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混乱，以及一阵恶心。
这放逐术甚至让希隆感受不到自我。
真不愧是至高术士，这种高级魔法，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
希隆扑通一声，栽入水中。
他并没有怎么游过泳，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不免有些慌乱，扑棱几下之后，就触到了底。
这里并不深。
水是热的。
他站起身来，刚好能露出肩膀以上。
希隆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看见了一张有些发懵的脸。
莫斯提马！？
“哟……这是谁呀？”莫斯提马被热气蒸红着湿润的脸尤为妩媚。
此刻的莫斯提马，头上竟生出了山羊般的尖角，极其诡异。
希隆也是一阵发懵。
“莫斯提马？”
这里似乎是她沐浴的地方，周围是封闭的房间，穹顶上的发光物看上去像是华美的艺术品。
他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这热水散发着荧光，给他全身带来一阵暖流，似乎在恢复他损耗的魔法。
“你难道不知道，沐浴的时候，要脱掉衣服？”
莫斯提马双臂撑着后面的台阶，借力坐了上去，水珠滑落她的身体，她将自己完美无缺的**展示在了希隆眼前。
希隆缓慢的移向一边，准备从那边爬上去。
莫斯提马则是站起身来，绕了过来，一脚踩在希隆的肩膀上，不让他上来。
希隆不想抬头。
感受着脸庞旁边，莫斯提马湿漉漉的脚传来的热气，希隆无奈道：“你先听我解释。”
莫斯提马嗤笑一声：“你运气不错啊……怎么被放逐了？”
“难道被放逐的人就一定会出现在你的浴池？”
“要不怎么说你运气好呢？”
希隆有些无奈，横移躲开莫斯提马的脚，换了个位置想要爬上去。
莫斯提马自然又是不让，这次一脚踩在了希隆的头上。
希隆抬头怒视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这才故作姿态，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遮挡胯下。
“哎呀呀，王子殿下，真是失礼……”
“你这个毫无廉耻的家伙……”希隆骂骂咧咧，这才爬上了岸。
莫斯提马哼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一件外袍飞来，披在她的身上，而这外袍似乎毫无作用，就那么敞开，连她的胸都遮不住。
“欢迎来到地狱的第三层，阿拉鲁。”
莫斯提马张开双臂，似乎要给希隆一个欢迎的拥抱。
希隆果断后退半步。
莫斯提马立刻抬脚，那白皙如玉的腿直接将希隆再次扫入了水池。
她蹲在水池边，似乎完全对她女性的部位毫不掩饰。
“这里是我的神域……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可以弑神，但我想布伦希尔德已经和你说过了，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神不可杀。”
希隆的头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再次擦干了脸上的水。
“所以你就这么有恃无恐？折辱我？”
“嘿……我只是想让你洗的再干净一点，别把人界的那些肮脏污秽带到我这神圣的阿拉鲁来。”
“地狱能和神圣扯上关系吗？”
“地狱和神民之里并无区别，再者，比起肮脏的人界，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纷争。”
莫斯提马又坐在了水池边，双腿探入水中，不停搅动着水面。
“感到荣幸吧，这可是流萤之水，精灵就是从这水里诞生的。”
希隆愣了愣，用手掬起一捧水。
精灵诞生自这水里？
莫斯提马探出脚，向希隆那边甩了甩。
水珠溅在希隆脸上，带来一阵温热。
莫斯提马叹了口气：“真是太遗憾了，我没想到那位女武神会看上你，早知道就不和你玩了。”
希隆这才正眼看向莫斯提马：“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对艾云莎施加魔法？”
“我刚刚说了，和你玩玩而已。”
“玩？”
“我想看看纯净的赫伦兹亚血脉和近乎纯净的精灵血脉能诞生出什么样的后代。”
希隆眨了眨眼，淡淡道：“你在撒谎。”
莫斯提马双臂环抱，乐呵一声。
她再次用脚扬水，撒向希隆。
希隆别过脸，抬起手臂挡住。
“我当初看到了你妄图篡改了命运之线，只是你没能成功。”
“你真是有双不错的眼睛。”莫斯提马轻声道。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个你，还和不同的你上过床。”
希隆愣了愣：“那她们可能不叫莫斯提马。”
那么多的记忆里，还真就没有出现这个女人，包括曾经来到过魔法学院的那几个自己。
