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陈致远身周明显没了从前那么多围着转的拥护者。
反观仲勋，近来的酒局多了许多，安宁侯府的门槛也快被踏烂了。
连带着临昌伯府和云家在长安城的地位都高了不少。
这两家与安宁侯府都是极亲近的姻亲关系。
不少人想讨好仲勋，给仲勋送礼却没有门路，只能送到临昌伯府的仲若菡手上和云家的仲婉手里。
原本因为婚事被人嘲笑的仲婉，近来收了不少宴会的帖子，从前跟着死对头挤兑讥讽她的人，也都暗搓搓地又来她面前献殷勤。
仲婉终于彻底明白了仲老夫人说的“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人性。
她狠狠出了口气的同时，暗暗下定决心，定要让父亲想办法给云宏一个官职。
娘家的势再大，她也是嫁出去的姑娘。
若是夫家也能有安宁侯府那般的权势，她才叫半生不愁。
外界的纷纷扰扰，仲泽衍没有在意，他与陈致远一样，心思都不在这些地方。但盛夏注意到了。
最近仲泽衍忙，加上是过渡剧情，她大部分时候都开着加速模式，不然就是去天元寺做做任务。
除此之外，她最常做的，就是给仲泽衍买化肥。
商城的肥料能加速农作物生长。
但这些只能用在他农庄里。
东西太过神奇，仲泽衍不敢冒险，若把化肥送去给陈致远，陈致远如此精明敏锐的人，发现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
时间流逝。
农历五月，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众人尚未意识到身周空气开始变得愈发干燥。
如果说一开始，陈致远还对大旱有一丝疑虑，那慢慢的，他已经越来越确信，且，开始不安了。
与此同时也越来越多人发现，好像很久没下雨了。
这期间，历帝不是没注意过天气问题。
只是，往常并非没发生过这么长时间不下雨的。
一两个月无雨，很正常。
然而，温度过高，就不正常了。
真正让历帝重视这个问题的，是立夏后的某日，他正好在御花园与吴贵妃赏花。
吴贵妃虽不如后宫新妃们年轻，胜在容貌过人，保养得当，又深谙历帝心思。
平日历帝和吴贵妃在一块也算顺心顺意。
偏偏这天，历帝只觉这花赏的不大舒适。
吴贵妃一句话点醒了他。
“皇上，近来天热，要不臣妾让人去拿些冰块来？”吴贵妃轻言软语，贴心至极。
没错。
明明已是午后，可天很热，日头高挂，晒的人心烦气躁。
历帝终于明白，自己心底那股烦闷来自哪里。
他眉头一皱，问贴身伺候的太监，“今日初几？”
太监小李子回，“回陛下，今儿已是初九了。”
“初九？往年这时候的天可没这般燥热难耐……”
“皇上，近来没有下雨，气候自是会燥热些。”吴贵妃回道。
历帝心中倏地一惊，脑中忽的闪过了两个月前流传京中的那首童谣。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砰。
历帝手中的茶杯一松，打翻在石桌上，茶水淌到他明黄龙袍上，晕出大片的痕迹。
“陛下！”
吴贵妃和小李子大惊，赶忙上前擦拭。
历帝倏地站起身，一把挥开小太监：
“回御书房！宣监正入宫！”
……
人就是这样。
当一个月未见有雨落下时，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而两个月不见有雨时，大家心里则开始打鼓。
这怎么还不下雨呢。
钦天监着急忙慌，连夜观星。
但钦天监只能预测，哪能左右老天呢。
历帝召见监正询问，监正说星象显示气候正常，但……未来七日，依旧不会有雨！
这就有点不对了。
如今已经两个月没有雨水，且日头高挂，再来这样的七日，只怕护城河的水位都要下降许多。
今年的天气与往年相比，的确炎热许多。
星象所示的所谓“正常”，真的正常吗？
发现这点的不仅是历帝和钦天监，还有朝中不少官员。
翌日便有官员上奏，就天气问题展开了讨论。
到底为什么还不下雨。
为什么气候较往常更炎热。
钦天监顶着巨大压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老天要下雨还是要打雷，老天要天亮还是要天黑，岂是人力能干扰的？
还有人直接问，到底何时会下雨，七日内不会下雨，那七日后是不是就有雨了。
钦天监：“……”
他们只能预测七日内的气候啊！
这时候，有人想到了两月前的童谣。
可经过严打后，大家都不敢在朝堂上将“童谣”之事说出，只面色惊惶，眼神飘忽。
仲勋也想到了，他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真的会有大旱？
不！不可能！
仲勋打死也不信。
并且不能信，也不敢信！
他可是主张不会发生大旱的第一主力人员，如果当真发生大旱，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他咬咬牙，上前一步，“陛下，往年也并非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许是因为开春那俩月雨水过多，近日才会不见雨落。监正不是也说了吗，天上并无异象，那想来不必过于担心。”
历帝想了想，“爱卿说的有道理。”
但他紧拧的眉头并未松下。
仲勋说的是有道理，只是……他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流窜着，让他无法真正放下心。
历帝忽的想到了陈致远。
他抬眸，锐利又急切的目光逡巡下方一圈，却没有发现陈致远的身影。
他这才想起来，陈致远两天前便告病，请了五日病假。
在找陈致远的不仅有历帝，还有其他官员。
下朝后，几名官员凑到一起，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怎的这么巧，陈大人这时候休病假。”
“应是真的，前些日子看陈大人面容憔悴脚步虚浮，怕是病的不轻。”
“可这天气……难不成真的被那童谣说中了？”
“嘘！不要命了？还敢在这说此事！”
“……”
*
陈致远当然不是病了。
他面容憔悴脚步虚浮，那纯粹就是累的。
随着时间推移，天气愈发古怪，恰好这几日是土豆收成之日，他既有不放心又心有期待，索性便告病休沐，赶到了青州，见证那土豆收成的大喜事。
而另一边，盛夏也在四处探听下知道了宫里的消息，再转述给仲泽衍。
得知朝廷开始意识到问题，他微拧着眉，“这还只是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