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叫人怎么接?
是,我们就是真心要走?还是,我跟你爹不是真心要走,就是想拿话激你跟你老婆吵架?
无论怎么说,都是个错儿?叫人又拿住短儿,又臊脸儿的。
王翠花被孟文州问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白了他一眼儿,这个死小子,明知道她什么意思,还故意说这些来臊她。
“想不想走,你也不该这样和我们说话儿。”,她转移着话题儿。
孟文州嬉皮笑脸儿的,夸张的说道:“我这态度还不好?”
“才回来,不累啊?”,王翠花又一个白眼儿过去,“都回屋歇着去吧,一会儿到堂厅吃饭。”
她欲将人分开粉饰太平,可除却了她,孟国强却不是这般想的。
“老婆子!”,他甩着手气哼哼的:“叫他们走,都赶我们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咱们回村,回自己的家!我不就不信了,在下河村还有谁能赶我们走的,那可是我们自己的地,自己的家!”,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就给我少说几句吧!”,王翠花恶狠狠的腕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可真有你的,说着说着就自己生气儿了。”
“你们回房间去吧,你爹这是喝多酒了,撒酒疯呢!”,又立马转头对着还站在门口的小两口说。
“什么撒酒疯!我就没喝酒!”,孟国强毫不领情的将王翠花递过来的梯子摔掉,他越说越起劲儿:“这京市,我今天还就不呆了!”
孟文州没再说什么,拉着夏纤纤转身走出了门儿。
屋外大风将树枝吹得吱哇乱窜,那枝叶儿上的雪,也被这大风抖得四处都是,簌簌落满了地上儿。
见人真的出去,王翠花才猛地将屋门拍上,她指着孟国强说道:“真叫儿子、儿媳儿把你赶出去才舒服?”
“那是他不孝顺!”,孟国强喊得面色通红,“这搁儿以前,这是入不得祖坟的!”
“以前那是什么时候,现在又是个什么时候?”,王翠花反问。
“你就这么舍不得这京市的荣华富贵?”,孟国强不接茬儿,讥讽着:“那等他们回来,你就说我自己走,你留,留着端茶倒水做丫鬟婆子……”
“嘶!”,孟国强摸着险些被烟杆砸中的脑袋,惊呼道:“你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王翠花叉腰说道:“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再吵,我便直接砸你脑袋!”
“我说错儿什么?家里有地有屋儿的,还有其余几个小兔崽子,犯得着在这儿看他们脸色?”,许是发觉自己刚刚说的有些伤人,许是叫王翠花那一杆子焊烟砸的头脑有些清醒,他如今说话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听我一句劝……”,他看着王翠花语重心长,“跟我回去!”
“下河村才是咱们的根儿。”
刚刚的剑拔弩张消弭尽散,只剩下一室的叹息。
“那也得好好的说。”,良久之后,王翠花对着孟国强低声说着:“都是自家孩子,有话好好说。”
孟国强眯着眼老神在在,王翠花又耸他一把:“听见没?”
“诶,我说你听见没!”,王翠花再三推着他,这才叫孟国强低声‘嗯’了声。
他将先头王翠花砸他的旱烟杆子擦了擦,喃喃说道:“这叫个什么事儿,做老子的还要跟儿子低头,我怕不是孙子吧。”
“管是孙子、老子,都是一家子。”
“嘿!”,孟国强这时回头找她算账来了,“你先头怎么不吭声,这等人闹翻了你又来做好人。”
王翠花白了他一眼,对视之下,竟有些心虚,别过眼自言自语道:“家里还有些从下河村拿过来的烟熏兔子肉,今天天儿冷,要不就吃个荤的吧,也热乎热乎。”
典型的转移话题,可孟国强没有异议,还敲着桌子点着菜:“就吃那个,再把亲家公带来的咸肉给炒了。”
“都要赶老子走了,还不兴吃个好的。”,吐了口呛人的白烟儿,恶狠狠说道。
屋子里的孟家老两口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要吃什么了,走在胡同外的孟文州和夏纤纤则是在这满眼的雪白里踱着步子。
太阳射在这结了冰的地上儿,又将光儿折到眼睛里,虽说挂在顶儿上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儿,可还是光亮一片儿。
“真要带票回去么?”,先头怒火上头儿,那自是怎么解气儿怎么来儿,如今出来冷风一吹儿,夏纤纤又念起他们的好来了。
如今这雪还封着地儿,还是真为了口气儿出门赶车,那怕是不妥。
“你累不累?”,孟文州没去回答,而是抓着她的手反问着之前在屋里问的话儿。
“要不咱们找个地界儿歇歇?”,他低头看着夏纤纤道:“看电影么?”
见他这般,夏纤纤也没再去接着问他后头该如何,反正他心里总有成算。
她点了点头,眼睛亮的要比这四周折射的光儿还要璀璨,“好哇,咱们都好久没单独出来玩儿了。”
刚入京市时还好,没课没活儿的,两人窜遍大街小巷儿,等到后头上学后,这时间竟是挤不出了。
“亏得这场雪儿,不然我现在还在剧中点着卯呢。”,她笑着说道,话里话外满是轻松。
孟文州看着她笑,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说啥呢,笑这么高兴儿?”,隔着老远就见这小两口互相望着对方笑儿,黏黏糊糊又甜甜蜜蜜。
回眸一看,竟是赵大娘,大冷的天儿,她拎着盖了布儿的篮子从外往回走,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儿。
“这大冷天儿,要往哪去儿?”,她捂着嘴儿上下打量儿,“不是要去外头玩儿吧。”
赵大娘这心实在是喜得不成,嘴里的玩笑话更是一句接着一句:“人家都说,心里甜儿,喝口水都带劲儿。”
“我看你俩这就是咯!”,她乐呵呵。
孟文州刚准备开口,就见那马大爷带着厚重的护耳帽子,提溜着麻袋慢悠悠地走。
‘铛铛铛’,一步一个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