“还真是无情呢。”莫斯提马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做了不认？”
“胡搅蛮缠……”希隆有些厌恶。
“做了不认？”
莫斯提马重复了一遍。
希隆浑身一颤。
脑海里涌现了许多缠绵的画面。
——是的，他很享受莫斯提马柔软的身躯，那远超一般女人的体验，那几乎将他的精力吸干，而他很满足，也很满意莫斯提马能够给他带来的各种新奇的舒服，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忄生爱。
他就要沉沦，起生理上的反应。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这……认知修改？！强加记忆？！
“滚开！”
希隆扶住头，对自己施加心灵防护。
心灵魔法抵消了莫斯提马的魔法。
他怒视莫斯提马。
“你还敢动手脚？”
莫斯提马张开双腿，脚搭在池边，犹如蜘蛛腿。
“真的不来试试吗？”
希隆只觉得那是恶魔之眼，如同在呼吸一般微微颤动……但眼前这个女人，可是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货真价实的神。
他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回去？”
“看你对这类魔法的豁免程度了，以你的魔法总量，哪怕是学院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对你用放逐术，也不可能将你永久驱逐。这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时间一到，你就会回去的。”
“所以时间宝贵……”
莫斯提马让自己的恶魔之眼更好地展示在了希隆眼前，
希隆不想理会她，闭上双眼，开始感受那放逐术残留下来的痕迹，看看是否能有什么办法，让他立刻离开这里。
虽说此前紧急施展的疗愈魔法恢复了希隆的伤势，但刚刚的那一瞬间被击中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疼痛可不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消失。
这放逐术，虽未被列为禁忌，但也是危险十足的魔法，能将中术者放逐到异界——说是异界，但其实只是一个距离施术者很远很远的地方而已。
希隆默不作声，爬上了水池。
他看着这氤氲水汽上的某处，那里是他被放逐过来的节点。
会不会用魔法刺激一下那里，就能让自己回去呢？
莫斯提马误以为他在看这浴室的布景。
“怎么样？我的品味还不错吧？”
希隆回过神来，随口回应道：“不错。”
“这是工匠们考究了神庙上的浮雕，和他们修筑立柱的大理石是一样的。如此优雅，才配得上我。”
莫斯提马走到一张小桌子旁，倒了两杯酒，递给希隆。
“魔鬼的酒我可不敢喝。”
“噢，天啊，瞧瞧你这模样，在我的浴室里，你要一次又一次拒绝我吗？”
“这是在什么地方？”
“我很好奇，你都是这样和一位神说话的吗？”
“我没有心情在这里与你耗着。”
“你才是有恃无恐……哪怕是在布伦希尔德的面前，你也根本不会露出凡人的胆怯，除了弑神的不祥之外，你身上究竟还有什么呢？”
两人各说各的。
莫斯提马见希隆迟迟不肯接下酒杯，自己也僵着不动，就差把酒杯凑到希隆的嘴边。
希隆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开始准备施展魔法。
地狱，第三层，阿拉鲁。
这里是与人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灵枢网络的存在，魔法极其容易逸散损失，并且魔法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在这里使用魔法，这里相当考验他的魔法控制力。
莫斯提马见状，也不拦他，拿着两个酒杯，看着希隆朝着水池上方伸手，魔法的光芒萦绕在他指尖，他要用魔法触碰他掉落下来的放逐锚点。
两种截然不同的魔法相接触的一瞬间，希隆忽然发觉能感受到那放逐术的魔法在颤动，他大喜过望，于是加大了魔法的输出。
莫斯提马哼笑一声：“你可想好了，激活了这放逐术，你会被吸进去，回到你被放逐的地方，但你的魔法消耗是不可估量的，回到那边，你还能面对强敌吗？”
希隆瞥了莫斯提马一眼，没有说话，手上的魔法也没有停止。
“让我猜猜，把你放逐的人，该不会是魔法学院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吧？嗯……要我说就是那个老女人为了拿到艾云莎妹妹身上的女神遗物，哄骗了那些人，把你列为了要毁掉学院的危险分子。”
“你还当真是了解侯爵夫人。”
“我当初可领教过她的手段，若非她没有弑神武器，我的头早就悬挂在学院城墙上了。”
希隆问道：“你和布伦希尔德在谋划什么？现在你怎么又愿意回到你的地狱来了？”
