意。两人抬上两只木箱,放在厅中。
“第一箱,是订单契据。”我打开箱盖,抽出一叠纸,“第二箱——”我稍顿,掀开盖子,“是各国通行文书与减税批文。每一枚官印,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门路。若诸位愿入局,这些渠道,我愿共享。”
厅内静了一瞬。
灰袍商人终于开口:“共享?那岂不是自家买卖,也得让别人分一口?”
“不是分一口,是多开一桌。”我说,“单家走货,量小价低,压不过大商行。可若五家、十家联合出海,统一订船、统一定价、统一交税,成本能降三成。利润不会少,只会多。”
另一人冷笑:“说得轻巧。海外风云难测,一趟船沉了,全盘皆输。你拿什么保我们不亏?”
我早料到这一问。指尖轻触腰间,调出系统中的沙盘模型。一道半透明的投影缓缓升起,悬在长桌上方——是近三年出口增长曲线、各国需求波动图、运输损耗对比表。
“这是我每日记录的数据,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我指着其中一条上升线,“看这里,南洋第三港对药用薄荷的需求年增四成,但供应始终不足。若今年春季发一批带根活苗,落地即种,后续收成由当地合作户返供,回程空舱变满舱,单趟利润可翻倍。”
厅内几人凑近细看,有人低声念出图表上的数字。
“这图……怎么做的?”灰袍商人问。
“靠记。”我说,“一笔一笔,一天一天。没有捷径。”
他们沉默下来,目光在我和投影之间来回。
这时,一直未语的李商人终于动了。他坐在主座,手指轻敲桌面,眼神不再像初时那般疏离。他抬头看向我:“你说共建贸易站,具体如何分利?”
机会来了。
“首期红利,我让出两成。”我说,“由入局者按出资与资源比例分配。我只提一个条件——所有信息每月互通一次,不得隐瞒销量与渠道变动。信得过彼此,路才能走得远。”
李商人盯着我,许久未言。
其他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摇头,说风险太大;也有人点头,称数据实在,值得一试。
“你一个妇道人家,”先前冷笑那人又开口,“真敢担这干系?万一哪天退了,我们找谁去?”
我没急着反驳。反而走近一步,直视他:“我在南洋被人围堵过三次,船被扣过,货被烧过。可每次倒下,我都爬起来重新谈。我不靠谁撑腰,只靠手上这份账本活着。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告诉你,三个月后,第一批联合货船启航,船上不会有你的名字。”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向李商人:“您曾说过,生意不在大小,在于看得远。这话我一直记得。若您肯牵头,我愿将首批分红优先结算给您,作为诚意。”
厅内彻底安静。
李商人慢慢放下茶碗,指尖仍搭在碗沿。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桌上的投影,仿佛在算什么。阳光移了一寸,照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的细纹。
“两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知道,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咱们不争眼前这一口饭,争的是五年、十年后,谁能在这条路上站稳。”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你说的信息互通,”他问,“每月一次,所有人到场?”
“对。”我答,“谁缺席,当月不分红。谁造假数据,永久除名。规则简单,但必须守。”
他又敲了两下桌子,转向左右:“你们呢?有谁愿意试试?”
一人举手,说愿投五百两本金。又有一人应声,愿出两艘运货车。第三个没说话,但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是城外一处仓储空地,可作中转库房。
希望一点点聚起来。
李商人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一名小厮站在门口,低声禀报:“东线船队刚回,带来南洋第七港的新市况——那边已开始仿种紫茎白菜,市价跌了两成。”
厅内顿时一紧。
李商人眼神一凛,看向我:“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知道。”我点头,“所以我才要尽快建联合站。等别人仿出来,我们就推新品。灵泉水稻二代种已育成,抗旱强,香度高,还没流出一粒种子。只要咱们动作快,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下,极轻,却不再是怀疑。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启航?”他问。
“等各位签完约书,三十日内备货,四十五日出海。”我说,“时间紧,但来得及。我已联系好三条航线的接头人,只差一个名头——‘共禾联商’,您觉得如何?”
他没立刻答。手指仍在桌上轻叩,一下,又一下。
窗外风过,吹动了桌角的图录,纸页微微翻动。投影尚未消散,那条增长线依然明亮,指向远方。
我站在原地,手扶案几,等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