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干嘛啊？会不会开车啊？”
嘟嘟嘟嘟！！！
清晨7点半，X州市市中心人民路和解放路交汇处，一眼看不到头的车堵成一片。路口处三车连环追尾，导致这条路几乎交通瘫痪。
数不清的人在车里焦急地按着喇叭。
黄清清不住皱眉，嘴里很克制地小声责骂。
昨晚上，她跟表弟宁前聊到深夜，安慰了失去下放挂职机会的小老弟半天。
自己也因此没能把觉睡够。
此刻心里严重窝火。
她不住地抬手看表，等了十几分钟，见前面的车子没有半点要挪动的迹象，于是立马拿起手机，给街道党政办的副主任打了个电话。
街道离这边不远，只一会儿，那位副主任就带着一个小临时工，也不知道哪来的神通，在茫茫车海中一下子就找了过来。
黄清清匆匆开门出来，交代临时工一会儿把车开去街道停车场。
自己则脚步匆匆，和办公室的副主任赶紧往单位赶。
黄清清边走边抱怨说：“刚过年回来就不顺，早饭都没时间吃了。”
“没事，没事。”X副主任连忙道，“X副厅长是9点半过来，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跟食堂交代过了，他们还没关火呢，走过去刚好够时间再吃两口。”
黄清清闻言这才心情稍好，脸上露出些许的笑容，“多谢你了啊，不然还得饿肚子出门。我家那口子还说自己是军官呢，早上起床饭都不肯做，我家豆包也跟他一起睡懒觉饿肚子。”
X副主任笑道：“祁科长难得部队里放假几天，偷偷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们还没上班吗？”
“他把攒的年假都一次性用了，直接休到下周一再回去。”
“哦~~”
两个人边走边说。
没一会儿到了单位，踩着7点58的线，黄清清主任惊险完成了上班打卡。
呼~~~
她松了口气，这才恢复她主任身份该有的从容不迫。
“黄主任，我先上楼了。”
跟黄清清一起跑回来的办公室X副主任，跟黄清清招呼了一声。
“嗯。”黄清清点点头，转身就径直朝食堂走去。
这时单位里头已然安安静静，上班时间，没什么声音。
黄清清心里想着抓紧吃完，她也赶紧上楼干活，免得过完年第一天就被纪委抓包，可刚走到食堂门口，迎面就遇上了街道的二把手X主任。
X主任张口就问：“清清，怎么现在才来啊？”
“别说了！”黄清清直接抱怨甩锅，“外面那条路上车祸，堵了大半天，幸好叫X主任叫人过去帮我把车开走了，我一路跑过来的，差点迟到！”
X主任无话可说，抬手一看表，7点59分，理论上也还没到上班时间。
总不能叫黄清清别吃了。
“你这……你小心点啊，今天早上查得最严呢！”X主任根据自己的一贯经验提醒道。
黄清清摆摆手，不耐烦地说：“管不了了，我昨晚上就吃了点蔬菜沙拉，饿得发慌了都！”
说完就跑进食堂，对着做饭的阿姨大喊：“阿姨，给我煮碗米面，快快快！”
喊完干脆就站到煮面的大铁桶前眼巴巴等着。
这时走出食堂的X主任，忽然又去而复返，走回到黄清清身后，压低声音问道：“清清啊~”
“咦~！吓我一跳！”黄清清猛一个激灵。
X主任不由瘪瘪嘴，脸黑道：“一惊一乍，成何体统，跟你说正事呢！”
“说正事您也不能在背后吓人啊……”
“我就想问问你，你家那个宁主任……”
“哎呀别说了！”黄清清直摇头道，“昨晚上就是跟他打电话打到一点多，我自己都没睡好。”
“那他真不下来挂职了啊？”X主任小声地问道。
黄清清皱眉道：“群众电话都打到他们单位去骂了，影响多不好啊。都怪我那个表哥，唉……不想说他了，这回我小舅全家都被他坑惨了。”
X主任不由好奇地问：“事情闹得有这么的了？你那个……大表哥，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欠债，还有跟人在网上对骂，还有……反正就是搞得舆论问题挺大的。”黄清清一下子似乎也解释不清。
X主任也听得云里雾里，轻声嘀咕：“那这也不算什么事啊，真要犯法了，直接报警嘛，怎么扯到你小舅他们家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黄清清接过热腾腾的一碗面，走到自助餐台前，加了一堆鸡蛋、培根之类的配菜进去，然后就近找了位置坐下来，低头就呼呼开动。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宁国荣家里发生了什么。
而是有些事，如果摊开了说，那就会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昨晚上宁前就告诉他，这回就是有人要借宁毕书搞出的事，拉他们家的后腿。那些打到他单位里的电话，确实起因是宁毕书，可打电话的人，未必就那么正义。
还有宁国荣的工厂门口被人泼粪，不用想也知道，背后肯定有竞争对手趁乱指使。而那些竞争对手之所以有这个胆子对宁主任的亲爹下手，后头自然肯定也有等同的力量。
总而言之，为了抢市场，他们背地里什么阴招都敢用。尤其眼下经济形势这么差，很多时候确实需要通过搞死对手，才能确保自己活下来。
但问题是——
这种事情如果敞开了说，那宁前他们这些脸面人物，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所以有些话，宁前只能跟同为体系内人员的黄清清吐槽。
因为黄清清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肯定不会到处乱说。
X主任见黄清清都这样了，这时自然也不便再多问。
他心里依稀明白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两拨有靠山的本地生意人水火不容，这回其中一方利用宁毕书的事情，趁势黑了宁国荣一把。其实事情本身压根儿没有，但对宁国荣家造成的伤害却极大。
而宁国荣现在为了平息事端，甚至都已经打算通过献祭侄子来反击了。
——大概的计划步骤就是：
首先让宁毕书去含冤坐半个月牢，他们再把事情闹大，回过头来给侄子平反，过程中顺势把泼大粪和打电话的人查出来，一路顺藤摸瓜，摸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和对手背后靠山那边。
这样一来，竞争对手到时势必理亏。
背后靠山也会忙着撇清关系。
后续两边的斗争，胜利的天平就会倒向宁国荣那头。
当然这件事X主任肯定不知道这事儿背后还有这么曲折的调调。
他看着黄清清吸溜吸溜地吃，站着安静片刻，才缓缓说道：“等下8点半就出发，9点钟前就要到。你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自己开车去？”
黄清清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自己开车去吧。”
X主任又道：“江滨路XX大楼，XX外贸转运公司，你认识路的吧？”
“当然认识啊。”黄清清皱皱眉头。
那不就是宁毕书之前上班的地方嘛。
正月初八，新年上班第一天，就老是碰到衰仔大表哥相关话题。
真是一点都快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