莫斯提马饮了一口酒，笑嘻嘻道：“凯尔赫的神躯不是被你毁了吗？饶是她能恢复过来，也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来恢复神力，我就不信她现在敢出现在我面前。”
“被一个神明造物追杀了这么久，得亏你笑得出来。”希隆嗤笑道。
“你是在小瞧凯尔赫，还是在小瞧造就了凯尔赫的布伦希尔德？”
莫斯提马淡淡道：“她可不是简单的神明造物，她几乎是灵神的对神兵器，是那个家伙手里最锋利的矛。”
正说着，莫斯提马赞叹一声：“不错嘛，和我说着话，你这魔法的输出几乎不怎么有波动，还是在我这阿拉鲁里，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既然说神不可杀，那为什么凯尔赫还追杀了你那么久，这是不是说明，你的存在其实并非那么重要？”希隆瞥了莫斯提马一眼。
莫斯提马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希隆无法判断这一试探是否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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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希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发现已经无法再用魔法注入那放逐术的锚点，似乎已经到达了临界，但那里没什么变化，他不禁皱了皱眉。
但他的身上已经浮现先前被放逐术击中时产生的光晕。
莫斯提马歪了歪头：“差不多了，你几乎减半了这魔法失效的时间，再过一会你就能离开了——在那之前，不来参观一下我的寝宫吗？”
希隆淡淡道：“没兴趣。”
莫斯提马冷笑一声。
她以极快的速度吟唱了一段魔法。
希隆的身上再次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人类支配术。
“你要干什么？！”希隆惊讶。
“别紧张，只是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寝宫。”
莫斯提马再次递给希隆酒杯，希隆的手不可控的抬了起来，接下酒杯，随后跟着莫斯提马，走出了浴室。
他们来到了相当华美的房间，摆在桌子上的装饰品，散发着奇异的魔法光芒，就连装点环境的绿植，似乎都有生命的意识一般。
希隆为此感到惊讶。
莫斯提马径直走向露台，在椅子上坐下。
希隆也在支配术的作用下，坐在了莫斯提马旁边的椅子上。
露台外，是地狱的场景。
但出乎希隆意料的是，那看起来与正常的世界并无区别，只是远处似乎山川破碎，大地崩坏，甚至天穹都被撕裂，流淌着奇异的光彩，犹如异界嵌在天上，又或者是奇异颜色的河流分割了天空……看上去颇为壮观。
他能看到自己所身处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城堡，这露台位于城堡中部。
不过这里的气候倒是很让人难受，时不时有一阵灼热的风蒸烤着希隆的脸，而后又有一阵寒冷的风刺痛他的身体……简直如同情绪的喜怒无常。
“美丽吧，我的阿拉鲁？”
希隆看着远处的奇观，诚恳道：“出乎意料。”
“人类总说‘下地狱吧’，但有谁能真正来到地狱呢？他们在书中描画的，所谓的传说之语，都是神明信徒对于地狱的诬陷。在我看来，神民之里，还比不上我们这里美丽。”
莫斯提马举来酒杯，与希隆碰杯。
酒水顺着喉咙下滑，涩与冰凉充斥了希隆的口腔。
“好烂的酒。”
“不懂品味。”莫斯提马没好气道。
“你真是太让人无趣了，我本以为你会强硬的掐着我的脖子威胁我，问我一个又一个问题，而不是只顾着快点回去。”
希隆平淡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去知道的，因为知道了也可能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没有好奇心吗？”
“当然还是有的。”
“那我可以说给你听。”
“那你可以说。”
“那你先问。”
“我不问。”
“哈哈……你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男人。”
希隆想了想自己应该会想问什么。
关于莫斯提马为什么会对艾云莎施加魔法？那或许是她的恶趣味，也或许她别有所图。
关于布伦希尔德与莫斯提马谋划了什么？那或许与他并无太大关系，是属于神明之间的交易。
除这两件事之外，他还会想问莫斯提马什么呢？
或许没有。
“布伦希尔德是个寂寞的家伙，老处女一个……或许你可以让她拥有人性。”
希隆嗤笑一声：“你信不信她现在就在听着？”
“现在当她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现在么？
作为地狱之主的莫斯提马，有了什么样的底气呢？
“再多见了几位神之后，你会喜欢上我的……我在人界走了这么多年，不得不说，人类的生活是真的有意思，而我也几乎活成了人类的样子。你要知道，在漫长的无聊的岁月里，神也是会丧失理智的，就像凯尔赫，她几乎没有自我的意识，只会一味的遵从灵神的指示，简直就是一件兵器。丧失了人性的神，是极度危险的。”
“凯尔赫原本并不是人类，不是吗？你也不是。”
“但我们都是模仿人类的样子诞生的，所以人性对于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
莫斯提马对着希隆伸出右手。
希隆也在支配术的作用下伸出左手。
十指相扣。
希隆感觉到了布伦希尔德在他身上留下的神印忽然消失了。
她蒙蔽了女武神的神印？
“所以，如果你能拉拢布伦希尔德，未尝没有让她爱上人类的可能。”
“为什么是我？”
“她可不只是想要你做她的神选，她更想借你找到主神的踪影。”
莫斯提马邪魅一笑：“所以她不可能断开与你的连接……试问一个活了漫长岁月，高高在上，始终独自一人的至高女神，怎么会无视你这样一个男人身上的魅力呢？”
“我可没有什么魅力。”
“噢……不，希隆，我最了解女人了，你有女人身上最感兴趣的让人探索的**，你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撕开你的所有伪装，看到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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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看到了我的全部。”
“不，你很清楚，并不。”莫斯提马深邃的紫色双眸看着希隆的眼睛。
她仿佛真的看穿了希隆的心中所想。
“少说这些吧，趁我现在对你的厌恶感没有那么强烈了。”
“噢！是不是我再说多些，我们就能一起去我柔软的床上做些深入的交流了？”
莫斯提马松开了与希隆十指相扣的手。
露台之上有四把椅子。
不知不觉间，此刻有三把椅子上坐了人。
她的出现让这阿拉鲁的异象天色变得澄澈纯净，让周围的气候变得温润，令希隆舒适无比，甚至还带来了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觐见女神……”
莫斯提马微微低头，轻飘飘道。
——布伦希尔德依旧是那一身透明的白纱，慵懒的坐在希隆对面，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撑起头。
她瞥了一眼莫斯提马。
“你是在色诱吗？”
莫斯提马此刻身上还是只有从浴室里披上的那件外套而已，可以算得上赤身。
她看了一眼布伦希尔德身上的白纱，皮笑肉不笑。
你也好意思说？
布伦希尔德锋锐却诱人的眉眼移到希隆身上，随手打了个响指。
破碎声传来。
希隆身上的人类支配术产生的光晕顿时脆生生的破裂开来，露出了其下放逐术的光晕，此刻，那光晕越发浓厚，这意味着希隆距离离开也不久了。
“你就这么警惕莫斯提马？”希隆问道。
“她蒙蔽我的神印，可不就是想干些什么坏事吗？”
“不敢。”莫斯提马再次低头。
希隆默然看着莫斯提马现在的神态。
“赫瑞那孩子躲着看戏，需要我把他叫出来帮帮你吗？”
希隆只感觉布伦希尔德的眼神如同清风，真能扫愈与她对视的人的心间不适。
她太过完美。
完美到令他如临大敌。
她所说的正是魔法学院的事情。
“我并没有呼唤你。”
布伦希尔德微微低眉：“随你。”
“对了，此前，你算计他的事，不如现在给出补偿？也好给你自己一个与他交好的机会。”
莫斯提马面露为难之色：“他都没提那件事呢……”
“是吗？”
希隆好奇道：“能有什么补偿？”
布伦希尔德扯了扯嘴角：“她的收藏可多了，都是一些神话时代，甚至更久以前铸器与物品，随手一件拿出去，都能让一个人类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强者。”
“说来听听？”
莫斯提马抿了抿嘴唇，但看见希隆身上的光晕越来越浓厚，于是支支吾吾的拖延了一会时间。
果不其然，放逐术的时间到了。
希隆的身形顿时被那光晕完全遮盖，随后消失在了这里。
莫斯提马喜出望外，看着空空荡荡的座椅，悄悄地瞥了一眼前面的至高女神。
布伦希尔德不想对莫斯提马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恭送女神……”莫斯提马缓缓说道。
“我可没说要走。”布伦希尔德淡淡道。
“那您要和我一起继续我没有泡完的澡吗？”
“无趣。”
“您应该试试，这人类洗涤身体的方法，虽对我们来说并无大用，但真的很舒服。”
布伦希尔德缓缓闭上眼睛。
“管好你自己的事。”
片刻之后，露台之上，仅剩一人。
莫斯提马确认再三，才松了一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自顾自道：“你倒是对此世之事在意了起来了啊。”
“和你有关的事情都太有趣了，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